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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苦难千万,他已经很幸运了。 但偶尔提及母亲的话题,他还是显出了几分怅然。 同样没能生在正常家庭的裴桉并不想在父母的话题上多停留,不动声色拉回正题:“苏皇后怎么了?” 乔拣一噎。 前代的那些羁绊、约定或者说相互制衡,是这些年轻人,或者是帝国大多数人所完全没有接触过的秘密。 他不知道要如何解释——或者说,不知道该不该透露。 正在他踌躇之时,腕机再次响起。 “老褚?”乔拣接起,很是意外,“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向来稳重如山的元帅声音是罕见的慌乱:“老乔,我——我外甥女,我妹妹的女儿,在‘天使号角’上,你能联系到他们吗?” * 德尔塔象限,“深渊”星域,伴星银铃-西格玛。 谢恺尘的意识在漂浮。 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现在是活着还是死着。 总觉得身体很轻,像一朵蓄了水的云,下一秒就会飘到最高的天际,也随时可能因为下雨而泥泞。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见少年躺在自己怀里。 这是……谁? 长发如金,肤白胜雪。娇小而乖顺,密密的睫毛像蝴蝶翅膀。 谢恺尘恍惚了一瞬。 是小九啊。 也同样,是他的小叽。 知晓真相以后,很多当初觉得蹊跷的地方再串联起来就变得容易。 比如小美人的化名为什么选择了与他同姓,因为他自我认同的身份从来都是他的灵宠。 比如他为什么叫小九,是真实名字连读的谐音。 他从来没有忘记他的名字。 纪攸。 打从第一次听到,谢恺尘就暗暗想过,究竟是谁给这个小家伙起了个看似文艺、实际上很潦草的名字。 他想探寻他的世界,问他从何而来,如何化作人形,离开自己的这段日子有没有不开心。 谢恺尘想,自己并不是云,纪攸才是那朵云。 突如其来闯入他的世界,却飘得那样高,叫他怎么也够不到。 留下动魄惊心的美,转身离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多次了。 可他还是被他深深地蛊惑——不,应该叫吸引才对。 但现在,美丽的少年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他的……凤凰啊。 他找了这么久,也许中途被打断过,耽搁过,始终放不下惦念。 最后,在灯火阑珊处看见他动了心的人和他心爱的小鸟金色的影子合二为一。 他该认出来他的。 从第一次到每一次,那双美丽的绿眼睛满是依赖地望过来时,是不是就期待着他能发现? 他早该认出来的。 谢狄川说,纪攸骗他。 明知道自己如此思念和担忧小叽,明明就在身边,却从来不肯道出真相。 为什么? 是在怕什么? 谢恺尘好想知道。 可被询问者并不回答。 少年身上并没有血迹和明显的伤口,同样没有生命体征。 总是莹亮的、浮着浅浅流光的花钿也变得晦暗,甚至在消退。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的,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好像云终于掉进怀里。 谢恺尘试图回想之前发生了什么。 雪原,黑龙,虫群。 神鸟,碎光,熔岩。 一幕幕在眼前回放,似乎是生命尽头的走马灯。 纪攸释放完全形态的“昭神”后,毁天灭地的力量应当是摧毁了整个银铃-西格玛才对,他们根本不该还有「存在」,也许只是一段充满怀恋的意识。 幻象中的雪一片片掉落在他的脸颊。谢恺尘想把纪攸搂得再紧一些,却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也好。 这样葬在同处,也算殉情。 等待大雪将两人一同掩埋,也叫共白头吧。 就在谢恺尘的意识越来越向下沉时,他倏然嗅见漠然的空气中一阵冷灵灵的香。 这种淡香和凤凰的轻柔明快是不同的,冷淡,庄严,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 他再度掀开眼皮,看见朵朵晕着光的金莲自远方蜿蜒而来。 ……他应该是死了吧。 不然,尘世间怎么可能凭空开出莲花来。 不消几秒,已经靠近。 来者白袍迤逦,赤着双足,每一步都伴随着一小朵金色莲花的盛开。 根本没有碰触到地面,但又并非漂浮,而是踩在空气上的。 谢恺尘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 他的怀里一空,有人从他怀中抢走了纪攸。 不是步步生莲的那位,是另一个黑发的男人。 穿着像什么古代的大侠,白衣飘飘,一双眼睛却血红得瘆人。 同样是白色的衣服,和前一个气质迥然,是杀人不见血的那种。 怀里抱着轻飘飘的少年,就那么直勾勾盯着脚边虚弱至极的人类。 不似挑衅,更像是种审视。 如果谢恺尘不是看什么都清楚的话,他应该会发现男人的眼中写着两个字: 就、这? 那位神明一样的前者在黑发男人怀中的少年额上轻轻一点,原本黯淡的花钿竟然重新亮了起来。 接着,少年回到了凤凰原身。 不是小奶啾,也不是和苏跃连战斗时的完全体,而是跟谢恺尘刚在森林里捡到他(或者被他捡到)的模样差不多。 