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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少爷,从前种种,是我白某年少轻狂,是我先招惹了你,如今依兰惨死在你剑下,你我二人,也算两清了。” 白芜莳目不转睛地盯着铜镜中正渐渐隐去的依兰,转身又看向唐皊安,他的五脏六腑已然痛到麻木。望着少年彻底绝望的神情,险些又要软下身段。 少年人的心动汹涌澎湃而来,又岂是瞬息就能烟消云散的。 他喜欢唐皊安,从始至终,都只喜欢他一人。可如今这份离经叛道的喜欢,还是化作了尘埃。 白芜莳只能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一切都是银牌作祟。 门外脚步声逐渐逼近,青薏子瞥了眼白芜莳,一咬牙举起了手中长枪。 “绿沈?你在这里做甚?”一道清亮女声响起。蒙面守卫如一团黑雾般迫近,为首站着一位墨蓝衣衫的少女,她右手执剑,正不解地看向青薏子。 “修宁?” 少女神情一僵,突然挥剑朝青薏子刺去,后者闪身一躲,长枪向外拦住银刃。剑风强劲有力,直震得她虎口生疼。 “阙主派我前来捉拿细作,没想到细作竟然是你。”谢修宁手腕用力向下压去,漆黑的双眸冷冷盯着青薏子的脸。“你什么时候与那妖精同流合污了?” 青薏子余光瞥见了不知何时又飘回门边的筠桦,眼底一沉,猛地挥起长枪将谢修宁推开。 谢修宁深深望了她一眼。 事态已然发展到这种局面,青薏子索性破罐子破摔,提枪站在了筠桦身侧,后者斜睨了她一眼,雪白睫毛轻颤了两下。 谢修宁蹙眉道:“你当真什么都不解释?” “你这般气势汹汹的来,想必阙主也是不让你留活口了。”青薏子无奈耸了耸肩,随后神色一凛,举枪直至谢修宁。“数罪并罚唯有死,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动手吧!” 谢修宁双唇抿成了一条缝,她咬牙问道:“羊君已死,你真的不怕阙主对那位被你藏起来的小姑娘动手么?” 青薏子瞳孔骤缩,额前瞬间渗出一层细汗。“不可能,他找不到夕儿姑娘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谢修宁话音刚落,尖锐的枪尖已经袭到面前,她连忙侧身躲开。身后顿时传来一声惨叫,长枪从她身侧飞过,直直钉入了身后一名守卫的胸膛。 白芜莳将门外的动静听得真切,他收回了落在唐皊安脸上的目光,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袖口银光一闪,许久未用的银针瞬间射出,又击倒了两名守卫。 “快走!” 三人正欲转身逃跑,一回首便看见了身后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只是这些黑衣人身形较为娇小,看上去倒像是女子。 为首一名暗红色长裙的蒙面女人隔着三人朝谢修宁微微欠身道:“银红门下鞭罚来迟,谢小姐莫怪。” 谢修宁朗声道:“无妨,区区三人而已,用不着她老人家担心。” 青薏子咬牙低声在白芜莳耳边道:“中计了,唐鸿渐肯定料到了你会来救少爷,不然你俩怎能在这天罗地网里到处乱窜?” 白芜莳紧抿双唇不说话。是啊,他本该把唐皊安也带出去的。 “后悔了?”筠桦的声音猝不及防传来,她侧身望了眼厢房内的一片狼籍,唐皊安还像尊石雕般杵在原地。 “瞧他那副可怜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被欺负了。” 白芜莳努力克制着视线不往唐皊安的方向望,可还是忍不住用余光扫去,眼角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站在不远处,他心中五味杂陈,不由得攥紧了双拳。 愣神之际,只听谢修宁一声令下,身后守卫瞬间围了过来,银红鞭罚见势也领人逼近。青薏子飞起一脚踹倒一名守卫,随后暴喝声响起,兵器碰撞的巨大金属声响彻整座高塔。 白芜莳就地捡起一把砍刀朝着守卫一顿狂砍乱削,他闪身避开一名守卫飞落下来的利刃后朝筠桦喊道:“喂!你那破镜子之前在牧城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现在怎么一点用都没有了?” 不远处的筠桦正虚虚然悬在半空,红纱化作夺命的绳索,勒住几名黑衣人将他们甩下高塔。她蹙眉看向白芜莳:“依兰的尸首在镜中,我若催动铜镜,他连尸体都保不住。” 白芜莳咬了咬牙,黑衣守卫犹如鬼魅般,砍倒一批又有一批袭来,这重重链索像是怎么撞也撞不开。走道内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稍不留神,身上便会多道伤口。 那边青薏子仍在与谢修宁死战,谢修宁剑风有条不紊,剑剑直逼要害,不多时,青薏子的后背便完全湿透,她抿起苍白的嘴角笑了笑:“呵,不愧是谢家千金,你这身手呆在钨民阙真是屈才了。” 谢修宁并未回话,猛然一剑刺出,挑断了青薏子脑后发绳,眼前女子顿时乌发凌乱。谢修宁丝毫不给青薏子喘息的机会,手腕一转又朝着她下腹刺去。 “我不明白!……”长枪飒然划过腰畔,带出了一道血虹。谢修宁吃痛捂住侧腰,眼中寒光肆虐,一剑狠劈下来,竟把长枪头硬生生砍去一角。 她纵身撤步,惨白着一张脸抹去了嘴角溢出的血丝。“你不忠于阙主,难道也不忠于少爷吗!” 青薏子一愣。谢修宁又冷声道:“少爷待你不薄,次次救你于水生火热之间,岂料你狼心狗肺,寒了少爷的心。” “少爷与阙主从来都不是一路人,即使他们,是血亲。”青薏子皱眉看着断裂的枪头,又看向眦目欲裂的谢修宁。 她不明白为何谢修宁对钨民阙如此忠心耿耿,明明谢家灭门也是因为钨民阙在背后推波助澜。 “还是说,你也和从前的我一样,信了那句为死而活?” 谢修宁强忍着腰间剧痛提剑又朝她扑来,这次的剑风更快更狠,青薏子猝不及防踉跄朝后退去,寒光无情地从眼前划过,却没传来该有的痛觉,只是耳畔突然有人传出一声闷哼。 再回过神来时,白芜莳已捂着胸口挡在了身前。 “小白?!”青薏子大惊失色,“你受伤了?!” “不碍事。”白芜莳眼疾手快用砍刀隔开了利剑,但谢修宁剑法狠辣,难免在胸口留下了一道红痕。“快走,筠桦在前面开道,我断后!” “你??”青薏子看着笨拙攥着砍刀的白芜莳,不放心道:“谢修宁剑法高超,你打不过她……” “嗐,没事儿的姐,你身上伤太多也支撑不了多久,当务之急是要杀出去,我帮你挡会儿。” “那你多加小心。”青薏子犹豫再三,身上伤口隐隐作痛让她不得不妥协。只是刚转过身,蒙面女子便刺了过来。 “姐!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白色身影倏尔闯进了视野之中。蒙面女子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下一刻,殷红鲜血猝然从她脖颈处喷涌而出。 白芜莳下意识要去捉那人的胳膊,指尖却只擦过白衣,少年纵身飞跃,一记猛踢踹飞了扑来的守卫。 “少爷?!你!……”谢修宁脸色瞬时煞白。唐皊安抬剑横在了白芜莳身前,周身的杀气如滔天巨浪,令人窒息。 他只淡漠开口道:“放他们走。” 谢修宁错愕瞪大了双眼:“可是阙主命我……” “你听他还是听我?” 银红门徒们见掌事鞭罚惨死于年轻少主的剑下,不约而同地愣在了原地,她们面面相觑,不免骇然。 谢修宁握紧了剑柄,唐皊安身上的杀气压得她抬不起头,她不敢与他对视,那双本就没什么生气的眼此时更像蒙了一层雾气,叫人捉摸不透。 白芜莳蹙眉看着唐皊安的侧脸,这个角度,正好能瞧见他想尽千方百计要去藏起来的胎记,凑近了看更加清晰,在那朵兰花上,还并排长了三颗小痣,不仔细观察都发现不了。 他微不可查地轻叹了声,冷不防道:“唐少爷,这出戏已经没必要再接着演了。” 唐皊安后槽牙一紧,冷着的脸又难堪了几分。他刚要出声辩解,却听身旁人平静地道:“白某就算死在这鸠狗巢中,也不要再受你半点恩惠。” 唐皊安救了他很多次,每次危难之际,身边总有白衣少年仗剑庇护。他原本该心疼他的,可如今这些舍己为他,反倒像极了陷阱。 “……白芜莳,你不欠我什么,我心甘情愿,我不要你还。”唐皊安声音颤抖不止。 白芜莳平静的脸上晕开愁云,他忽而放缓了语调,无奈摇头:“师父他们劝我不要相信你,我总说要眼见才为实,我果然还是错了。阿皊,我不敢再信了。” “不是的……”唐皊安细若蚊声地挣扎着。他话音未落,谢修宁毫无征兆地发动了号令。 黑衣守卫瞬间举刀劈来,白芜莳皱了皱眉,转身便与守卫缠斗在一起。 “谢修宁!”唐皊安怒喝道,少女却置若罔闻,兀自挥剑拦在他身前。“少爷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你半分。” “滚!” 谢修宁手腕猛然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长剑脱手落地,她惊愕回头,只看见了唐皊安布满血丝的猩红双眼。 他一把扼住谢修宁的脖颈将她甩飞出去,脊背重重撞在石壁上,谢修宁一声闷哼顿时没了知觉。 群龙无首的钨民阙众仍将白芜莳三人围得寸步难行,他们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各个都是伤痕累累。筠桦操纵红绸勉强圈出一块安全地,他们这才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青薏子拍了拍白芜莳脑袋问道:“你傻不傻,方才要是作点戏,少爷就能带着我们杀出去了。” “但那并非他本意,”白芜莳颤巍巍从随身带着的药囊里摸出两粒药丸,一粒送入口中,一粒递给了青薏子。“止痛的,希望能撑到我们逃出去。” 青薏子服下药丸,又看向白芜莳痛到扭曲的脸,叹声道:“少爷的戏做的是足了点,可他对你,未必一点真心都没有。” “当初领我进九泉乡的是他,在我的银牌上贴唤魂符的是他,杀了依兰的也是他。这些事,若非已经露出马脚,他不会亲口对我承认的,到死也不会。” 可救我的也是他。 白芜莳将这句话咽进了肚子,眼眶微微有些发酸。好像一夜之间,那个要长厢厮守的美梦,忽而就烟消云散了。 “可是他这模样,当真是演出来的么?”筠桦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白芜莳和青薏子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红纱外原本嘈杂的人声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接二连三的惨叫声,时不时有人栽倒在地。鲜红黏稠的血液从下方渗了进来,透过薄纱依稀能看见,白衣似鬼影,自外围杀进,硬生生劈出了一条血路。 白芜莳双瞳骤缩。 筠桦轻飘飘收回了红缦。此时,唐皊安已杀到了眼前。残留的钨民阙众瞠目结舌,浑身僵硬呆在原地,无一人敢再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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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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