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神堂景区所在的宁城市将台区原本只是郊区;但近些年宁城市经济飞速发展,将台区改名为“经济技术高新区”,高楼大厦平地拔起,鳞次栉比光鲜亮丽。 昔日穷亲戚一朝发达,相较之下,花神堂这座历史悠久的小花园,连同附近一些早年间盖的排屋别墅,倒有了几分“祖上曾经阔过、如今家道中落”的落寞意思。 现下虽是四月,春光大好,但花店门口还是蓦然刮来一阵凉风。 轻风将长者身上的丝绸衬衫吹出细小褶皱,波浪似的。他捋平领口袖口,娓娓道:“西南属坤位,极阴之位,是为‘鬼道’所在,【觉晓花店】的大门正冲西南花神堂,高楼大厦又封了其他出口。” 宁念明:“?” 长者:“别怪我说话难听,觉晓花店,百路不通,唯通鬼门。” 宁念明眉间皱出了个“川”字,嘴角飞快地颤抖了一下:“可我在这儿住了27年,无非就是生意冷清了些,其他也没出过什么事啊!” 宁念明是宁城土著,叔叔宁骏经营着全华东最大的园艺公司【宁氏园艺】,待其更是比亲生儿子还要好。他不缺钱,不缺爱,还有一份自己喜欢的小事业,是实打实的富贵闲人一个,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就连住处,也是花神堂旁边的一幢独栋小别墅。 小别墅一层是个临街小院,被用作花店经营,二层几间小屋收拾得干净整洁,是他日常生活的地方。花神堂附近他也是再熟悉不过,连哪家馄饨铺子的辣油味道重都摸得门儿清。 “问题就出在这里,有些煞气不害命,但是伤身又阻财;就像烦人的毛毛雨和小感冒一样。”长者看着他浑浊的双眸,语调变得亲切,“小宁,最近是不是一直觉得喉咙鼻子不舒服。喘不上气?” 听闻此言,宁念明愈发觉得长者有点儿本事在身上。 说来也是奇怪,宁念明虽然眼睛不好,但一直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近来却突感不适——摆弄花草时,时不时浑身发痒就算了,他还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仿佛有人强行捂住口鼻。 这对于一个整日和各种香气打交道的花店店主来说,堪比凌迟酷刑。 因为偶尔发作,宁念明只当是小毛病,并未放在心上。父亲宁骁和母亲李如馨因车祸早亡,他是叔叔带大的,打小独立惯了,更没对外人说过。 然而这两天他身体状况愈发糟糕,像被人用木棍闷了一下脑袋一样,整日昏昏沉沉,实在扛不住了去了医院,却没查出问题。 屋漏偏锋连阴雨,花店这边也出了些状况。店里唯一的店员、他的远房堂弟宁嘉树,毫无预兆地提了离职。 宁嘉树大专读的是电子商务专业,这个专业说难听些基本毕业即失业,一年前宁嘉树离开校园后没找到工作,投奔了家大业大的宁家。 起初,宁骏将他安排在【宁氏园艺】做物流交付,然而宁嘉树吃不得苦,又觉得分箱子拣快递实在犯不着雇他一个大专生来做,心中不爽的同时,工作就总是摸鱼划水。 后来宁嘉树在物流园区里出了次车祸,幸而车祸不重,他只受了些皮外伤。再加上宁骏看不惯宁嘉树,然而顾及亲属关系,便把他安排在了宁念明的店里,图个清闲。 没想到宁念明和这个远方堂弟年龄相近,还挺投缘。宁嘉树便和宁念明同住在别墅中,平日在花店打打下手,顺带照顾着宁念明的生活起居。虽然偶尔偷懒,但宁念明是“宽以待人”的性子,一年下来,二人早已互相熟悉。 如今宁嘉树要走,他一届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盲人,断不可能把花店支撑下来。 一切的一切,都令他焦头烂额。 一筹莫展之际,花店突然来了位顾客,那顾客是自来熟,见他神色不虞,便攀谈起来。 得知宁念明的烦心事后,顾客一口咬定是花店风水有问题,又说不远处的花神堂外新开了一家【贰柒文玩】,店主姓柏,会看风水会治怪病,灵得不行。 顾客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建议宁念明请这位“柏叔”来花店看一看。 思及此,宁念明于是点头:“柏叔,您慧眼。” “何止是身体抱恙,”长者打断他的思绪,“孤阴煞主‘离’,你这店再如此拖下去,恐怕就要剩你一个人咯!” 被精准戳中了心事,宁念明握住长者的双手:“您真神了。” “什么神呀鬼呀,吓人巴拉的个(吓死人),”门口突然来了名年轻男孩,话语中无端含着薄怒,飚出一嘴方言,“想花(骗)我哥哥?” 男孩见宁念明和长者挨在一起,连忙挤在二人中间,原本皱巴巴的优衣库T恤蹭出了几道褶皱。 他护住宁念明,同时斥责长者道:“你这老头,根本就是个大骗子,老神棍!” 宁念明恐他再开口,摸索着挥动双手:“嘉树……” 宁嘉树转头向宁念明,十分不服气,方言继续向外冒:“哥,老神棍哄你的,阿晓得啊(你知道吗),若真像他自己讲的那么神,那家【贰柒文玩】早该发达了,怎搞的(为什么)现在还是冷冷清清?活闹鬼(不靠谱)!” “小树,少说两句。”宁念明劝道。 “说来也是怪我,我的店其实败在名字上,我当初就不该把随手卜的卦用作店名。”岂料长者并不生气,后退几步,悠悠开口,“贰为坤卦,行通达;柒为师卦,行险(1);两卦相斥。” 