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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芜莳失了神地望着唐皊安离去的门口,屋外一片漆黑,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猛兽冲进来将他撕碎咬烂。他害怕每一次的分开,因为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白芜莳在心里辗转反侧,最后一咬牙沉声道:“那你向我保证,保证能把阿皊完好无损得带回来。” “我保证。”青薏子坚定地看着白芜莳。 “...好。” 夜空如一张巨大的暗网,笼罩在苍茫辽阔的草原上,皎洁的月光撕开一道裂口洒进来,仿佛只有那里才是唯一的出路。远处有座高耸入云的建筑,顶端依稀能看到一点火光,那便是钨民阙,是世人口中吃人的魔窟,也是唐鸿渐驯养猛鬼的巢穴。 在那样一片泥沼之中,开出了一株兰花,被血浇灌着生根发芽,在狂风骤雨里负隅顽抗,与烂泥下的苔藓争着来之不易的月光。 白芜莳望着钨民阙的高楼心乱如麻,他这会儿才想起,唐皊安领他进城前反复劝了无数次让他不要进来,可他偏偏那时头昏脑胀,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转念又想,若唐皊安一开始就不打算让他冒险,又为何不直接将他留在顾溓家?他是在故意做给唐鸿渐看吗? 还是说,他真的...有想过把我抓去送给钨民阙当人质呢? 几乎所有关于唐皊安的事迹,白芜莳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而唐皊安亲口告诉他的却少之又少。就像是皮囊下还藏了个人一样,少年展现出的那些或阴狠毒或脆弱的表面,无非是他想给他看到的,若不是身边一直有人提醒他,他都快忘记唐皊安不是唐家的少爷,而是钨民阙的少主。白芜莳回想起在唐皊安在暗间皇府屠杀的那一天,或许那天的少年,才是那头被关起来的猛鬼,才是真正的唐皊安。 “小九,这城,我们非出不可吗?” 两人躲在一处暗角正乔装打扮,谢九燊闻言点了点头:“嗯,江城主吩咐务必把您带出去。” “他还说什么了?没说把阿皊一起带走吗?” “没有,恰恰相反...”谢九燊话至此停顿了两秒,试探着瞄了白芜莳一眼,“城主还说,不要轻易相信钨民阙的人。” “然后呢?真的没别的了吗?”白芜莳烦躁地扯开了腰带。他就是不死心,哪怕旁人都说是他错了,他还是不愿回头。 “真的。” “......呵,行,好,我跟你们走。” “...白公子。”谢九燊蹙眉道,“现下可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月神降世的日子迫在眉睫,四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为了长久之计,您也不该再去顾虑那些了。” 白芜莳心中了然。辰砂从小教他的医道,便是要他将来长大后能救死扶伤,苍生为大,而后才能为己。也许师父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又或许是他一手计划好的。他不知道该怎么选,也没得选。 可这人张口便来的苍生当真是苍生吗?那些原本就想停留在九泉乡里的人,不算苍生吗? 谢九燊见白芜莳衣服换到一半竟在原地出了神,直接上手替他穿起了衣裳。“城里到处都是唐鸿渐的眼线,我们两个大男人未免过于招摇,我来之前打听到今夜子时会有一队舞妓被送出城,到时候我们只需混入其中......” “大晚上的送什么舞妓?”白芜莳借着月光这才看清谢九燊拿来乔装的衣物竟是薄纱罗裙。 谢九燊边给他系腰带边解释道:“嗐,钨民阙赶跑了长孙氏后,连带着周边一些部落也一网打尽了,那些族群为了不被灭族,隔三岔五就会送些舞妓来供阙里男人玩乐。等玩尽兴了再送出去,长此以往。” 白芜莳听罢只觉恶心:“唐鸿渐那老头儿倒是没有送来一批杀一批,我还以为他玩够了就灭口呢。” “就算没被灭口,也被玩得只剩半条命了。” “可是你不觉得我们两个五大三粗的再男扮女装,更加惹眼了?” 谢九燊从兜里摸出了胭脂和白粉,先对着自己的脸一顿猛扑,随后递给了白芜莳。那张脸虽然已经被毁了一半,五官也还算精致,将疤痕盖住后倒也能蒙混过关。 “那队伍里可不仅有女子,还有一些容貌清秀的少年,钨民阙荒淫无度,难免有人会有些特殊癖好,光女人可满足不了他们。” 不知怎的,白芜莳眼前浮现出了唐皊安的脸,他自认为全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张能与他媲美的容颜,天晓得那乌烟瘴气的地方有多少色胚会偷偷觊觎他的身子。 “我该不会真是因为他的脸才看上他的吧...”白芜莳喃喃自语道。 临近子时,果真有一支车队从城中幽幽走出,谢九燊和白芜莳躲在墙后伺机而动。队伍经过时,一股刺鼻的香膏味儿扑面而来,呛得白芜莳皱起了眉。 谢九燊说得不假,队伍中果然有不少男扮女装的少年,他们大多长得纤瘦,此刻皆是衣衫不整,面容憔悴,袒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鞭痕,车棚里还不时传出些柔魅的低吟,有女子躲在帘帐内小声啜泣。 “走!”谢九燊低声说道,眼看队伍便要走远,两人一闪身融进了队尾。 眼看离城门不远了,队伍突然停了下来。谢九燊抬头望去,又迅速低下头压紧了脸上的面纱,小声对白芜莳说道:“有侍卫,别露馅了。” 白芜莳迅速低下了头,学着前面的男妓双手交叠搭在下腹。 “操,这批货真不错,可惜了今晚轮到咱站岗,不然哥几个能好好爽一把了!” “看够了没?摸够了没?