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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皊安忽地抬高音量道：“这不一样。” 刺骨的寒意顺着床帘的边缘散了进来，依兰脚下一软，趔趄瘫坐在床边，而身前人也同时朝前走了一步，剑尖就在咫尺的距离处点着地，唐皊安的身形也愈渐明朗。 “与你交换命格的每一天，我都过得生不如死。” 菟族绕月而居，本该是这世上最无忧无虑的一片天地，却被一把火烧成了炼狱。唐皊安残存的那点无邪，被一环又一环名为复仇的枷锁缠绕吞噬，直至消磨殆尽。 他透过纱缦看着绝望的依兰，原本平静的瞳孔中倏尔雷霆大作。 “你还真是贪生怕死。”唐皊安讥讽道，“如果我是你，十年前在看见自家被屠时就不会缩在内院等死。也罢，泡在蜜罐儿里长大的少爷，自然不懂什么是血海深仇。” 他说话间，剑尖一点一点拨开了床帘，依兰骤然缩小的瞳仁中闯进一抹白影。 “不，不要….别杀我！….别！求你……你已经杀过我一次了你还想我怎样！” 唐皊安突地嘶吼道：“那时人人都把你当做我！如今活生生的我就站在这里，他们还是把你当做我！” “什么…..”依兰被震住失了声，少年乌发凌乱，双目猩红，单薄的身体像一具骷髅，几近癫狂。 “我又何偿不想像你如今一般潇洒自如？事事不遂我愿也就罢了，就连我心悦之人……” 唐皊安想起了白芜莳分别前那依依不舍的神情，不禁苦涩一笑。 “我不配心悦他。” 感情已是覆水难收，可再前进一步便是悬崖。唐皊安站在风口浪尖，终是犹豫不前。 依兰警惕地看着他，瞅准空档便想钻出去逃命，却被少年眼疾手快地一掌又推了回去。他的背脊撞入绵软的被褥中，下一刻，脖颈处便传来令人绝望的窒息感。 唐皊安左手掐住依兰的脖子，手背上青筋暴起，冷眼看着身下人蹬打踢踹不断挣扎，眼神掺杂进了玩味之意。 “放……手……咳咳咳唐皊安你疯了……咳咳……你杀了我怎么和……白大哥交代！……”依兰拼命撕拽着唐皊安的手，指甲在苍白的手背上划出了深浅不一的红痕。而后者似乎被他的话逗笑，轻嗤出声：“我跟他，有什么可交代的？” “你咳咳……你喝醉了唐皊安…..唐皊安！” 唐皊安确实醉得不轻，掐着依兰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他没来由得一阵心慌，“啪嗒”，一滴泪滴落在依兰的颈侧。 身下人眉宇间皆是惊惧之色，脸上布满了泪痕，显得那般无辜又无助，唐皊安心口一阵又一阵地开始刺痛，看着这样一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蓦地喃喃道：“阿廿，你说老白这样看着我的时候，到底，在想谁？” “什…..么”依兰诧异望着轻唤自己乳名的人，少年的眼眸中噙满泪水，不甘写满了他的脸，但更多却是无可奈何。 “人人都劝我不要穿得那么素，白芜莳也说我穿红衣好看。可我哪穿过这么鲜艳的衣裳，无非都是记忆中你的样子。” “你那时一身红裳，跟他赤着脚漫山遍野地跑，我坐在山头瞧见过一两次，他……”唐皊安欲言又止，又是一滴泪落下，“你们采过的野花，我也去摘了，可是带回去却不知道放哪好，也没人送，最后还是把它们丢回了土里。” “我与月皆碎满地，有人怜，无人捡！” “阿廿，你是没错，你什么错都没有，是我一错再错，将错就错。” 依兰就快放松警惕时，喉管又愕然被人捏紧。在他惊骇的目光中，唐皊安缓缓举起了手中长剑。 “唐皊安！！”依兰声嘶力竭地冲他吼道，全然不管脖颈处传来断裂的窒息感，本能的求生欲催动他去夺唐皊安手中的剑，后者空洞的双眼望向他，麻木嘴角扯出一弯鱼死网破的微笑。 “咳咳咳……你难道还要继续错下去吗！！！” “已经没人在乎对错了。” 他唐皊安的终章，横竖都是死局。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记恨依兰，明明他才是这盘棋里最无辜的一颗棋子，他无论往哪走都不会出错，他本不应该死在自己手里。 “对不起……阿廿，做个温柔的人吧，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要杀人了。”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银光刺破了脆弱纱帘，皮肉绽开的声音彻底摧毁了少年的理智。 “呃啊啊啊啊——！”唐皊安尖叫着双手握紧剑柄直直向下刺去，崩溃着跳下万丈深渊。 银光不断划开黑暗，血腥味渐渐在屋内蔓延开来，混杂着酒气，令人作呕。白墙上飒然甩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苍白的手腕被鲜血染脏，软绵绵从床沿边垂下。唐皊安第一次不敢去看那人的脸，腾出一只手捂住了依兰仍旧瞪大的双眼。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边念着，一边抬手一遍遍刺向不再挣扎的尸体。霎时间，依兰的腹部被凿出了一个血窟窿，剑落下又拔出，连带着也刺开了他身下被褥中的棉絮。飞扬起的棉絮在沾上血珠后又重重落下，落在依兰眼角，向下滑去，在那留下了一片暗红的花瓣。 你为何偏偏在我已经下定决心不杀你的时候，想起了那段记忆。 唐皊安高举的剑在空中顿住，不知何时，身上的白衣已被鲜血染红，待回过神时，依兰早已没了气息，他的眼睛被唐皊安捂住，嘴却大张着，但已经再也发不出声音。 唐皊安突然一阵心慌，他猛地回头朝门外看去，先前的两个守卫已不知去向。 取而代之的，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白……”唐皊安手腕一颤，利刃顺势掉下，锋利的剑尖在他侧颈划开了一道长痕，鲜血顿时涌出。