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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之他最近还在新东方教英语,依旧住在家中,便大方地将床让给了乐甘。 “谁让我有饭吃,谁就是我亲人。”提到乐甘,蒋晓博才来了精神,转头道,“小仙男,给我多加两筷子面条啊!” 江念博揶揄道:“抠死你算了,仙男的便宜你都占。” “什么叫我占便宜。”蒋晓博不以为意,“仙男的衣服都是谁贡献的?” 乐甘“赤条条”地来了这个世界,在宿舍住下后,江念博捞了洗好的T恤运动裤给他,但乐甘套在身上,滑稽得仿佛哪家的孩子偷穿了家长的衣服——平心而论乐甘也有一米七几,只是江念博着实有些高。 蒋晓博得知此事,从江城的家里拿了几件洗干净的旧衣服,这么一打扮,乐甘有了些不谙世事的纯真,倒真像个来城里苦学厨艺的乡下孩子。 蒋晓博:“开个玩笑,仙男哎!热干面仙男坐镇我们‘硬扛少男404’,我这是什么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江念博听着这声“仙男”,忍不住感叹,自己当时还做了好几轮求证呢!蒋晓博就这样没有一丝丝犹豫地相信了。 可见经济学博士的科学素养,还是不如理工科博士。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思及此,江念博就逗他闷子。 蒋晓博本来就人瘦皮黑,今天更是有些怪异,整个人蔫头耷脑的,萎成了一条烤干的茄子。 乐甘把新鲜做好的面条递给蒋晓博,不无担忧地问:“蒋哥,你不开心吗?多吃点。” 蒋晓博接过面碗疯狂唆了几口,才一脸餍足地掰着指头道:“吾虽然每日三省吾身,但一遇到乐甘,这三个自我拷问,就都变成了‘饭否’,‘饭否’,以及,‘饭否’。” 江念博没绷住,笑了出来。 “乐甘的面就是让人吃不够。”蒋晓博继续感叹,“江啊!小乐甘,你们说,为什么吃饭的结果是饿,睡觉的结果是困,工作的结果是穷,读博的结果是注定亏本,什么都读不出来。” 江念博笑道:“你也太丧了。世界上只有一种买卖注定亏本。” 蒋晓博:“?” 江念博:“赌博。” “原来我们俩名字里的‘博’,是赌博的博。”蒋晓博突然悲从中来痛彻心扉,“话说回来,读博可不就是赌博嘛!付出的努力都是机会成本。我们学经济学的,都知道要做利己的‘理性人’(2),江,你说咱们‘硬扛少男404’,上了二十多年的学,图个啥?理性不理性?” 一长串经济学名词听得江念博头晕,不过他敏锐地捕捉到蒋晓博话中的重点:“咋回事?新东方的工作不顺利,还是让导师呲了?” 蒋晓博边嚼着面边颔首,面条带出的水渍糊了一嘴:“两件事叠一块儿了。我导知道我在外面兼职教英语的事,说我的出勤率不合格,不合格的话就要扣补助,横向的钱也跟补助挂钩,扣得我肉痛。” “嗐,我导的意思我还听不出来?就是让我在打工和读博之间二选一。我就是想多赚点钱,老天爷还跟我作对。我真惨,真的,《唐伯虎点秋香》里的那只小强都没我惨。” 人类的悲哀和快乐,总是建立在比较之上。江念博想起《唐伯虎点秋香》里周星驰拿木棍痛击头部的桥段,觉得这世上终于还有比自己更惨的人。 思忖少倾,江念博笑着安慰他:“鱼和熊掌哪能都要?反正还有一年就熬出头了,首当其冲还是要努努力,保证把博士读完。” 蒋晓博苦笑:“就怕努力努力白努力,你看‘努力’这两个字,就是一个奴,出双倍的力。” 江念博:”你怎么能这么想?读完博顺利毕业,找个好工作,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被导师压榨,又被新东方压榨。一个人打两份工,乐甘就是给你这面里加上十全大补汤,你也扛不住。” “顺利毕业——你说到重点了。校长这两年不是总念叨江科大要‘宽进严出’嘛,估计是打算拿我们博士生先开刀了。我听隔壁管理系的同学说,从我们这一届开始,博士培养方案要进行改革,明年的毕业要求更高,论文双盲审查(3)更严,还不知道要改到什么地步……”蒋晓博道。 言下之意,博士还是得趁早发论文、完成指标,否则真不知道在这片神奇的校园里,到底还能不能毕业。 江科大分管教学科研的现任副校长,是经管学院院长出身,因而从经管学院传出的小道消息准确而及时。江念博听闻蒋晓博此言,想到自己命途多舛的实验和论文,心下登时一惊,后脑勺也像挨了一闷棍。 连带着他眼眶嗡嗡地疼:“这也太猝不及防了。” 蒋晓博点点头,继续念叨:“今天在新东方上课,我看着讲台下,那些学弟学妹一双双迫切想考上研的眼睛,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好不容易读研读博,回头再毕不了业,那才是西西弗斯搬石头——掉得大(吃大亏了)。” 毕竟还有一届又一届的师弟师妹甘当西西弗斯,这样想着,江念博心里好受一些,便道:“读书,哪个不是硬扛过来的?” 话毕,他也吃了一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似乎是在说给蒋晓博听,又似乎是说给自己听。 “瞧你这张开光的嘴——我们两个说不定真要成硬扛少男了。”蒋晓博长叹一声,放下筷子,上前开玩笑一样抱住江念博,“我就算了,还有几年可以混,我们可怜的江啊,你说你,点子也是低(不走运),偏偏就延毕了一年,你怎么毕业哟!” “少他妈咒我。”江念博打趣地拂开他的手。 虽然面上仍是淡淡的,然而江念博越听身子越凉,至最后,只觉四肢百骸的血液都流到了脚底,被地砖“歘”地吸走了。 安慰起别人来,他一套一套的;可一遇到自己,他只想找个绳子套一套。 乐甘虽然听不懂二人的对话,却觉察出了404寝室渐渐降低的温度,他盛了一碗面递给江念博,试图缓和气氛:“哥哥,我没有十全大补汤,不过你尝尝,我的面条是甜的。” 乐甘的声音清脆,还带着丝丝湿润的甜,如他做的面条一般。江念博心下宽慰少许。 未及回话,手机又响了。 他点亮屏幕,看到是导师在群里留了言: 【明天上午9:00,材料楼501金属基复合材料实验室,全体博士生开临时组会,请勿迟到。收到请回复。】 作者有话说: 小江博士:我爱读博,读博使我快乐 那种拼命学习却毕不了业的感觉令我着迷(bushi ------ 这章注释有点多,作话放不下,我加在置顶评论里