看够摸够了就去检查下一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白芜莳眉梢一动,悄悄抬眼看去。 离得有些远看不真切,只见以一蓝袍青年为首的队伍正在车队边挨个检查,他身后的黑衣人手可不老实,不管是男妓还是女妓,只要经过便伸手往他们裙摆下去摸,被摸的男女们不敢吱声,哭也不敢哭,只能咬着唇小声抽咽。 很快,蓝袍青年便带着人走到了队尾,一名黑衣人看见谢九燊和白芜莳便是一愣:“这俩怎么这么高?以前似乎没见过,新来的?” 蓝袍人似乎也有所察觉,踱步走了过来,那名黑衣人也紧随其后,上下打量着站在外侧的白芜莳。他虽生的比前面的男妓壮实,但比起那些大块头的黑衣人还是瘦了一圈,加上那张不用浓妆艳抹也“楚楚动人”的脸,在舞妓队里竟莫名成了艳压群芳的那一人。黑衣人见他身上干干净净似乎是还没被欺负过,便迫不及待地把手伸了过去。 “嘿嘿,门主,这小子是条漏网之鱼啊,身上白净得很,这时候还在,不如让属下.....” 眼看那手就要探进白芜莳的下摆,他暗暗捏紧了早就准备好藏在手心的银针。正在这时,蓝袍人一把擒住了那人的手腕,冷冷地道:“还没摸够?坏了规矩,是要被斩首的。” 黑衣人顿时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属,属下不敢!” 借此机会白芜莳抬头看向蓝袍人,只一眼便瞧见了那人右眼角下的一颗泪痣。他有些诧异,刚动了动唇,蓝袍人便不动声色地竖起食指抵在唇上。 两人心领神会,白芜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后蓝袍人朗声道:“放行!” 直到队伍出了城又朝前走了几里地,谢九燊和白芜莳抽身而出,两人找了一处巨石躲避,脱下罗裙换成了正常衣物。 谢九燊看白芜莳脸上还残留着胭脂白粉,笑了笑道:“白公子,这么一看,您也颇有几分姿色啊。” 白芜莳此刻就差把白眼翻上天了:“呵,老子第一次扮女相居然是被你看见的,阿皊都没看过,真是便宜你小子了。” “话说回来,方才真是险象环生,就差一点,还好那登徒子没得手。” 白芜莳沉默不语,他也没想到莫图居然就这么把他放走了。 谢九燊兀自道:“今夜轮到鸦青门放哨,那位带队的蓝衣人应该就是鸦青门主了。听说他现在武功尽失,也不知道是为何。唐鸿渐居然还没有废掉他,真是难得啊。” “你可别小瞧他,虽然已握不住刀,光凭他在钨民阙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取你性命依旧轻而易举。” 两人边聊边往顾溓住处走去,白芜莳几乎是一步三回头,总是忍不住去看一眼那森然高墙,不止是唐皊安,依兰和青薏子也都还在城中。即便他知道唐鸿渐暂时不会下手,可一想到徒留小少爷一人身处水生火热之中,心便又揪了起来,方才没有感觉,这会儿回过神来,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小九,你去见过谢小姐了吗?” 谢九燊听他这么问,神情一僵。“我,我没敢去。我怕自己被发现,然后牵连了她.....” “听阿皊说,她一直没有放弃找你。” “可我现在这副样子,小姐就算见到了,也不会喜欢了。”谢九燊说着苦笑了起来,他伸手抚上粗糙丑陋的伤疤,“我这左半边身子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了,又脏又丑,小姐看了,怕是会吓哭吧。” 白芜莳侧头看向他,那半边已经完全模糊了的左脸上还留有先前乔装打扮时糊上的一层厚粉,月光照在右侧,左脸在黑暗中朦胧不清,其实也没多可怕。 “怎么会,你这疤也是为了救她才留下的,她又怎会嫌弃你?” 谢九燊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可随后又黯淡了下去:“无妨,小姐嫌弃也没有关系,她若不想看我这副样子,我就在暗中保护她。总之我现在这副丑陋模样,怎么也配不上她了。” “喂,你怎么和阿皊一样啊?天天咒自己丑,明明五官这么英俊,不就是一块疤嘛,别担心,到时候给你抓点草药涂一涂就好了,虽然不能根治,多少也能淡化点儿。” 谢九燊莞尔道:“不劳烦白公子费心了。我这疤啊,要是能有唐公子那胎记一半的美就好了。” 白芜莳愕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回事...怎么又是胎记?”他额角忽然暴起青筋,“怎么你们所有人都说他有个胎记?可为什么我从未见过?”
第95章 彻头彻尾的骗局 谢九燊诧异地看着白芜莳道:“他没跟您说过吗?” “呵,是不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钨民阙的少主有朵好看的兰花胎记,只有我没见过?”白芜莳眼眶有些泛红。 “我也只在暗间初见时看到过一次,那日与他切磋时我一剑劈开了他的玉面具才看见传闻中的那道胎记。黑色的,果真形如兰花。” “那后来为什么又不见了?” 谢九燊道:“谢家有种秘制的膏药名为隐蜡,涂上后可遮盖身体上任何痕迹,只要不沾酒,就不会显形。可惜如今已找不到这种膏药了,否则...否则我也不用担心这半身丑陋的疤痕。” 白芜莳混沌的大脑在一阵凉风吹过后顿时清醒了不少,此时脸上神色冷得骇人,他看着谢九燊的双眼,试图从那里发现哪怕分毫的谎话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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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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