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皊安捏着蹙在一起的眉心不耐烦道:“我爱穿什么就穿什么,你管得着么?” “嘤,好凶!” “少爷从小就只爱穿白的。”坐在车前驾马的青薏子笑说道,风吹乱了她鬓角发丝,相比前几日,气色已然好了许多。 她转头对白芜莳说道:“你大抵是没见过十五岁的少爷,其实那些年我也见得少,他整日在外,神出鬼没,不常回钨民阕。只记得当时听鸦青提起过,那几年,少爷过得都是刀尖舔血的日子......” “你话好多。”唐皊安打断道,“别听那厮胡扯,不过是日常忙了点,也没到处打打杀杀的。” 他说罢偷偷瞥了眼白芜莳,发现那人正撑头倚在车窗边看着他,旋即收回了目光。 “薏子姐,你再多说说嘛,我还想再听听。”坏心眼的大夫朝少年身边凑近,不动声色捉住了他藏在袍袖下的手。 唐皊安甩给青薏子一记眼刀,后者背后一凉。“不,不说了吧,也没什么好听的,无非就是些琐碎。” “可是有关于阿皊的,我都想知道。”白芜莳俯下身,低沉的声音在唐皊安耳边化开。 依兰附和道:“嘿嘿我也好奇!” 青薏子偷看向唐皊安,发现小少爷正正襟危坐,眼神有些飘忽,倒也没刚才那般狠戾了。 多亏了在他袍袖下悄悄与他十指交缠的那人。 青薏子轻咳了声,随后娓娓道起了那几年。 “那段日子钨民阙动荡不堪,跟不少势力撕破了脸,六门门主领着手下四处奔波清剿。阙主他老人家有意培养少爷,就把他安排在了荼白门下。 少爷在钨民阙里养过一只白狗,是他刚来那会儿阙主送给他的,从小就一直陪在身边。后来,阙主告诉他,若是一天之内杀不够十人,就当面活刮了那只白狗。所以少爷每天都在外与人厮杀,武功突飞猛进。 少爷从不杀无辜之人,死在他剑下的都是些无耻恶徒。可是后来,坏人杀尽,杀无可杀了,阙主却还是让少爷每天杀十人,再后来......” “后来祖父把那只白狗杀了,我回去的时候,它的皮已经被做成了脚垫,就摆在我的床下。”唐皊安打断了青薏子的话,云淡风轻地说道。 白芜莳盯着少年平静的侧脸,一时无言。 而坐在对面的依兰此时也托腮看着唐皊安,嘴里嘟囔着:“所以......唐少爷并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泼皮无赖,我就说嘛,你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啊。” 唐皊安猛地斜眼看向一脸天真的依兰,后者被那道冰冷的眼神吓得一激灵,立马坐正了腰板。“干,干嘛瞪我......” “我确实,不杀无辜之人。” 依兰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所以乖乖闭上嘴扭头望向了窗外的风景。马车很快便驶出了安城。白芜莳让青薏子去车里休息,自己拉上唐皊安坐到了车前。 “快要立春了,阿皊。” 唐皊安侧着身子靠在栏杆上,半垂着眼帘应了一声。 “几个月前也是这么逃出来的,哈哈哈哈哈。”白芜莳看着后方的城池一点一点在视野里缩小,长舒了口气,“这次倒是比上次轻松多了。” “有什么轻松的。”唐皊安索性合起了眼,嘴角却划过一抹弧度。 “欸对了,我记得你生辰就在立春啊。” “嗯。” “可惜路途奔波,不然能陪你好好过个生日。” 唐皊安轻笑了声:“那种日子,不重要的。” 他和依兰都生在春寒料峭的大雪天里。唐府每年都会为唐少爷举办生日宴,直到唐少爷十岁之后,唐府再也没有往日那般热闹。唐皊安不知道他的父母还记不记得自己养在深宅里那乖巧懂事的小孩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鸠占鹊巢,却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温馨。 “依兰也生在立春,给他好好过个生辰吧。”唐皊安轻声说着。 白芜莳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 唐皊安睁开了眼:“青薏子告诉我的,在鹤欢冢的时候,她和燕夕每年都会陪他过。” “啊......”白芜莳欲说又止,身边的少年却忽然笑了:“都已经是孤魂野鬼了,还在乎这些干嘛?” “也是,如今这般反倒没什么顾虑了,要不是被这对银牌缠身,我肯定带着你远走高飞了。”他顿了顿,又试探着问:“你.....愿意跟我走吗?” 唐皊安笑而不语,抬手拨开被风吹在眼前的发丝,看向前方绵延不尽的山峦。 “大可不必在意银牌,那些人,不管是活着的还是已经死了的,其实跟我们都没有关系。我真正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他们欠我的大多都已经还清了,有人还在九泉乡游荡,有人已经灰飞烟灭。我也时常羡慕他们,不论是为了名利还是梦想,他们都在努力活着,而我,我的心一直被困在这座城中。从前的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有不断杀戮才能让我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但现在不一样了。” 白芜莳的心跳随着那人的一字一句跳个不停,贴在胸前的银牌隐隐发烫,他的胸口有团烈火正在升腾。 “可是老白啊......”唐皊安望着白芜莳,唇边的笑容显得有些苦涩,“你没必要众叛亲离来喜欢我,我配不上你的好。” “想什么呢你?”白芜莳挤到了唐皊安身边,伸手揽过他的肩将人圈在怀中。 “我们本就不是门当户对,又何谈谁配得上谁?