第14章 “热干面是甜的。” 权力,有时需要藉一些仪式才能得以表达——新学期第一周给全体学生开组会,这是导师的惯例。 可是令江念博没有想到的是,这次是全员组会,并且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他脑中闪过一行大字:公开处刑。 组会照例是导师让每个人轮流聊聊假期科研进度,谈谈本学期计划,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顺便给大家上点紧箍咒,“这些你们本科就应该学过,现在还来问?”、“都博士了还在写文献研究法?”、“离结项还有两个月,再不抓紧到时候别来给我哭”、“各自把手上的文献做个整理,下周组会分别做presentation”…… 总之是宽猛相济,恩威并施,熟悉的味道让江念博原本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 组会结束后,他在心里盘算着是否应该找老师套话,问问毕业要求是不是真的变严了,收拾文具之际,肩膀却叫人搭上了。 他一回头,便见导师笑眯眯地望着他:“江念博,去我办公室单独聊聊?” 江念博手一抖,水笔掉在了地上。 “别太紧张。”导师给自己的保温杯里续了茶,又拿纸杯接了一杯热水,递给他,“就是普通的聊天。” 纸杯被热水浸得发软,导师越这么说,江念博心下越是发紧,却又不敢捏太重。 从大四以直博身份进入实验室之后,他跟了导师五年,从22岁跟到27岁。即使称不上“肚里的蛔虫”,对导师的脾性,也是一清二楚。 ——学术圈其实跟官场很像,身在其中浸淫得久了的人,喜怒不形于外,表里很难如一,往往说话越是和颜悦色,手段就越是雷霆霹雳。 导师将保温杯放在办公桌上,茶叶在杯中上下浮沉:“江念博,听说你游戏打得不错,有时候一玩就是一整晚。” 导师是在怪自己不好好学习搞科研吗?江念博却下意识喝了口水,有些烫,他不顾微麻的舌尖,急忙解释道:“王老师,没有没有,就是平时实验不顺、或者感觉不太好的时候,为了解压玩一玩。” 导师慈祥的笑容不减:“经常觉得压力很大?听说你还有一件T恤,叫什么,哦对了,【导师心腹大患】。在我手底下读博,就这么痛苦?” 江念博:“……” 被导师知道了私生活不说,还被问了个致命问题。 肯定的话,就是在质疑导师的任务安排,否定的话,又无从解释自己沉迷游戏的原因——江念博嘴唇翕动了两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看过你们玩的游戏,魔兽世界是吧?”导师道,“难度挺高的,随时有可能失败,被打得落花流水;和我们做实验一个样。” 江念博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魔兽世界这种MMORPG是这样的,开局顺了容易被翻盘,逆风局更是难于上青天,即使做好了被偷袭、被gank的准备,你往往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死得糊里糊涂。 就像科研。 导师继续:“游戏里有个防沉迷系统,你晓得吧?” 江念博眼珠在眼眶中游移两圈,不明白导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其实,痛苦啊,挫折啊,这些是读博的防沉迷系统。它们总是会是不是出现,告诉你,读博这条路没那么容易,否则你还不得跟玩游戏一样,上瘾了?”导师话中有话。 江念博心道,那也不能让我每一秒都防沉迷啊,我这博士读的,还没沉迷呢…… 不过他嘴上却是唯唯诺诺地附和:“您说得对。” 导师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站起身。那身影虽然不大,却还是将江念博整个笼住:“但是,如果防沉迷系统提示得过于频繁,我的意思是,你痛苦的次数太多,这时候你就要考虑考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这个游戏。” 闻言,江念博倏然握紧了纸杯。 纸杯一变形,热水撒在了他手上。 “好烫!”他低声叫了起来。 导师不动声色地抽出办公桌上的纸巾,递给他:“念博,你本来就是延毕生,明年博士毕业方案改革的事,我估计你们也听到了消息,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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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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