几十厘米的身高,最适合当做抱枕一样抱在怀里。 小鸟儿停滞的呼吸重新出现,均匀和缓,沉沉睡去。 黑发男人点点头,看起来要带纪攸离开。 谢恺尘当然想要反抗,可那是他的意识做出的决定,身体却没办法支撑着配合完成。 从陨灭的星球里活下来一次,已经花光了所有运气。 和小叽、小九的相遇,更是透支了整个人生的奇迹。 所以,没有第二次了。 他要带着这些遗憾和悔恨死去。 ……吗? 他的身体一轻,整个人好像飞了起来。 ……一只鸟叼起了他。 这句话说得有些悚然,但事实上这只鸟的体型比起苏跃连的原身有过之而无不及,羽毛雪白,巨大得像一块天顶幕布。 “陛哈陛哈,这个能类窝萌要不要一起带肘啊?” 鸟还说人话了。 叽里呱啦的,听着就有点烦。 抱着纪攸的黑发男人给了他一个眼刀:“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嘿泥小纸什么意思?窝很会缩法的好伐啦!不信泥问陛哈!要不是因为得刀着这个能类……” 被称呼为陛下的那位并没有介意大鸟的口齿不清,也不在乎这俩的拌嘴:“嗯,带着吧。” 他的声音和那阵莲花的香气很像,都是冷灵灵的。 咬字很轻,不疾不徐。 那并不是礼貌,而是上位者目空一切的威严。 无论是老皇帝谢铮,还是谢恺尘的祖父,或者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星域与国度的统治者,都不曾如此至高无上。 无论如何,谢恺尘可以肯定他们不是人类。 不仅不是人类……很可能,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看向那位陛下的背影,亚麻色的长卷发看起来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大白鸟叼起他跃向青空,迎面而来的风让谢恺尘条件反射闭上眼,意识彻底沉溺进深海。 【作者有话说】 开启最终卷~本章起至番外100%全糖无虐=w=
第129章 神主 谢恺尘从云中醒来, 满目纯白的光晕。 他下意识朝周围看了看,的确到处都是符合孩童幻想的、软绵绵的云朵,身下的那朵还晃了晃, 又蓬又松, 比皇宫任何一张床垫都要舒适。 任何一个人看见现在自己身处位置时, 都会和他有同样的反应:我上天堂了? 他揉着额头思考着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谢狄川, 舰队,苏跃连…… 哦对了,他本是和纪攸在银铃-西格玛一起等待死亡降临来着。 结果, 死亡没等到,等来两人一鸟。 既然自己在这里, 那小叽呢? 谢恺尘惊起, 却因为云朵太软而重新陷下去。 云朵不满地跳了跳, 似乎在彰显自己的存在,也似乎在警告他不要乱动。 “谢先生。” 一个听不出性别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 事实上谢恺尘几乎没有被“谢先生”这样稀疏平常的敬称称呼过,他无论在哪里, 帝国之内, 阿尔法象限之外, 他的身份永远是“太子”和“人类帝国的太子”。 大多数人叫他太子、殿下和太子殿下, 父亲叫他恺尘,小的时候母亲叫他小尘。 就连他的凤凰, 也有专属的昵称。 “谢先生”实在是一个很新鲜的叫法。 谢恺尘回头, 看见一个戴着面具的白衣人,正冲他微微躬身:“神域不得急躁, 还请您慢慢起身。” ……神域? 见识过太多不合理之事, 很久以前也是无神论者的太子彻底对此麻木了。 他都养凤凰的, 他的凤凰都会变人了, 还有什么不可能。 谢恺尘又想起那个步步生莲的、神明一样的来者。 难道就是神殿的主人? 那既然祂把自己带回…… ……所以说他真的死了是吗。 总之,先离开这朵云再说。 他在面具人的注视下,放缓动作慢慢起身,成功离开了云朵。 这朵云又左右摇摆了几下,飞走了。 谢恺尘低头,看见现在的“地面”仍然不是实体,而是由浅淡流动的雾气组成的,脚踝以下都看不太清。 不过他发现自己的鞋子没了,衣着也有改变,同样是一身素净的白。 看来,神域的主人很喜欢白色。 祂本人身着华贵白袍,带着的两个下属一个同样是白衣,另一个的羽毛也是白的,现在这些“工作人员”也是同样。 纯洁的、静谧的、庄严的白色。 更像天堂了。 就是这一个个的都不大像天使,祂本人和传闻中长胡子的上帝老头儿更是相去甚远。 面具人再度开口:“谢先生,我叫弥映,您在神殿的事务暂时由我打理,有什么问题您可以问我,但我会根据情况回答。” 谢恺尘:“……” 谢恺尘:“纪攸在哪里?” 弥映:“这个,我不能告诉您。” 谢恺尘:“这里是哪里?” 弥映:“神域。” 谢恺尘:“神域的主人是什么人?” 此前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的弥映说到这个话题,声调竟然有几分激动:“陛下……陛下祂是伟大的诸神之神,是万千世界的造物主,是万事万物的起源与终点,是这世间最初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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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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