每一个字拆开听都是中文,但合起来,竟然组成了加密通话。 宁念明:“……” 宁嘉树:“……” 兄弟俩面容略微相似,组成了一对【熊猫头愣住.jpg】表情包。 长者眼神在这对熊猫头上逡巡,最终落定于宁嘉树身上:“若我没算错,你明天可是要离开宁城,去京州?” 向宁念明提出离职之时,宁嘉树只说体力活儿太累,想躺平一下,并没有透露自己的小算盘——最近互联网行业满地热钱,他在京州报了个“Python程序速成培训班”,准备转行当码农,大赚一笔。 宁嘉树瞳孔巨震:“你怎么知道?” 长者并未理会宁嘉树,随即向宁念明话中有话地道:“名中带木,木属阴,树撞煞——他便是孤阴煞中的‘离’。” 这下轮到宁念明大吃一惊,脸上血色全无。 他皮肤本来就比常人更加冷白,如此看去,像一块刚赌出的羊脂白玉。 三人各怀心事,默了几秒后,宁念明动了动嘴唇:“柏叔,这个所谓的孤阴煞,怎么破?” 长者慢吞吞道:“孤阴煞虽说是八大凶煞之首,世人闻之色变,但也不是没有化解之法,且听我道来。”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吊用没有,”宁嘉树预判到长者要说什么,翻了个白眼,“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以为我哥人傻钱多!” 长者预判了宁嘉树的预判,继续对宁念明道:“小宁,我将此法告知与你,不收分文。” 宁嘉树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收钱?那你图啥?图我哥这门只靠鼻子就能分辨花香的绝活儿?” 宁家祖上几代都从事园艺工作,摆弄花草是常事。或许是天赋使然,宁念明的鼻子灵敏异常,仅靠香气就能分辨出花的种类。即使是无香花,靠着触摸枝干叶片,他也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也正因此,早几年在特教学校读书时,校方破例让他进入了园林设计系,成为系里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盲人学生。 听堂弟给自己抬轿子,宁念明有些不好意思,比了个噤声手势,这才向长者道:“柏叔,您太客气了,报酬自然是要给您的。” “也好,”长者想了片刻,“我给你的法子,你可一试,若觉得有用——” 他眼风在花店内扫了一圈:“就每日往我店内送一朵百合罢。” 这报酬四舍五入等于没有,宁念明对长者的好感值几乎要拉满了,感激道:“没问题,别说一朵了,一束一盆都没问题,我这儿有几盆上好的百合,是刚培育出的狐尾,您喜欢的话……” “你且听我说完,”长者打断他,“这法子说起来简单,但也讲究缘分,不容易做到。” 在宁念明和宁嘉树疑惑的目光中,他耐心地道:“寻一名八字纯阳之人,化阴;令此君每日在花店坐镇,最好还能与你同吃同住同行,化孤。如是三月,煞气必破。” 长者洋洋洒洒说了这么多,宁念明好容易从中抽出一根线头,理清了逻辑:“您的意思是,我得给花店招个新店员,这店员最好还能打理我的日常生活,和小树一样?” 宁嘉树忽然眼睛一亮。 他不声不响地辞了职,正担心宁念明对自己有意见,听闻此言,态度大变,顺杆儿爬地说道:“柏叔,我觉得你说得靠谱!我哥和花店就缺这么个……这么个纯什么的人,咱们得先把招聘启事准备起来!” 宁嘉树变脸比花店方桌上的那盆含羞草缩叶子还快,宁念明不免诧异,但很快,他的思路被另一件事带跑了。 他问道:“纯阳之人?” “须得看他的生辰八字。”长者见他满头问号,又道,“你若拿不准,面试时可叫上我,问到应聘者出生年月,我同你测算八字。” 眼见自己可以轻松无负担地辞职,宁嘉树抢着道:“靠谱,靠谱,哥,我现在就去58同城上给你发招聘广告,哦对了,堂哥你再问一下宁骏叔叔,看看公司有没有人推荐。” 长者的声音温润沉静,令宁念明莫名安心,再加上宁嘉树也在一旁附和,他笑着点了点头。 长者临走时,宁念明还不忘让宁嘉树从角落的花盆里掐了几朵狐尾百合包好。 宁城是六朝古都,花神堂的前身是皇家御用花园,专供某位皇帝下江南之际驻足歇息使用;据闻最盛之时,堂中满是奇花异草,香味笼着大半个城市久久不散。单单花神堂养着的花匠,就有二三百人。 时移世易,如今花神堂早已脱下了高贵神秘的外衣,成为飞入寻常百姓家的风景区。 和每一个风景区一样,花神堂四周的商业街中,遍布大小店铺,店家做的大多是本地小吃、手工艺品、汉服摄影等等小本生意;游客熙来攘往,络绎不绝。 这就使得身处其间、门可罗雀的【贰柒文玩】古董店尤为特别。 百城抱着百合,掏出钥匙开门后,进了店铺。 说是文玩店,但店内并没有什么家具古董手串之流,唯角落摆着红木桌椅,上有一套笔墨纸砚,看上去像《红楼梦》里薛宝钗的闺房,“雪洞一样”,冷清极了。 百城刚准备找个花瓶将百合插好,只听门口传来一个急切的男声:“他信了?” 他早已习惯了此人的来无影去无踪,闻言回身点了点头,让对方安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1 首页 上一页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