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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芜莳眯起眼,手顺势搭在了唐皊安肩头。风里夹杂着他身上的幽幽兰香,像甜酒一样,白芜莳一闻就容易醉。 唐皊安没理会他,低垂的眸子一直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二人走到一处平地停了下来,白芜莳捡起地上的碎石朝江面扔去,石子在水上掠过,打出了六七个水花。 “你云游四海这么多年,来过这儿吗?”唐皊安蹲下身拨弄着脚边枯草,也捡起石子朝水面扔去。 白芜莳道:“只行船经过,莽原太远了,我就没去那里。” “钨民阙的银红门驻扎在莽原,那位门主婆婆说,其实莽原的春色也很美。有辽阔的草原,也有姹紫嫣红的花海。” “春色好归好,没了你,什么景我都不想看。” 唐皊安莞尔道:“你想看的哪是景。” “很明显吗?”白芜莳抬头看向唐皊安,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要将那人玉一样的脸盯穿。 “客栈里那位姑娘,我认识。” “哦?” 唐皊安颔首说道:“依兰没认错,她是依芏的侄孙女,和依兰也算半个亲戚吧。” 白芜莳道:“这么说,那位姑娘也是菟族人?” “嗯,当年菟族那一场浩劫里她是幸存者,我家老爷子把她留在银红门抚养长大。”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皊安拉着白芜莳席地而坐,抬手指向一眼望不到边的水天相接处,那是他们来时的路:“一把山火,连着烧了七天七夜,什么都没剩了。寨子里的人原本可以在九泉乡中继续生活,可谁知道大火从外头烧了进来,他们全都化为了灰烬,甚至连第二次与亲人相见的机会都没有。” 白芜莳看着唐皊安所指之处,不禁想起了唐府的那场大火。人人都说他死在了那场大火,可他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就连肉体也没有留下被灼烧过的伤痕。 唐皊安又道:“后来那片荒芜的山丘又长出了新芽,覆盖了原先的废墟,再后来,寨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场山火因何而起?” “不知道,好像冥冥之中这就是他们的归宿。但你说巧不巧?火势蔓延到月神庙脚下就不再向上烧了。”唐皊安斜眼看向白芜莳,“你师父那时应该还没皈依,那场大火,就是从你们离开安城那天开始烧的。” 白芜莳一惊,却看见唐皊安正侧过脸,眼里带了几分戏谑看着他。 “倘若大师当时在庙中,定不会忍心看着这么多无辜之人葬身火海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白芜莳脑中炸开,电光火石间,师父带着他匆匆辞别唐家的那天历历在目。 “小白,为师来接你了。” “快点,再不快些就来不及了。” 回过神来的白芜莳对上了唐皊安那双冷冽的茶眸,对方淡然说着:“只可惜那七天七夜,月神庙的山门紧闭,上山路上铺满了求救的尸体,后来啊,都被烧了个干净。” “师父他......也没料到吧。” “谁又能料到呢?山火来得太急,大雨来得太迟了。” 白芜莳不由攥紧了双拳,死死盯着唐皊安的唇,怕他继续往下说,也怕他什么都不说了。 良久,少年仰头望天长叹了一声:“如今幺妹儿都长这么大了,她被带走的时候还在襁褓之中,这事一直没对她提起过,你也别告诉依兰。该忘掉的,越早忘掉越好。” 白芜莳捏紧的拳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红痕,他木讷地点了点头。 “阿皊,你说......那孩子会不会也是寨子里的人?” 唐皊安愣住了,低头看向白芜莳,他恍然间发现,那块破损的月牙面具原来一直被他挂在腰侧。
第88章 花开的代价 “二位怎么在这儿?江上风寒,别着凉了啊。” 正谈话间,不远处响起了依禾的声音,她从江堤的另一头走来,裙摆在风中飘荡,像朵摇曳的紫花。 “幺妹。”唐皊安淡然叫了声。 依禾一愣,随即笑了出来。“阿廿哥,原来你还记得我。” 依禾脚步轻快地走到二人近前。方才在客栈里没仔细看,这会儿离得近了,白芜莳发现眼前这位姑娘举手投足间果真有几分像依芏。 依禾也同样在打量百白芜莳,“阿廿哥,以往可不见你身边带着别人啊,这位是?” “白芜莳,他夫……嘶”正准备开屏的某人被唐少爷一巴掌打弯了脊梁骨。 唐皊安揉了揉手腕:“一位安城旧友。” “啊,只是旧友吗......”白芜莳嘀咕着撞了撞唐皊安的肩,后者斜眼盯着他看了许久,躲在长睫毛下的茶眸一动也不动。 依禾眨巴着眼睛,一脸难以置信。“阿廿哥,你们......” 白芜莳还在低头故作委屈,直到柔软的唇瓣携卷着兰香贴在了嘴角,他僵在了原地。 唐皊安看着被自己亲成了木头的人莞尔一笑,随后撩开额前碎发看向同样石化的依禾,从领口扯出银牌晃了晃。 依禾恍然大悟:“啊,原来是嫂子。” “诶不是,你说什......唔唔唔唔......!”白芜莳刚想反驳便被那只苍白的手捂住了嘴。 唐皊安话锋一转:“近年来可好?” “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依禾淡声道,“但比起小时候肯定差远了。你呢阿廿哥?那个坏老头还打你吗?” 白芜莳的目光复又落在了唐皊安身上,后者摇头否认,余光微不可察地看向他。 “......”唐皊安无言,顿了顿,又对依禾道:“后天是依兰生辰,给他串个祈福铃吧。” “那位哥哥吗?”依禾想起了在客栈里叫住她的紫衣青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 “嗯。” “以前只听你说起过。” “嗯。” “但后天也是你生辰啊阿廿哥。” “我知道。” “那你......” “我没什么想要的,不用管我。” 依禾不禁蹙眉:“阿廿哥,你好像......有心事。” 江风吹平了唐皊安眉梢,他忽而抬手在依禾头顶揉了把,莞尔道:“没有,这种日子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 白芜莳默默看着他,兴许是错觉,单看那少年的眼睛,明明不开心,却又笑得温柔。 依禾问:“你们要在这呆多久?” 唐皊安道:“两三天吧,立春过后就走。你跟我们一起去莽原吗?” “我就不去啦,银红婆婆说莽原近年来危机四伏,让我惜命。”依禾吐了吐舌头,又道:“不过,有位小兄弟正好也要去那,你们要是方便的话,顺道把他捎上呗。” “谁?”唐皊安和白芜莳异口同声问道。 “顾桑荚,一小屁孩儿,那天江上风浪大,要不是被我捞上来啊,估计这会儿已经跟他那只小破船一起长眠江底了。他从莽原一路摸过来的,说是要给师父寻药,他师父好像得了很重的病。” “那正好,等到了莽原,让他领着老白去看看。”唐皊安说着捏了把白芜莳侧腰,大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阿皊,你以前可从未这般。” 少爷扬着下巴道:“顺道的事儿。” “阿廿哥.....”依禾忽道,“你真是变了不少。” 唐皊安一愣,眼眸陡沉:“本就多年未见,和从前不一样也算正常。或许,我本该如此?” 白芜莳不以为然。倘若他没有在五岁被交换命格,倘若他不是钨民阙的少爷,倘若这里不是九泉乡,他也会因他而心动。谁能不爱那样一位皎如明月的公子。 “可惜,我是钨民阙养的白衣鬼。” 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字传进白芜莳耳中,唐皊安敛起了笑容:“我从前这般,现在也这般。” 他在钨民阙这些年沾染上的气息在此刻暴露无遗,依禾怔怔然僵在了原地。 “不过现在杀的人确实比以前少了,是吧阿皊?” 唐皊安忽觉后背贴上了一片温热胸膛,他刚想扭头去推,身后坏心眼的大夫已经先他一步将下巴抵在了少年肩头。 唐皊安小声嘀咕:“......你别当着我妹的面动手动脚。” 白芜莳靠在他肩上笑着,震得唐皊安侧颈又酥又麻。“江风吹久了容易着凉,还没立春呢,捂严实点,别染了风寒。” 话音刚落,松软的外衫就披在了唐皊安身上,那上面还残留着那人的体温,以及似有似无的药草香。 依禾舒了口气,不禁捂嘴偷笑:“看来白公子把阿廿哥照顾得甚好。” “那开玩笑。” 三人在江边又闲聊了片刻便返回了住处。路途奔波许久,唐皊安在马车上没有一晚睡得安稳,一回房间就被白芜莳强行摁倒在床裹上了被子。贴心的白大夫还不忘在床头点上一支安神香。 说不困是假,不知是不是白芜莳在身边的原因,唐皊安总觉得自己的警惕心大不如前,尤其是这几天格外疲倦。后脑勺一沾枕头,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还说不困?”白芜莳坐在床头擦拭着银针,抬眼就瞧见耷拉着眼皮的唐皊安还在挣扎。 “以前明明不会这样,奇怪,最近身子为何这么容易乏?”唐皊安揉了揉眼。 白芜莳笑道:“因为哥哥在身边安心呀。” 后者虽困但也努力翻了个白眼。 唐皊安索性闭着眼敷衍道:“是是是,在您身边真的很安心。但这不是什么好事。” “嗯?”白芜莳手上一顿。 “大局未定,银牌未解,我怎敢安稳过活。” “怎么又在想这些了?”白芜莳放下银针,温热的手掌盖住了唐皊安半合的眼帘。 “不得不想,想的,又不止这些。” 白芜莳问:“那你还会想什么?” “会想......”唐皊安从被子里伸出手缓缓将白芜莳的手拉开。 他疲惫地看着眼前人,细白脖颈上挂着细细的红绳,好像一捏就会碎。 “虽然这么久了,我还是会想,丢了银牌,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这句话轻得像尘埃,连尾音都小心翼翼在试探。 白芜莳忽然明白了些什么。自从那次唐皊安没日没夜赶回安城寻他后,少年会经常盯着他的脸发呆,但被发现后就迅速撤回了目光,原先只道是唐皊安开窍了。 可他比想象中的更易碎。 “阿皊啊,”白芜莳长叹一声,“我一直都陪在你身边,可你为何还是这么不安?” “不是不安,只是觉得杀人染血的手,配不上治病救人的手。” 唐皊安边说边想松开白芜莳,却被后者反手抓住攥紧了手掌。 白芜莳哑然失笑,他真从未想过唐皊安也会这般卑微。 “我喜欢你,病入膏肓,还无药可医。我本以为,你我的故事,始于秋末,终于初春,没想到淌过了一轮又一轮的四季交替,熬枯了落叶,发出了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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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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