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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通电话打了整整二十分钟,江念博返回404寝室,看到蒋晓博和乐甘二脸懵逼地盯着自己。 他笑了笑,脸色比刚才要好看得多,眼中甚至闪着微光:“晓博,乐甘,说陷阱,天上真就掉陷阱了。” “‘二七数码’的大伯要把店面转租给我。” *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决定退学后,江念博睡了博五这一年以来,最踏实的一个觉。 他做了个静谧到有些空灵的梦。梦里他发现自己漂浮在无边深海中,手抱膝盖蜷成一团,以某种子宫中胎儿的姿势,沉沉入眠。 醒来后江念博神清气爽地冲了个澡,随后骑着那辆二手的BMW老电驴,直奔光湾街。 【二七数码】内没有装空调,店里老旧的风扇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慢悠悠地转动着,将清浅的朱砂味散播到了店里的每一个角落。 “大伯,按了手印就可以了吧?”江念博最后看了一眼沾满印泥的大拇指,才重重地将拇指按在合同上。 眼风一扫,看到了转租合同上的【月租金:1500元(人民币壹仟伍佰圆整)】的字样,他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几乎是用求证的口吻问:“我们这个合同,就算签好了?真的生效了吗?” 电扇将长者的丝绸衬衫吹得有些变形,他理了理领口:“从现在开始生效。” 江念博终于忍不住道:“大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长者道,“觉得这个价格便宜得不可思议,是吗?” 江念博点头:“这价格是您当初承租胖姐面馆的十分之一,江城工资低但物价高啊,这年头,我们学生在外面复习考研考公租个小套间都比这贵。” 长者弯着嘴角:“是不便宜。” 默了默,江念博才道:“月租1500元,对您来说,这根本就是笔赔本生意,您怕不是来做慈善的。” 1500元,是昨日长者和他在电话里约定的转租价钱。 彼时,长者还说是因为外甥家中临时出了事,茶室开不成了,着急着要低价脱手,恰巧江念博问了他租金一事,他就瞎猫碰上死耗子打电话试着问问,还把转租价格降到了江念博无法拒绝的地步。 短短一天,情况陡变,已经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了。 根本就是离谱。 长着笑而不语,江念博觉察出他的反常,但具体什么原因,也无从揣测。 不过很快,他的疑惑被喜悦所代替——如果天上掉下的陷阱,是装满了钱的陷阱,穷人只会感到喜悦。 他是穷人。 “我们去看看店铺吧。”长者起身将合同递给江念博,同他一起向斜对面的店铺走,“冒昧问一句,你租这家店是准备做什么?” 江念博和长者投缘,也不打算瞒,便直截了当道:“跟胖姐一样,还开面馆。” 地段合适,租金便宜,还有胖姐此前积攒下来的食客,简直不要太天时地利人和。 穷人的容错率低,只能按照既有之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迈向那个确定的未来。 他是穷人。 二人不知不觉来到闸门半开的店铺。 店中空空荡荡,地板上的几行黑色擦痕昭示着桌椅曾存在与此的证据,一旁煮面桶的桶盖些微蒙了层灰尘;唯有支在角落的黑板,上面的【胖姐面馆】几个大字,还清晰可见。 “面馆?甚好。”长者手指蹭了蹭煮面桶,划出两道印迹,笑道,“胖姐这套吃饭的家伙,又有用武之地了。” 江念博眼睛露出“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光芒:“我这就联系胖姐,让她把东西转给我。” 长者也接道:“桌椅要是不够,你等会儿就到我店里去搬,我那儿有七八套旧家伙,也用不上,不如让他们发挥余热。” 这下连置办桌椅的钱都省了,长者在江念博眼中瞬间自带慈善光环,他感激道:“大伯,大恩不言谢,以后您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帮忙。” 长者温声道:“你早就帮过我了,还记得那个三哥吗?” 想起自己曾在这里,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冲突与长者相遇,江念博感叹着“缘妙不可言”,笑了。 “这次我只是举手之劳,不必客气。”长者也冲他展颜,“其实这话应当我对你说——以后若是再相遇,有什么需要,我也必会相帮。” 长者说得没头没尾,有些怪异,但未及江念博细想,他又见长者背过身朝角落走去,声音从身后飘来:“小伙子,店名想好了吗?” “?”江念博先是一怔,凝思了一会儿后,他道,“叫【乐甘面】。” “乐甘面,热干面。取个谐音的好彩头。” 太阳穴神经性地抽搐了一下——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到乐甘,只是倏地有种“灵感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的感觉。 “好名字,雅俗共赏。”长者侧身,“预祝【乐甘面】开张大吉。” 江念博目光被长者的动作带到角落的那块小黑板上。 只见上面是粉笔写就的楷书,端方工整,颜真卿的字。 内容却调皮得紧:【乐甘面,开张大吉!】 感叹号的旁边,一颗淡粉色的小花朵,涂得歪歪扭扭。 * 入夜,天边一抹云遮住月亮,给刚安静下的街道笼上寂静的漆黑,空气中仍残存着孜然和辣椒粉的辛香。 “主君,我们真的要走?”一枝打了个哈欠。 百城不咸不淡地问:“怎么,舍不得?是谁来得时候嫌江城又热又吵闹?” 