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丈海底深处,先人骸骨之上,往事如烟,长久难以释怀的悲伤感慨渺小得如沙砾一般。 陆期看着羌灏,茫然地摇了摇头。 羌灏知陆期心中芥蒂难消,却觉得他不过一时意气,终还是要放下执拗,以苍生为先。故而羌灏只是走上前,安慰性地拍了拍陆期的肩,便又急忙说道:“重启轮回需要三样东西。其一是羽族至宝,羽灵空,如今被拿去重建幽冥,刚巧可躲过旁人觊觎,亦对我们筹谋之事有所助力。其二则是龙族神力。” “我?” “虽然您是我心中唯一的龙族之主,但要获得完全的龙族神力,除了要解开封印释放亡魂,还需得旧主赐封。” “旧主?” “也就是应龙神君,龙族的叛徒,您的...生身母亲。”羌灏说完此话,便不再言语,等着看陆期如何反应。 杂乱的海水涌动被声波荡平,不再相互侵占挤压。扭曲水纹随之散去,周遭重归平和。 绵长无尽的寂静下,似乎连时间流逝被迫中断,等待着早已预设好的震惊。 陆期却不动声色地越过这一句,问道:“那第三样是什么?” 许是分离太久,羌灏竟真有些琢磨不透陆期了。听到问话,他愣了许久,才犹疑着答道:“这第三样,乃是万年难遇的机缘,只能等不能求。幸得祖神垂怜,如今已近在眼前。” 陆期似有预料,长叹一口气,道:“是边城。” “没错,他便是被祖神选中的神子,身体里藏着祖神的意志,可以借龙族之力启动羽灵空,撕裂时间,重塑万物。” “代价呢?” 羌灏似有所逃避,慌忙道:“陆期,千年前你便为情爱所困,错过一次。九死一生才又走到这里,已是万事俱备,绝不可重蹈覆辙。” “我问你,边城要此付出什么代价?”言语激动时,陆期一掌飞出,震碎了大片石碑。 尖利的龙啸乍起,震耳欲聋,连绵不绝,似在斥责陆期的不孝之举。 羌灏承受不住先祖的愤怒,以拳撑地,单膝跪倒在祭台上,艰难答出:“肉身献祭,灵魂湮灭。” “也就是说,他不会再复生。” “二十年前,他本该死在那个边陲小镇,死在那场流火之灾中,是祖神的遗志复活了他。他已经不在这个轮回之中,他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要纠正错漏、诛杀奸佞,这无可厚非。” “本该?何为本该?若非你们这些图谋,本就不该有那场火!” 掷地有声的质疑再次激怒了亡魂。 铁链震荡,石柱摇晃,暴烈的龙啸几乎要将整座墓倾覆颠倒。 陆期不顾挽留,更不惧威胁,在激荡风暴中决绝而去。 锋利的碎石划破了他的皮肉,留下深可及骨的伤口,他便毫不留情地抬手,将横飞之物尽速击破,令其统统碎成齑粉,直至再所阻拦。
第159章 ==== 陆期踏浪而出,还未站稳身形,远远瞧见浓雾掩盖下的水滩上有个小白点,异常眼熟,急忙飞身向前。 他将才落到水陆交界的边缘,那小白点便猛冲过来,很快由模糊变清晰。 书院统一配发的斜挎布包白得亮眼,过长的布带从肩头一直延到膝盖,竟比唯安的身子还要长些。行动间,布包底沿伴着素白衣衫下摆一起拖到地上,被磨得泥泞不堪。 陆期被飞起的小人撞了个满怀,虚晃一下向后倒了两步。 唯安甜甜地唤:“爹爹!” “快下去,沉死了!”陆期眼中阴霾一扫而空,虽口上嫌弃,却伸出双手托起唯安的屁股,让他稳稳坐进自己的臂弯中。 “爹爹答应来接我下学,可人都走光了你也没来。我在书阁外边听他们念咒都快睡着了!” “念什么咒?火烧还是水淹。” “都不是,好像是什么吱吱与什么不吱吱吱的?我也听不懂,就感觉好似老鼠集会搬热闹。”唯安黏人且嘴甜,迷糊又怕疼,样样都与陆期背道而驰,偏在形容比喻这一面,颇有陆期风采。朗朗读书声被比作硕鼠偷食,竟还别具趣味。 陆期罕见的没有嘴毒两句,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唯安的头,便抱着他往家走。 唯安也感受到陆期的反常,没再闹腾,拉着陆期的衣领乖乖伏在他胸口。 浓雾似有畏惧一般,自陆期身旁散开,为他让出一条路。 唯安枕在那对平直纤长的美丽锁骨上,静静聆听着单薄胸肉下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实在没忍住,还是提了一句:“爹爹,我看到你从海里出来。” “嗯。” “你在里面遇见什么了?” 陆期的脚步停了,低头向下,神色复杂地望着那双与边城如出一辙的乌亮眼眸。 他不想撒谎,亦不想再讲那些破事。 沉默许久,他眨了眨眼睛,眼尾微挑,勾起半边嘴角,挤出一抹的邪魅笑容,用如往常一般半真半假的轻佻语调提议:“既然你这么好奇,便自己下去看看如何?” 唯安歪过头看陆期,不太理解爹爹的脸色怎会变得如此快。 陆期催促道:“去不去?” “怎么去呀?” “化身为龙。” 陆期将唯安放到地上,给他做了个完美的示范。 龙吟声震天,浓雾震颤,引来大片雷雨乌云。 银色巨龙拔地而起,穿过云月,潜入水底,又猛然跃出。带起的海水如大雨般落下,将小小孩童浇得浑身湿透。 