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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桌子也不擦。” “边城说...你无需睡觉,夜间定然闲得发闷,正好留点事情来给你打发时间。” “可纸片沾水会化掉啊!” “奴家可是都城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太太,可不能干这些粗活,还是要多辛苦小纸片一些。”陆期入戏愈深,妖娆地伸了懒腰后,便打着哈欠回了房。“啊呀,这人界的灵气真是醉人。半日不歇便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鹅黄色轻纱扫过,小之都来不及拦,便见陆期化出龙身,如抱窝一般将边城和唯安圈进了长尾中。
第156章 ==== 拜师十余年,这还是边城第一次在离归外面过新年。 热热闹闹的鞭炮响过,边城烹制的宴席虽比不起离归的大厨,却也颇有滋味,一切都算得上顺遂平和。 只是师父留下的线索始终没有头绪,小家伙倒是长得飞快。 来了清源不到半年,唯安站直身子已经快有陆期的腰高,嬉闹跑跳都没问题,在家中半日都闲不住。不是跑出去跟岛上的小孩疯玩,就是被嫌弃了,一个人躲到东边的山上躲猫猫。 害得边城每天忙完地里的活,还要漫山遍野地找他,委实头疼。 待过了年关,天气回暖,岛上的私塾又开始招新生。 清源人丁不少,旧时又富庶过,岛民十之八九都是识字之人。故而如今外出困难,也无科考压身,大家还都愿意送子女去读两本圣贤书,明白些道理。 素娥算计这事儿几年了,到如今,刨去春种所需的种子,家中剩下的粮食刚好能送礁儿去私塾读书。 学堂开课前一周,她便提上粮食带礁儿去报了名,回来路上又正巧遇见在泥水里打滚的唯安。 泥坑里七八个小孩,都是与礁儿年龄相仿的玩伴,瞧见素娥过来,怕她跟家里长辈告状,呼啦一下散了个干净。 只唯安一个,浑然不觉,依旧玩得开心,甚至还想拉提着新书包的礁儿一起。 素娥最是不惯孩子,直接提着唯安的后衣领,把他抓回了家。 进门时,陆期刚才厨房里出来,浑身焦黑的狼狈模样不比唯安好几分。 素娥已到嘴边的训斥登时咽进了肚里,她犹豫着不知该先把手里的泥娃放下,还是先帮陆期料理好浓烟滚滚的厨房。 陆期不免有些挂不住面子,赶忙施术将这自己和糟乱的厨灶都打理整洁,又尴尬地朝素娥笑笑。 都怪边城胆小,自从那次食菌中毒后,再不肯吃陆期用术法烹饪出的食物。不然他也不会去偷学人类的手艺,来证明自己并会被区区几根青菜难倒,才被旁人逮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两两无言之际,恰边城从山林拾柴归来,瞧见素娥愣在他家门口,不知作何。他便放了柴火,好奇问道:“素娥嫂子,怎么不进去?” 陆期回望身后整洁的厨房,又给素娥甩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将自己偷学厨艺之事讲给边城。 素娥虽生于乡野,却有几分伶俐,只多眨了两下眼,便领会到陆期的意思,赶忙转身兴高采烈地问边城:“今日归家途中正巧遇见你家唯安,便顺道将他带回来。说起来,他长得可真快,比半年前窜了一大截,也不知今年几岁了?” 素娥一介普通妇人,应没有恶意。但人心难测,前事教训颇多,边城不得不有所警醒,于是他回道:“先前颠沛流离,唯安营养不好,发育确实比同龄孩子差了不少。如今在此安定下来,又有了您这般善良的友邻伴他成长,自是要忙着把先前落下的岁月都追回来。” “真是个可怜孩子。”素娥怜爱地摸了摸唯安的头,却还没多感慨,唯安便从她手下溜走,拉着礁儿疯玩去了。她只得尴尬地收敛情绪,转而对边城道:“我今日带礁儿去私塾报名,管事先生说,近年来岛上孩子少,六岁生过,便可先送去识字启蒙。待再大些,能在桌案钱安心坐好,便可正式入学堂读书识礼。” 边城一家,再算上小之这个纸片,拢共四个活物,只有他和唯安两个需要吃饭,粮食杂物的是完全不缺。 只可惜唯安毕竟算是半个神仙,身负异能,又体健早慧,若不小心看管,很是容易吓到旁人。 素娥瞧见边城十分为难,误会他是对钱粮有所顾忌,便慷慨道:“识字启蒙只需上学堂一般的花费,花不了多少钱粮。你们初来此地,若手头不宽裕,我屋里还有些余粮,可以补上缺空,就当给礁儿寻个求学路上的伙伴。” “素娥姐姐提议甚好,本座...不对,妾身也觉得小孩子还是该早些读书为好。往后还请礁儿多带着点唯安,刻苦学习,尽量...天黑前都不要回来了”陆期抢着回了话,一双眼睛都放着精光,看起来比边城更希望赶紧把家里这个“为非作歹”的小祖宗送走。 素娥欣慰地点点头,隔天便领着唯安去私塾报了到。 混世的小魔王有了呆板先生的教导,没逃不过留堂抄书的厄运,果然消停了不少。每日回家倒头就睡,多余事儿一概不想,可算是解放了彻底解放了陆期那一点摇摇欲坠的慈母耐心。
