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又问:“你我不能长相思守吗?” “不是的,”唐皊安哑口无言,他只是无意间说出的那番话,也是这时才如梦初醒,原来在自己的潜意识里,从未想过与白芜莳能有完满的结局。自始至终,他一直都认为那遥遥无期的离别日,就是这年春天。 “我们...” “原来你从未想过与我的未来。” “不是的,”唐皊安仓皇道,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像样的解释。“我不是不想,是不能。白芜莳,这盘棋走哪一步都是死,我们赢不了。” “那这棋就不下了!”白芜莳声色俱厉,他眼眶通红,又气又恼,但望向唐皊安时,只剩下了满腔酸涩。 他开始怨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连一人都护不好,又怎能护的了苍生。 “老白。”唐皊安忽然轻抚着白芜莳颤抖的手说道,“在九泉乡呆久了,我时常分不清乡里乡外的世界,分不清自己是否还活着。” 白芜莳抬起头,唐皊安脸上是鲜少出现的平静柔和。“我有时会想,我真的怕死吗?好像又没有那么怕。我不怕疼,我怕的是忘记你,也怕你忘记我。我想永远记得有个叫白芜莳的人,他是我爱了很久很久的人,是我生死不离的良人。这一世我们注定无法长相厮守,未必下一世就不能。所以你一定要在春末前,好好记住我。” 唐皊安捧起白芜莳的脸,昏暗的灯光照亮了漆黑的眸子,那里面倒映着一张美如冠玉的脸,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他痴痴醉倒在兰香里,哪怕再过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他都不会忘记。 “你要记住我的声音,记住我的样子,记住我的味道,记住和我在一起的日日夜夜,你要记得你的阿皊,下辈子你要是找不到我,那你生生世世都别想再见我了。”
第94章 少年的软肋 白芜莳也不知后来自己是怎么到的住处,再清醒时已经躺在了床上。他依稀记得马车在城外停下,唐皊安领着他穿过寂静的长街,走进了一座府邸,府里的侍从都毕恭毕敬喊着少爷,他浑浑噩噩坐在桌前,衣服好像被剥了去,有人在肋下敷上了些清凉的草药,而后扶着他躺在床上,为他掖好被褥。 床帏外只亮着一支烛灯,少年瘦削的身影看不真切,只知道他正托着额头,看上去心事重重。片刻后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抹天青色闯了进来,随后轻轻合上了门。帘帐外的人在窃窃私语,但屋子就这么大,还是被白芜莳偷听了个一清二楚。 青薏子问道:“少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路上遭了长孙氏的埋伏,幸好假扮成依兰才把我们放出来,老白,还被他们打伤了。”唐皊安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 “阙主方才还问我您去哪了,我随便搪塞了几句。” “你们见过他了?” “嗯,银红前辈也在。” “他见到依兰有说什么吗?” 青薏子脸色突然变得凝重,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了:“他险些丢了性命,阙主似乎已经开始怀疑,今日总是有意无意提起大师,幸好依兰还算有点脑子,靠装傻充愣才躲过一劫。另外...不止是谁走漏了风声,阙主知道了当年治好羊君眼疾的正是辰砂大师,羊君他恐怕...凶多吉少了。” 白芜莳一怔。 “他早就对你起疑,在鹤欢冢安插了不少眼线,你先前一直被蒙在鼓里。如今也不知夕儿姑娘独自在家能否平安。不过你放心,荼白门也有人在那,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手的。可惜羊君......” 唐皊安紧锁双眉,恨不得咬碎后槽牙:“早该把依兰送到辰砂那去,能保一个是一个,非得让他趟这浑水!现在我自身难保,还怎护的了你们所有人的周全?” 话一出口,屋内三人都愣住了,白芜莳在帐后屏气凝神听着。青薏子实在难以置信:“少爷,原来您...” “哈...”唐皊安烦躁地搓揉着太阳穴,“唐鸿渐本就和依芏不对付,他不可能不知道依兰的身份,那日是他故意将紫棠门主之位封给依兰,只要抓住依芏的软肋,菟族便可为他所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就差找到月神棺椁,这盘棋就要结束了。” “不过好在这样一来,依兰暂时没有性命危险,阙主不会急着动他。” 唐皊安沉吟片刻,忽地眼前发黑,歪着身子栽去,幸而被青薏子扶住才坐稳。 青薏子神色有些担忧地问道:“少爷,您最近到底怎么了?自离开莽江后,总是这样突然失神。” “我不知道。”待到晕眩感消散,唐皊安这才缓缓睁开眼。 白芜莳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手心紧紧攥着被单,余光瞥见帷幔外的人正侧头朝自己这看来,赶忙又闭上了眼。 他听见少年小声地叹了口气,随后有脚步声缓缓靠近,虽合着眼,也能感觉到有个人影正站在床边。 唐皊安呢喃道:“可能,是因为银牌吧。” “少爷......” “辰砂说的话,我才不信。世上难得两全法,如果非要选,不论是他还是我,选的都会是老白。” 青薏子只默默看着唐皊安的背影,他宛若石雕般垂首站在床前,始终没有撩开隔在面前的那层帷帐。 “大师他们明后日便要到了。” “好。” 