我只知道我喜欢你,哪怕没有银牌我也喜欢你。” 肩头抵在少年人胸前,唐皊安好像能听到那一下又一下心脏的震颤,他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白芜莳的。 “我们阿皊啊,后半辈子这双手是要被我牵着的。”白芜莳捞起唐皊安的手贴在脸颊上,微一侧脸吻在了他手掌心。“你是杀手,我是大夫,你杀人,我救人,也挺配的。” “嘁。”唐皊安嗤笑了声,推开白芜莳倚向栏杆,片刻后,他忽然正色说道:“我以后不想再杀人了。” “好。” “但愿下辈子生在寻常人家。” “好啊,那我还要做你的竹马哥哥。” “为什么不能我是哥哥?” “行啊,你当哥也行,那你得好好照顾我,因为我比你小。皊,安,哥,哥~诶诶诶,你打我干嘛?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就算我是哥哥你也得让着我。” “好好好,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从安城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马车向着远方融进山脉的暮色里驶去。车厢里点上了烛灯,四人凑在一起分食着随身带的干粮,有说有笑。唐皊安静静坐在车前,单薄的身形随着马车的颠簸左摇右晃,像一朵开在风雨飘摇中的兰花。 白芜莳背对着他坐着,正和车里的二位聊得热火朝天。唐皊安的视线在他后背游走,忽然就笑了。 是啊,丢了银牌,就做这山河间的一对野鬼,倒也惬意。 ....... 一路无话,几日后,马车在一条江边停了下来。 “到莽江了啊,那看来离莽原不远了。”青薏子跳下了车朝江边望去。一望无际的江水从北边蜿蜒而来,岸边坐落着一片村落,隐约能看见江面上零星的渔船。 依兰从车里探出个脑袋说道:“莽江?哦哦哦,之前听那个筠桦说过的,沿着莽江一路向北就是长孙先生的家。” “赶了这么多天路了,好不容易瞧见人家,在这儿休整一下吧。” 于是乎一行四人驾着马车朝着那片渔村驶去。 昨日的风雪看来也飘过了这片村寨,家家户户屋顶上还积着未化的白雪。四人在码头边找了处客栈,决定休息两天再出发。 “欸,白大哥,你们快上来快上来,你看,从这儿正好能看到莽江欸。”依兰不知何时窜上了二楼,正趴在栏杆旁招呼着几人上去。 晨雾还未散去,朝霞倒映在水中,水面波光粼粼,不远处几艘渔船正缓缓划出码头,辽阔的江面上偶尔传来两三声鹰啼,对岸的群山隐隐绰绰此起彼伏。 “立春过后的江景会更好看,江边长了很多开花的树,等到了四五月的时候对面的山头都会变成粉色。” 一个清亮的女声忽然响起,几人扭头看去,一位身穿淡紫长裙的少女正站在楼梯口笑盈盈看着他们。 “幸会,我叫依禾,就住码头,在这家客栈打杂的。” 四人和依禾姑娘熟络了几句后,依兰突地一愣,盯着依禾上下打量了几眼惊道:“嗯?你怎么也有这个?” 依禾胸前带着的一串银铃编成的吊坠引起了依兰的注意,她低头看了看,笑着说道:“这个呀,这是我家老人送给我的祈福铃。” “我记得以前寨子里的阿哥阿姐成年以后都会戴着这样的铃铛,你怎么会有我们寨子的东西?” 依禾笑道:“或许几十年前也是一家人吧哈哈哈,不说这些了,几位路上奔波也都累了吧,晚些等船家回来了捞几条江鱼给你们尝尝鲜,我还有事,就不陪各位了。” “欸不是,妹妹,等一下!......”依兰眼见少女转身下了楼,刚想追上去就被青薏子一把捞了回来。 “你别吓着人家了。” “可是......” “说不定只是长得差不多,一件饰品而已。” 依兰撇了撇嘴:“那不一样,这个祈福铃我不会记错的,我阿哥阿姐他们都有,可是我成年前就死了......所以也没能从婆婆那拿到祈福铃。” 青薏子掐着他胳膊的手一僵,沉默片刻后松开了手在他头顶揉了把:“没事儿,下次姐给你也做一个,你不就有了?” “姐......这不一样啊......万一她也是寨子里的人呢?我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亲人......” 唐皊安的目光还停留在少女离开的客栈门口,正若有所思。直到白芜莳撞了撞他的肩膀这才回过神。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马车坐久了,身子骨都僵了。老白,陪我出去走走吧,好不容易放晴了,我想去江边看看。” “好啊,薏子姐你们要不要也一起......” “不,我们两个人去就行了。”唐皊安打断了白芜莳的话,说罢拽住他的手拉着人就下了楼,留下青薏子和依兰面面相觑。 “是......嫌我俩碍事了?!” “哎呀薏子姐,那正好,你陪我去找找那姑娘吧,求求你了,你就陪我去吧~” 青薏子扶额:“行,但是你别给我丢人。” ...... “小少爷只领我一人出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江堤上,两个颀长的身影正并肩而行。白芜莳嘴里叼了根枯草双手枕在脑后,有意无意朝唐皊安身边凑去。 江风多少还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瞧见少年单薄的领口微敞,冷风顺着衣领贯入,拴着银牌的红绳若隐若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5 首页 上一页 1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