第157章 ==== “恭迎少主回家!”一声声激昂的呐喊在水中回荡,震出圈圈涟漪。 瀚海深处,水清如无物。 怪鱼停在几尺之外,围着瞧不见形状的屏障打圈。 陆期以人身浮在虚空之中,睫毛长发都被海水裹挟着四处飘游。 他没法再进一步,眼前满目疮痍的海底废墟,正是被仙族驱逐出的那一脉龙族,千年前的葬身之冢。 根本没什么镇压,也没什么协议,只有粉饰太平的胜者,和寂寥死去的囚徒。 比人身还粗的铜锁链缠在高大的青灰色石柱上,已被海水腐蚀得锈迹斑斑,附着于其上的禁咒却还明亮如新,散发着耀眼的红光。 巨大的龙骨被钉在石柱上,困在红光禁制中,不腐不灭,犹如岩洞墙上栩栩如生的浮雕壁画。 陆期等了很久,才化成小灰蛇的模样,游过那些擎天石柱,逐个查看被随意丢弃在淤泥中的石碑。 由锋利龙爪刻出的奇怪划痕,记录着旧时的苦难,是沉默无声的呐喊,亦是怀璧其罪的无奈。 *“祖神建立六道三界后归于天地,以身为筛,将灭世浊气化为世间灵气,滋养万物生灵。又留下龙族镇守遗骨,保世间平和无灾,万物皆各守其道,轮回不休。* *可仙人厌烦长生,却又恐惧死亡,便伙同族中奸细,破了祖神封印,清洗龙族,撕裂三界,切断轮回,强使天地灵气只流向仙界一处。”* 在遥远虚幻的记忆中,龙族的殿宇,并不似应龙神殿那般雄伟霸道,倒是如眼前一般,庄重森严。 连从淤泥中随手捡出的小石墩,都与破壳时碎裂在陆期身下的供台,如出一辙。 泽野临死前,几次三番地提及龙族秘史,陆期只当他心思不纯,是别有所图。 如今亲眼所见,陆期真不得不信。 他越往深处游,便越觉得这海水冷得刺骨。阴森的寒意似乎要破开他的骨缝,直扎进他心里去。 在如此沉痛的过往面前,他平生难得动了逃避的念头。 他游得越来越慢,甚至隐隐有了退却的势态。 是不绝于耳的哀嚎,硬逼着他走向了最后的祭台。 祭台上站着一个人,像是等了很久,衰弱到几乎快要与这万千尸骸一起,化为腐朽。 陆期忐忑地守在祭台下,看那人慢慢转过身,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 当年陆期从血渊中爬出来认识的第一个魔物,亦是他成为魔尊后,座下最英勇无畏的头号战将。 真没想到,当年兵败,此人竟有本事从埋伏重重的神殿逃出来,还躲过应龙的追杀,跑来了人间! 那人掸去盔甲上莫须有的尘土,虔诚地对着陆期俯身行礼,道:“魔尊大人,别来无恙。” 陆期唤他:“羌灏。” 千年时光弹指一瞬,就在此刻,那段尘封多时的恩怨再一次被赤裸裸地翻到了台面上。 羌灏单膝跪地,再次行礼,竟换了称呼:“恭迎少主,回家!” 万千怨魂受到感召,随他一同齐声高喊。 声波震荡,将海水搅起巨浪。尾随而来的怪鱼被浪涛甩飞,摔在巨石上,撞死了不少。 陆期立在风暴中央,反倒无波无浪。他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呢?龙族残兵,魔界将领,还是搅乱人间的恶徒。”羌灏笑了,“与少主分离的日子里,我做了许多事,成为了许多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向您介绍自己。简而言之,您所知所遇,一切无人认领的阴谋恶行,皆我所为,连泽野那般疯癫的道人,都是我早早挑选好的傀儡。”
第158章 == 在仙人的世界里,时间最是无意义。 即使天道沦陷、龙族覆灭、魔尊败北天…数千个寒暑轮过,羌灏还穿着那身旧铠甲,眉目依旧,连眼角细纹都未多填一条。 他站在那里,三言两语便将漫长岁月绘成一幅画,摊在陆期面前。 陆期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身姿颤动,击碎了沉静海水,使得整个世界荡起涟漪,如虚幻梦境般扭曲。 “哈哈哈,我先头还可怜边城,如今发现自己竟才是被隐瞒最深之人。”在羌灏诧异的眼神中,陆期笑得愈发癫狂,直将自己呛出泪水,才又道:“你既然有本事于天地间来去自如,为何不入荒芜之地救我,反而舍近求远,费力引我来此相见?” 羌灏答道:“应龙疑心重,又总紧盯着你不放。若贸然行动,定会引他注意,发现我的存在。到那时,任凭你我如何悔恨,一切都再无转圜之地。” 陆期又问:“可若是边城未起怜悯之心,并没有救我出险境,你该如何?若他是什么奸邪好色之徒,趁我体弱,剃了我的仙骨养作禁脔,你又作如何?” 羌灏冷静解释道:“也许此举是有所冒进了,但您是龙族少主,自有祖神保佑,绝境之中定能逢凶化吉。您看,尽管途中万般曲折艰险,您如今不也全须全尾地站在我面前了嘛!” “若那狗屁祖神真有灵识未散,怎会让偌大龙族只留你我二人,和这满墙的骷髅架子为伴?” “少主慎言,不可妄议祖神。”羌灏似乎对那虚无缥缈的神明也并无底气,声音渐弱,又不得已转了话锋,“况且,埋骨地中不灭的龙族先者之魂,亦会保佑我们肃清仇敌,重定天纲。” 痛苦回忆的被勾起,与辨不清敌我的阴谋算计搅在一起,成了一团寻不见头的乱麻。 陆期劝不住自己,便步步紧逼。他问羌灏:“你可知?我差一点,只一点,就死在那热意灼人的熔岩之上了。” “轮回不复,生灵无死,你所见之生死,不过是神魂被困他处,不得脱身罢了。若能重启轮回,令天道再次正常运转,一切都将重新来过,死在这个轮回中的人,也都能复生。”羌灏神情慷慨,声高气高,似是对自己这番大义凛然之词犹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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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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