白芜莳感觉胸口的银牌在微微发烫,他的心狂跳不止,不安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等他们到了,还是把老白接走吧。他呆在这里,我放心不下。” 苍白的手从帐外伸了进来,白芜莳眯着眼,看着那只手悬停在半空,抓着帐子,迟迟不愿拉开。 白芜莳在心里默数,数到十如果唐皊安不拉开,那就把他抓进来。 然而下一秒,房门却不合时宜地被敲开,那只手迅速抽了出去,与此同时床上的人也睁开了眼。 一名黑衣蒙面人站在门外毕恭毕敬道:“少爷,阙主有请。” 唐皊安语气倏而变寒:“现在?” “是,阙主在阁楼上等您,只候您一盏茶。” “知道了,这便去。”唐皊安理了理衣服,转头对青薏子道:“姐,他醒后要是问起,就说我去寻月神棺椁了,让他去顾溓那等我。” 青薏子皱眉道:“少爷为何要说谎?” 唐皊安头也不回地道:“我后悔了,不该带他进这龙潭虎穴。倘若他知道我是去见那老头,肯定又要留下来等我。唐鸿渐不会轻易放我离开,说不定是想借机掳走老白。总之,越快越好,带他离开这里。” “那您怎么办?” “我还不能走,我得在这里看着依兰。”唐皊安话音刚落,猛地从袖口飞出匕首一刀刺穿了蒙面人的脖颈,那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在了血泊中,颈动脉处的鲜血狂喷不止,瞬间毙命。 青薏子脸色煞白,再回过神时门口已不见唐皊安踪影。 又过了片刻,黑暗中忽又伸出一只脚,正踩在地上的血水中。另一名蒙面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只是不同于先前那名,这人一眼便知身姿不凡,他的下半张脸被黑纱蒙住,露出了一双炯炯有神的明眸。 与此同时,床帏被一把掀开,白芜莳浑身都被冷汗浸湿,靠在床边喘着粗气。 “什么人?!” “啪嗒。”木门被蹑手蹑脚合上,蒙面人刚一转身,青薏子的剑便抵在了他的胸前。 此人却并未理会青薏子,目光绕过他看向了床上的白芜莳。突然,蒙面人开口喊道:“白公子!” 白芜莳和青薏子都一愣,蒙面人随即推开了青薏子的剑朝白芜莳走去,边走边摘下了脸上的黑纱。随着黑纱剥落,借着灯光,白芜莳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位五官端正的少年人,美中不足的是在他的左脸颊上有一大片暗红的伤疤,一直蔓延至颈下衣领里,似乎是大片肌肤在受伤溃烂后没有及时治疗而留下的永久性疤痕。纵使已经面目全非,白芜莳还是从脑海中拨茧抽丝出了一些回忆。 “你是...小九?” “是...是我,白公子。” 在听到白芜莳认出自己后,谢九燊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他踉跄几步跪在了床前,吓得白芜莳赶忙坐了起来。 “小白,他是谁?”青薏子提剑走来,仍戒备地看着地上的少年。 “谢九燊,谢家死侍,以前是谢修宁的贴身侍卫。小九,你,你,你没死?”白芜莳看着谢九燊,诧异问道。 “也许是大少爷在天之灵保佑,我才大难不死。” 原来那日千斤闸落下后,谢九燊并未被筠桦的镜中莲花砸死,他半个身子压在莲花下,几乎被灼烧地体无完肤,幸好咬牙拼命钻出,这才捡回了一条命。江祁言见谢九燊如此顽强,也没再下死手,而是让筠桦将他养在铜镜内,直到一个多月前伤口才愈合完整,只是左半边身子的疤痕已无法还原。 “这么说来,你是跟着江祁言一同来的莽原?” “正是。”谢九燊点头道,“我死里逃生是不幸中的万幸,江城主已将所有真相都告诉了我。谢家终究也只是钨民阙的棋子罢了。唐鸿渐作恶多端,眼里容不得谢家壮大实力,一旦威胁到了他们,便会斩草除根。我知道小姐一时不会放下丧家之仇,可继续呆在这里恐怕凶多吉少!只有把她救出来,才能带着她一同去轮回道!”谢九燊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攥成了拳。 青薏子不禁皱眉:“可谢姑娘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她现在死心塌地跟在阙主身边,一心只想着找牧城残党报仇雪恨。” “我,我只要把她救出来,带着她远走高飞,让她与牧城残党永不相见就好。” 白芜莳与青薏子面面相觑,皆是面露难色。 “现下在唐鸿渐眼皮子底下偷人恐怕不妥,等大师到了再议也不迟。” 谢九燊点了点头:“在下正是此意。” “那你这会儿来是...?” “江城主让我来接公子回去。” 白芜莳双眉紧锁,他的目光瞥向门口那具尚未凉透的尸体,唐皊安不过前脚才走,天都未亮。 “薏子姐,倘若我非要留在这等阿皊呢?” 青薏子愕然,既而叹道:“你方才果然醒着。” “留他一人在这,我不放心。” “可你必须走,跟他呆在一起才是最危险的,于你于他而言都是刀山火海。” 白芜莳低头不语,胸口的银牌依旧散发着微薄的热量,不痛不痒地灼烧着肌肤。 谢九燊闻言急道:“白公子,你这样只会拖累唐少爷的!......” “什么?”白芜莳猛然望向他,眼中都是难以置信。谢九燊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言重了,赶忙解释道:“现在谁还不知你是他的软肋?你要是落入唐鸿渐的魔爪,只会让唐少爷万劫不复啊!” “小白,别以为凭你自己就能保他平安。”青薏子正色道,“听话,先随小九出去,这里剩下的交给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5 首页 上一页 1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