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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甘也朝江念博仰起下巴,从旁符合:“是啊哥哥,你要搬走了,我的热干面做给谁吃?” “给‘三宅一生’吃呗!他们不是想雇你来着?”江念博微笑着从桌下拖出了行李箱,开始清点衣物。 乐甘摸了摸心口,觉得那里要炸了:“哥哥!” 江念博没再接话,他捞起几件T恤,盯着上面的【第九届西门子杯智能制造挑战赛】、【2010·材料科学与工程前沿论坛】【江科大英才学术夏令营】……默然不语。印有【英才学术夏令营】的T恤上,【英】字掉了一半,江念博盯着剩余的【艹】,思绪飘出了很远。 那是前几年参加一些专业课活动的留念,共同见证过江念博的高光时刻,如今却都发旧泛黄,皱巴巴的边角,还残留着未冲干净的洗衣粉痕迹。 对于落魄英雄来说,昔日的荣耀便不再是成功的通行证,而是失败的墓志铭。 他想了想,还是把这些“墓志铭”放回了箱子;直起腰又看见床边放着的一件T恤,上面印着【导师心腹大患】。 他声音极轻地碎碎念:“这件不错,适合煮面的时候穿。”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江,处分里可没提到不让你住宿舍。”蒋晓博没听到江念博说什么,思忖少倾后决定把话说开,试图点醒室友,“是留校察看,不是劝退。只要你还是江科大的学生,谁都不能把你赶出这里。” “你说的对,不是学校劝退,”江念博继续抖搂着衣物,“是我主动的,是我主动选择退学。” 他脸色略微发白,声线却还是很稳:“这也许是我能做出的,最后一个选择。” 大胆的想法,最后一个选择,终是被他说出了口。 他感到没来由的轻松。 当初导师让他退学,曾说了句“拿得起放得下”,至如今他才发现,拿得起是由能力决定的,而放得下,更多是要靠心理。 只要能过心理这一关,一切好说。 “拐子(兄弟),你——疯——辽?!”脑袋过于混乱,蒋晓博脖子因而伸成只狐獴,愣在当场。 他连方言都冒了出来,把正在双眼放空发呆的乐甘吓得一个激灵。 他恨不得去摇江念博的双肩:“你清醒一点!” 江念博找了个空的双肩包,把T恤卷好放了进去,仿佛下一秒就要背上包出门:“我很清醒。” “疯子才说自己清醒,发烧的人才说自己没病。”蒋晓博伸手要去摸他额头试温度,“江,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九年了,还有一年就能熬出头,这话还是你劝我时说的呢,你还记得吗?” 江念博偏头躲过他的手掌:“记得,我也记得你说过的话。” 蒋晓博尴尬地缩回手,指指自己:“我?” “你让我做个逐利的理性人,还说读博的付出都是机会成本。”江念博点头,“经济学大拿,你这话说对了一半。” 不等蒋晓博反应,江念博兀自道:“我是要做理性人不假,因为对我来说,读博读到现在,九年的付出不是机会成本,而是沉没成本。” 话毕,他轻呼了一口气。 那张印有【博士研究生毕业证书】的硬皮蓝本,似乎也随着这口气,沉进了无边的海底。 这就好比和敌军鏖战许久,眼看胜利就在前方,可战友突然举了白旗。 蒋晓博心里不好受,又气又急地吼道:“江,你想想你爸妈!他们养了你这么久,天天盼你博士毕业,你说退学就退学,对得起他们吗?” “我爸妈?”奓毛这件事似乎会传染,江念博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我就是因为我爸妈,才……” 一直以来,父母对他的期待就是“熬出头”。 可他们只关心自己熬不熬得动,却从来没问过自己,是否真的可以出头。 下一刻,江念博见乐甘附在蒋晓博耳边说了什么,蒋晓博登时闭了嘴,看向他的眼神中,有不解,难以置信,以及……一些微末的同情。 没有人愿意把痛苦剖开给他人看,公开展示伤口,只会让痂痕崩裂,疼痛再度降临。 江念博眼眶倏地红了,只好藉继续收拾衣物来转移注意力。 蒋晓博渐渐冷静,蹙眉道:“江,退学了,你打算做什么?” “先搞钱吧。”江念博又往包里塞了几条毛巾,“我想去光湾街开个店,赚钱给我妈交手术费。” 堂堂准博士,要和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小老板站在同一起跑线,这就意味着这二十七年,他所学过的一切知识、做过的所有实验,尽数失去了用武之地。 他的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吃过没文化的亏,也尝到了没文化的苦,他花了二十七年成为全村的希望,让父母能昂首挺胸,如今却要自废武功。 江念博为“终于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而羞愧。 但与此同时,莫名的感觉又萦绕着他——那是一种隐秘的期待。 大概他的八字天生和学术圈不合,与其继续苟,为论文毕业愁得未老先秃英年早肥,不如退出。 退一步或许有新天地。 蒋晓博:“开店?这跟你你收拾东西有什么关系?” “经济学大拿,我不是个冲动的人。”江念博把纸笔塞在背包最上层,一套完整的出差装备大功告成,他挺直了腰板,“我这两天要待在光湾街做市场调研。” “还说自己不是冲动的人,”蒋晓博往前一步,劈手躲过了他的双肩包,“说退学就退学,说开店就开店。江,没想到你平时规规矩矩的,结果过得比谁都刺激,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要真这么干了,以后和我们走的就是两条路了。” 