而后一个俯冲,威风凛凛的巨大龙头便近在咫尺。 唯安踮起脚,摸了摸那比两个自己还高的长角,笑得眉眼如月。 “快点!”陆期不耐地再次催促,狂暴的龙息喷出,吹着唯安翻了囫囵跟头。 唯安好不容易站稳,从方才的混乱中寻见自己无措的手脚,撅着屁股努力酝酿半天,只从尾骨生出一小截短粗的尾巴。而后摇头又晃脑,冒出的细嫩头角甚至比不上陆期的尖牙雄壮。 陆期放声大笑,无所顾忌地嘲笑他一番后,又趁着他委屈抹泪的功夫,直接叼起他的后颈将他甩到背上,回身跃入海中。 水色碧蓝,清透明亮的怪鱼自身侧游过,宛如海中精灵一般美好。 唯安拽紧了巨龙身侧的鳞片,感受海水如清风一般从他脸侧流过。他想叫爹爹慢些,一张嘴,却只冒了一连串泡泡出来,还差点将自己呛晕,赶忙闭口不言,安心享受水中美景。 斗转星移,日落月升。 陆期心头有所不快,硬是胡闹到天黑也不出水。 最后还是礁儿慌里慌张地跑去地里跟边城求救,说唯安同班的孩子见唯安独身跑进那可怕浓雾中,许久未回。 边城闻言,急忙扔了手中春种,进浓雾中没头没脑地寻了小半天,又赶走了好几百条空有皮囊的漂亮蠢鱼,才黑着将父子二人提回家中。
第160章 ==== 夜间,烛灯燃起。 边城早早便躺好了,倚在床头的木梆上,乖乖等着小白龙同他温存。 可不多时,陆期真靠过来了,软着身子窝进边城怀里,语气轻柔地唤他。 边城却又故意把脸躲进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闷声置气。 陆期拿双指按着健壮的麦色胸膛上那对娇小乳粒揉捏,逼得边城寒毛直立不得不与他对视,才悻悻罢手。 “你可知那是多凶险的地方?自己疯玩不够,还要带上唯安一起!若是真出了事,我哭都没地方。”当愤怒变为委屈,边城最终还是没忍住,眼眶微微泛红。 陆期反驳:“如今我神力恢复,莫说人间,就连天界也少有敌手。区区一些脆弱海妖,你又何必担忧?” 诚然,海中怪鱼虽数量众多且来路不明,但确实灵力低微不足为惧。边城磕磕巴巴半天,也说不清这般恐惧究竟源自何处,只得老实承认:“好像冥冥之中有种暗喻,时常令我觉得那大雾背后满是张牙舞爪的怪物,只有岛上这一方小天地才是安全。” 如此语焉不详的描绘,陆期竟意外顺畅地理解了。前几日,他夜夜梦到海底墓穴,和泽野那张阴恻恻的脸。对真相的恐惧,让他明知道不可逃避,还是一日拖过一日。直到素娥腕间没藏好的鱼鳞明晃晃地怼到了眼前,他恍然发现幸福平静的日子如这座孤岛一般,快要被浓雾和汹涌浪涛蚕食殆尽了,才无可奈何地重新踏上征程。 春夜寒凉,海风夹着湿润水汽,钻进衣衫,害人直打哆嗦。 陆期避开边城明亮的眸子,扬手抖了抖袖子,以灵气驱尽寒意。他最终什么都没说,伸出细长柔软的舌头围着边城的唇边打圈,撬开紧闭的牙关,搅弄内里甜美的津液。 你追我赶的逗玩持续了好一阵,红润丰盈的唇瓣在齿间滑动,小白龙的细舌与他的尾巴一般灵活,卷走了边城所有的理智 边城意志不坚,一时没忍住,自然而然地抬手扣住了小白龙的后颈, 喘息的间歇,陆期问:“边城,你可有后悔之事?” 边城摇摇头。 “如果这世间真有起死回生之术,你可愿一试?” 边城又摇摇头,追着想继续那个未完的吻。 陆期偏开了头,没让边城得逞。边城便逮着他露出来的脖颈和小臂亲,甚至连那一双柔弱无骨的脚也不放过。 雪白肌肤被齿尖磨蹭,泛开大片艳丽的粉红。 “比如你故去的师兄师姐们,你的生身父母…”陆期气息不匀,原本是极严肃的事情,却被他讲得像是在调情 边城有所动摇,停顿片刻,才道:“生死有命,我不能为我一己私欲,坏了轮回。” 陆期立马坐起身来,激动追问:“可如果轮回已经被破坏,需将一切打破从头再来才能救赎罪孽,让天命回到正轨。你又如何?” “那自然是挺身而出,救天地于危难。”讲到此处,边城终于意思到了不对,“小白龙,你怎么了?” “可如果,代价是你的命呢?” “自然是万死不辞。”边城如同在讲述一个人尽皆知定理那般坦然,眼神中没有闪躲,言语亦无所犹豫。 陆期不得不悲哀地承认,即使泽野出走多年,边城还是被培养成了一个完美的殉道者。只要理由足够伟大,他非但不会畏惧死亡,兴许还会担忧自己做的不够好。 “你知道什么是死亡吗?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没有风,也没有光,什么都没有。所有的一切都会在那一瞬画上句点,再没以后。” “人的生命短暂,死亡对我而言也是并不遥远的以后。” “轮回重启,所有人都能转世重生,代代不绝。只有你,你不光会死,还会被遗忘,被彻底从这个世界抹去,了无痕迹。” “小白龙也会忘记我?” “会!” “挺好,可以不必为我难过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5 首页 上一页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