他身形一歪跪倒在地，门口那人当即快步朝他走来。 “别过来！”唐皊安暴喝道，他慌张低下头，垂下的黑发遮住了眉梢眼角。高大的人影还是压了过来，在看清床上的尸体后，那人明显呼吸一滞。 “你做的？”白芜莳终于开口问道，声音不轻不响，却气息微乱。他弯腰朝着那处血肉模糊的伤口探出手，在指尖沾染上粘稠的血液后，再也压抑不住心口的郁愤。 “是不是你做的？”白芜莳眼眸充血，饶是再怎么不愿相信，但看清跪在脚边浑身抽搐的唐皊安后，眼底一片寒凉。他猛然朝唐皊安抓去，一手拽住少年的前襟将人提了起来。 “你为什么......” 唐皊安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无措，贴在脸颊上的发丝被甩开，露出了他藏匿了许久的秘密。 白芜莳惊愕地说不出话，只觉心头忽地燃起了一把烈火。 霎时间，思绪犹如山洪一泻千里，他愣怔一瞬，试图将那朵兰花胎记揉搓掉，可不管用多大的力气，除了将唐皊安的眼角揉得红肿不堪，那道印记怎么搓也搓不掉。 白芜莳如梦初醒，陡然停下了动作，像被针扎了一般抽回了手，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唐皊安的脸，恍惚间，想起了在筠桦的铜镜之中看到的种种。 他早该知道的，又或许，他早就知道了。 “唐皊安......”他艰难开口，少年浑身一僵，呆呆望着他。 白芜莳踉跄后退了几步。“你骗我？” “我....没有”唐皊安面如死灰。 “你用隐蜡盖住了胎记？” “我....” “那年依兰的死，也是你做的对不对？” “......” “你处心积虑把他监禁在钨民阙，就是为了再杀他一次？为什么啊唐皊安？为什么啊？” 唐皊安被白芜莳问得哑口无言，垂下的发丝再也遮不住眼底的兰花。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筠桦轻飘飘地落在门边，身后是急匆匆赶来的青薏子。 “依兰？！”她看见血迹斑斑的屋内，脑中轰然炸开一道雷鸣。 “阿皊，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白芜莳强迫自己不去看唐皊安那张支离破碎的脸，筠桦冰冷的声音不偏不倚在这时响起。 “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铜镜不会说谎，我也没有骗你。” “不......老白，别看，别，别看......”唐皊安俯身想要挡住依兰的尸体，却被白芜莳掐着肩膀掰开。他用拦在依兰身前，满眼都是失望。 “你不是说没有骗过我吗？为什么要杀了他？” “我没有想杀他，我只是.....” 唐皊安顿住了，好像无论他讲再多，出口都成了狡辩。 “从始至终，他都不是你的竹马。你的竹马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如今，彻底死了。” 筠桦淡漠的声音像利箭刺穿了白芜莳的胸腔，他一阵耳鸣，只听见唐皊安细若蚊声地说道：“我喝醉了，老白。” “你不明白啊......我不是他，我不是他....为什么你们都要把我当作他？....” 这个胎记，真的好丑。
第99章 你我两清 离开安城那天，依兰赖在白芜莳身边哭得像要生离死别，如今再回想起，那一次分别后，倒还真成了阴阳两隔。记忆中的依兰总是打扮得金枝玉叶，唐府上下都宠着他，他却没染上那些富家子弟的娇纵蛮横。他不嫌白芜莳是没爹没娘的小流浪，成天拉着白芜莳漫山遍野地撒欢，偶尔被树枝刮破了腿肚子也不喊疼，还傻乐着指给白芜莳炫耀，说那是成为大侠的第一步。 现如今，平日里总是笑容灿烂的少年正躺在血污之中，身下的血迹已经浓稠地发黑。白芜莳原本以为唐皊安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杀他第二次，他没理由这么做，也不该这么做，可还是防不胜防。 怪不得那日初见你用玉片遮眼，怪不得千杯不醉的你不与我推杯换盏，原是你一直把我蒙在鼓里，也是我一厢情愿被你骗到现在。 白芜莳动了动干涩的唇，刚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唐皊安胸前的银牌正幽幽发散着光芒，他低头看了看胸前，果不其然，自己的银牌也在隐隐发烫。 而后唐皊安凄惨地笑了笑。“你看，连银牌都分不清我和他。” “你真的在我的银牌上贴了唤魂符？” 唐皊安瞳孔倏尔缩小。白芜莳看着他的反应心下了然，自嘲地撇了撇嘴角，道：“哈……我早该信的，原来他们真的没有骗我。唐皊安，你为了让我信你，当真是煞费苦心。” “我没有骗你！”唐皊安伸手去扯白芜莳的袖摆，后者侧身躲开，随后顺势用力扯下了拴在脖子上的红绳，将那块银牌重重砸了下去。 银牌撞击在地面发出的脆响声在空荡房间内回荡开来，格外的刺耳。唐皊安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脚边的银牌，边缘处貌似摔出了一道裂痕。与此同时，门边的青薏子急促地低吼了声：“快走！唐鸿渐的人来了！” “啧。”白芜莳眉头紧锁，他朝筠桦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将依兰的尸首送入了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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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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