一枝不好意思地挠头:“天气是差了些,江城人说话也冲得很,不过好歹待了两个月,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光湾广场潮牌多、衣服好看,奶茶店也一百多家,我还没试喝完呢!” 百城笑他:“你是舍不得奶茶,还是舍不得你在Apple授权店里的那位?” 光湾广场Apple店里的那位小哥长得确实帅,自己闲来无事三天两头往店里跑,送奶茶送冰淇淋,也是为了他。这一切原来主君都看在眼里,一枝羞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百城不再逗他,面色严肃地将手掌一挥,【二七数码】的招牌转瞬消失,原本挂招牌的地方,只剩灰扑扑的水泥墙面。 他抚着手中的蓝皮书册,颔首道:“一枝,我们须得即刻动身,去庐城。” 一枝向百城手的位置看去,眼前却浮起了不久前的游戏。 白天主君兴起,和他玩了一把“掷笔游戏”。 说起来,这个占卜游戏还是主君发明,由两个人手背相接夹住毛笔,一边问问题,一边任毛笔在书册上游走,停顿之处即是答案,近来在仙界很是流行。 “掷笔游戏”卜运准,许愿也灵,更为众位仙子所津津乐道的是,它尤其适合占桃花,近来仙界成了好几对美满姻缘,像是玫瑰精和鲜花饼仙男、番茄酱仙女和烤冷面仙男……都有这游戏的一份功劳。 他还听说,“掷笔游戏”甚至促成了跨界恋爱——上周火锅仙男和随从掷笔后,真的遇到了一个凡人女孩,二人共坠爱河——这消息已经霸占《仙界八卦》的头版头条三四天了。 但玩掷笔游戏上千回,主君这个非主流玩家,却回回都是用它来找人。 这座城没有,就去往下一座。 两个月前来江城,正是如此。 有几次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遗憾擦肩。更多的时候,是匆匆赶到,却又茫茫人海,遍寻不着。 刚才的游戏很快结束,毛笔的笔尖稳稳落在【庐城】。 执念真是一种可敬又可怕的东西,一枝不敢怠慢,严肃道:“诺。” 百城继续挥手,【二七数码】的卷闸门也像收到了指令,缓缓下降闭合。 他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什么人喃喃:“我关了这扇门,却给你们留了一扇窗。江念博,面条小仙,能不能打开它,往后全靠你们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伏笔回收ing 不知道“掷笔游戏”的可以返回去看序章哦
第22章 “真不是黑店” “砰!” 脑袋撞到桌子,江念博从瞌睡中惊醒。 秋分已过,十月初的阳光依旧强烈,射穿了他仍然紧闭的眼皮。 江念博举着发酸的胳膊搓了搓脸,点亮手机,发现才早上七点半。他把手臂撑在桌上想继续补眠,手肘一滑,眼看着就要撞到旁边成团码好的碱水面。 江城的面馆的布局大抵相同,煮面桶、调料桌就放在进门的地方,突出一个实在敞亮,【乐甘面】也不例外。此刻调料桌一旁码放整齐的碱水面,像一排排卫兵,无声地昭示着他快要消耗殆尽的耐心和尊严。 这面并非出自他手,而是从供应商处直接采购的。 其实当初胖姐得知江念博交了退学申请又打算开店,还把店址选在了原来的面馆,大为震撼,于是将轧面机、煮面桶等一套做热干面的工具低价转给了江念博。 顺带还在“博士生竟然退学卖热干面”的碎碎念中,把制作碱水面的独门秘方一并递到了江念博手上。 做热干面听起来并不难,面条一煮、麻酱红油一舀、酸豆角萝卜干一加就算大功告成,全是肌肉记忆。但往往越是简单的东西,背后付出的准备越是繁杂而艰辛,颇有些“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意思。 江念博原本信心满满地以为,自己从小看着父亲在后厨忙活,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又手握胖姐秘方,怎么也能做出和原来【胖姐面馆】大差不离的碱水面。 岂料,他这个“十年功”堪比泡沫,一戳就破—— 他向胖姐学习,连续一周凌晨三点起床揉面,然而揉出的面团或发成了大馒头,或稀得根本不能成型;好不容易打造出一个像模像样的面团,轧成面条后煮开,或许是因为碱水比例过重,涩得差点让他的舌头打结。 转租合同已经签完,营业的时间近在眼前,虽然不止一次责怪自己太冲动,但毕竟开弓已无回头箭,江念博咬咬牙拿出了所剩无几的存款,找胖姐问到了卖碱水面和酱料小菜的供应商。 碱水面是他花真金白银买来的东西,真被撞到地上他也肉痛,于是慌不迭地将码放面条的竹篾扶正。 动作之间,又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上的《材料科学基础》。 盘下【乐甘面】已经近一个月,这期间,江念博虽然只是简单地办了执照、给店铺做了改装,却依然掏空了几乎所有积蓄。 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甚至连给【乐甘面】做一块招牌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为了省钱,江念博没有另寻住处,而是把宿舍里的全部家当都搬了过来,白天忙着开业,晚上就几张桌子一拼,铺好褥子枕头,睡在店中。 也幸而胖姐当初爱干净,在店里单独辟了个私人用洗手间,里面还有一套简单的冲凉工具。江念博上初中起就开始住校,睡过十几人的大通铺,挤过食堂上过旱厕,苦头吃了不少——洗凉水澡,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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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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