硕大的双肩包带翻了江念博书桌上的杂物,他一一拾起放回,手却停在了一本略微破旧的《现代汉语词典》上。 读书时,他数理化成绩没得说,偏偏语文不行,每每被改错字、挑病句、成语误用的选择题折磨得痛不欲生。这本新华字典,就是他当年考上理科实验班时,父亲特意给他买的升学礼物。 当时他对上父母期待的目光,暗暗下定决心,进入高中后好好学习不偏科,为将来升重点大学做准备。 “上了大学,就熬出头了。” 虽然词典重如砖头,书脊处快要被他翻脱线,但十几年来一直被他带在身边——每每学业不顺、甚至想要放弃之际,他都会摸一摸这本词典,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可是如今,却用不上了。 他苦笑着随手翻开词典,手指竟然好巧不巧地停到了一个例句上。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天意,又或许唯心主义根本是错的,真相,只不过是这一页经常被他摩挲,纸张有些褶皱,比较好翻到而已。 只见那上面写着: 【张华考上了北京大学;李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我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小江要开店! 我会努力让大家猜不到剧情发展的,嘻嘻 ------ 隔壁小短篇《糖衣解药》连载中,欢迎大家去吃甜点
第21章 乐甘面,开张大吉! “你这颗聪明的小脑瓜,到底想干什么啊?”蒋晓博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话,“好好地读着书,为什么……” 因为论文不顺,毕业的几率只比小行星撞地球高一点。即使勉强毕业,背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往后也很难找到好工作。 更重要的是,母亲的病急需用钱。 江念博有满腹的话,却终是咽了回去,他淡淡看了乐甘一眼:“我只想凭本心行事。” 乐甘原本正盯着江念博那台“废物电脑”发呆,对上江念博的目光,突然愣住,身子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 “真没想到,我读了七年经济学,有朝一日,还能听到‘本心’二字。”蒋晓博意味深长,“你可真乐观。” 江念博自失地一笑。 乐观是好事吗? 当然不。 乐观是贫穷的墓志铭,乐观,只是因为他没有选择。 何止选择,他甚至连长吁短叹、感伤流泪的时间都没有。 他对蒋晓博道:“收起你的眼神。黑夜给了你黑眼睛,不是让你用它来翻白眼的。这个店,我是开定了。” 蒋晓博不懂江念博话中的玄机,径自道:“你想开什么店?” “面馆。卖热干面。“江念博往门口去,“走了,我问了‘二七数码’的大伯,光湾街租金不便宜,所以这两天我要把小破街整个摸一遍。” “我倒要看看哪个区域人流量高,哪个地段租金便宜,一颗红心二十手准备——我一定要租个性价比最高的地方。” 蒋晓博更急了,竹筒倒豆子一样哗啦啦往外冒:“不是,这逻辑有问题啊!你是有一颗红心,但你有那么多手吗?做了调研,就能租到合适的店面吗?别看光湾街藏在光湾广场后面,租金低,但店铺客单价也低,目标用户定位精准,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不然你以为【胖姐面馆】和【老五烧烤】怎么来的?做生意的就没有傻子,江,你能想到的,你以为别人想不到?” “你是看到胖姐开面馆赚了钱,但你会煮面吗?你知道面条要煮到几成熟才不会坨吗?知道芝麻酱和酸豆角的比例吗?我看你是一时兴起,只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打,你要知道,天上掉的不是馅饼,是陷阱。” 江念博好容易把他的话捋顺,耐心解释:“我不是意气用事。煮面我真的在行——我爸以前也在面馆干过厨子,我小时候经常看他抻面、炒浇头。还有,什么馅饼陷阱的,你别说得那么严重,不至于。” 蒋晓博一记绝杀:“怎么不至于?光湾街条件再差,也是商铺,商铺的租金一定不便宜,这笔钱你打算怎么办?别告诉我你是想用你那三瓜俩枣的博士生补助去做生意。那么点儿原始资金,注定只会杯水车薪,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沉没成本。” 江念博原本已经拉开了门,听闻此话缩了手。 他这个室友不愧是经济系学霸,理论结合实际,分析得头头是道。 刚才胖姐无意间透露,在光湾街卖热干面,虽然没发大财的机会,但总归是能能安稳赚到母亲的手术费——天无绝人之路,他几乎被冲昏了头脑。 如今细细想来,是自己把开店这件事想得太容易了。 说来说去,还是钱的问题。 一分钱难倒博士生。 踌躇间,江念博听到了“登噔等灯灯”的诺基亚铃声。 点亮屏幕,来电显示是一串数字。 “喂,您是……‘二七数码’的大伯?”江念博颇觉意外。 他将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号码,随后放下书包,专心地到门口去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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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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