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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芜莳停下了脚步,回头深深望了她一眼。 “......我也不希望他死。” 身旁的少年眼眸轻颤,缓缓转身。 唐皊安莞尔道:“有些命,我该还。” 话音刚落便被白芜莳一把拽走,只剩青薏子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直到白色衣袂从眼前消失,她幡然醒悟,双眸震颤。 “少爷的意思......” ...... “....你别总牵着我,我跑不掉的。” “我是怕你被偷。”一路上,白芜莳一直不安地捏紧了唐皊安的手,直到离远了才放开。 “小师侄~干嘛呢?” 自那日让顾桑荚“闭关”后,这小孩竟真的沉下性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早课都不去了,整日呆在帐中不知又琢磨着些什么。 “小孩儿?” 刚撩开帘,一阵刺鼻的艾香扑面而来,中间还混杂着各种草药被火燎后的熏气,屋内烟雾缭绕,呛得白芜莳赶忙把头缩了出去,深呼吸了好几口才缓过来。 “顾桑荚!”他捂住口鼻拉开帐门,帐内浊气顿时翻涌而出,一旁的唐皊安也不禁皱了皱眉。 待到烟雾散去些后,就见顾桑荚瘦高的背影正对着二人,他正低头伏在桌前,脚边放着三大盆火炉,炉内火苗还有窜高的势头,已经烧焦的枯草杆上还在蹦着火星。 眼看一片灰烬落在了顾桑荚衣角,缓缓变亮,唐皊安几步跨过去踩灭了作祟的火点。 白芜莳刚要拎起小孩后领训责,看见顾桑荚的动作时不禁一愣。 桌上摆着一面铜镜,兴许是被烟蒙了太久,镜面上浮着层薄薄的粉尘,镜中央有被擦拭过的痕迹。顾桑荚的脸几乎都要贴在铜镜上,他双手扒拉着眼睛,一动不动紧盯着铜镜中的自己。 白芜莳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拽住顾桑荚的手腕将他掰了过来。不出所料,顾桑荚满眼通红,眼眶内爬满了血丝,原本清澈的眸光早已黯然失色。 身体不受控地抖了两下后,顾桑荚才如大梦初醒般,涣散的瞳仁重新聚焦,在看清眼前人后,鼻尖一酸忽然哭了出来。 白芜莳被人猝不及防抱住了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得轻轻拍拍他的背。“怎么了?” “白师叔.....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顾桑荚紧紧箍住白芜莳的腰,哭声渐渐变得嘶哑。 唐皊安一眼瞥见了桌上摊开的书卷,目光落在了那页纸上。 “吉量草,服之,延年益寿,百毒不侵,服用十年者下眼睑增生脉络,其色为金。” 白芜莳猛然回头看去,唐皊安捧着那卷书逐字读了出来,与此同时,身前的小孩哭得更凶了。 顾桑荚颤声道:“怪不得师父一直不让我碰......他一直瞒着我......师叔你也骗我,这古药方全都是真的!” “我......你先别哭.....”白芜莳手忙脚乱地掰开紧箍在后腰的手,将小孩摆正后拂袖擦去了顾桑荚糊了一脸的涕泪。 后者边抽噎边扒开眼皮凑到白芜莳面前:“师叔你看,这里是不是有一条经络是金色的......” 白芜莳扶住他的肩膀沉默良久,直到那人哭声渐止,才松开了他仍在抽动的肩头。 “是,我们有意瞒你,难道你不明白是为什么吗?” 顾桑荚停下抽泣,泪眼婆娑看着白芜莳,眼中全是迷茫不解。“有药,师父为什么不用?明明药就是我......” “他怎会舍得?” “可是!......” “我们治病救人,不是以命换命。” 顾桑荚心底一寒,白芜莳眼眸深沉,似乎早已洞悉了他的一切。他看着那人的双眼,如鲠在喉。 “可师父他已经救了我两次,我换他一命天经地义。” 白芜莳不置可否,顾桑荚布满泪痕的脸上是坚定不移的神情,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中似有熊熊烈火。 也不知怎的,他们的倔强倒真似师出同门。 “你就不怕死吗?”白芜莳看着少年不谙世事的明亮星眸,“你从小就一直跟在你师父身边,人间大好河山还未看遍,就要献生吗?” 顾桑荚落寞垂下了头,很快,他的手背上滴落一颗泪花。 “师恩重如山,多少条命都报不完。”他将脸埋进双膝间,静默之中,只能听见颤抖的粗重呼吸。 半晌无言,白芜莳侧头望向帐外广袤无垠的绿地,仅仅隔着一道篱笆墙,那一头是无尽绵延、生机盎然的春色,而眼前只有三个在生死边界徘徊挣扎的少年人。 风华正茂的年纪,却迫不得已要与曾经鲜衣怒马的自己划一道界限。 “白师叔。”顾桑荚未脱稚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抬起头深吸了口气道: “请您将我炼入药吧。” “咔吧”一声轻响,白芜莳的手指硬生生从桌沿边扣下一块木屑。 “你知道活人炼药有多痛苦吗?”他强压怒气沉声反问,“你要在沸水中被活生生煮化,骨肉分离,然后将骨研磨成粉末,再与其他药材一起熬制,最后连渣都不剩!” 顾桑荚的脸色瞬间煞白,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咬牙道:“我,不怕。” “你师父不会喝的。” “那就不要告诉他。” “顾桑荚!”白芜莳一掌拍在桌案,粉尘纷飞。他揪住小孩的衣领拽了过来,脸上是顾桑荚从未见过的愠色。 他不由往后缩了缩脖子,怯怯喊了声师叔。 “在九泉乡,有多少人贪生怕死,难得重生的机会弥足珍贵,只有你,你觉得自己的命很不值钱么?说换就换!” “这不是毫无意义的!”顾桑荚眼角比方才更红了,“我救的是我师父啊!他是我师父啊!你让我怎能见死不救!” 白芜莳握紧了拳头,指关节白得吓人,他恨不得一巴掌扇形面前走火入魔的人,一只手抬起到半空,晃了晃,还是捶在了绒毯上。 “这事没门儿,你想都不要想!”他说话间反手从唐皊安怀里抢过药卷,直接丢进了火炉中。 顾桑荚大惊失色,不知从哪冒出的力气一下推开了白芜莳,随即趔趄扑到火炉前救下了差点丧生火海的药卷。 “师叔!”他转身重重跪在了白芜莳面前,后者浑身一震,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顾桑荚不死心地跪走过去,死死将药卷护在怀中,姿势狼狈不堪。他抬头望着白芜莳,倔强的眼神拼命想够到那最后一棵救命草。 “我求你了师叔,我求你了......” 白芜莳任由他伏在脚边啜泣,眼底掺杂了诸多情绪。 “师叔......我不信.....若是唐公子也需要你以命相救,我不信你会坐视不管!”顾桑荚突然伸手指向唐皊安。白芜莳猛地一怔,看向唐皊安时,只觉天旋地转。 他幡然醒悟,眉间郁结的愠怒化作无措。 唐皊安看见了他眼中的彷徨,无声地避开了那道眼神。 何为医者,我为医者。何为良药,我为良药。 白芜莳缓缓闭上了眼。片刻后,顾桑荚听见头顶传来了他无奈的声音。 “桑荚,我与唐公子之间的羁绊,与你和你师父的不一样。” “有何不同?不都是舍命相救?” “你不懂。” “师叔,你也不懂。”顾桑荚身子一歪跌坐在地,“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万世不忘。” 白芜莳沉默不语。万世不忘,哪怕他也曾是为了利用你吗? “你师父把你养在身边这么久,你就不怕是因为......” “我不怕。”顾桑荚似乎什么都明白,可乌亮的双眼仍是副涉世未深的样子。 “哪怕从一开始救活你也是为了用你试药?” “这不正好嘛?”顾桑荚说着突然咧开一个笑容,他抹去未干的泪水,又道:“这样一来,我死后师父也不会太难过。” 白芜莳无语凝噎,他在顾桑荚期待的目光中转身。“我做不到,用我这双手去结束一条无辜生灵,我做不到。” 顾桑荚原本亮起的眸子又暗了下去:“师叔....要怎么做你才肯答应......” 白芜莳咬了咬牙,一狠心说道:“有本事你就自己解决!” “可......” “要救顾溓你自己去救,从今往后,你师徒二人的事我不会再管!”他说罢直接夺门而出,徒留顾桑荚还跪趴在地上,哑望着人影消失的方向,半晌无言。 静默许久,脑后冷不丁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顾桑荚回过神来,才注意到一直沾在身后的唐皊安。 此时唐皊安也终于挪着步子要离开:“花开一场,别总想着何处凋零,能让它们在花期多绽放几日便足够了。” 顾桑荚怔愣一瞬,呆呆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帐外春光描绘着他的轮廓,此刻唐皊安半边身子靠在门框上,长发被微风轻轻撩起,宛若神像。 顾桑荚瞥见了他隐在白袖下的匕首,眸光微微一动,随后鼓起勇气唤道。 “唐公子......请留步。”
第104章 良药苦口 是夜,帐内亮起了一盏烛灯。顾溓斜倚在摇椅上看着在书柜前忙碌的白芜莳,灰蒙蒙的眼瞳缓缓合上。 “咳咳......咳咳咳......” “这莽原可比不上南疆,夜里冻人得紧。”白芜莳边翻看着药集边扯过绒毯堆在了顾溓膝头。“师兄,阴阳眼何时重启?” 顾溓端起热茶喝了两口,待到嗓子眼的血腥味散去些后,沙哑着问:“现在,几月了?” “三月末了。”白芜莳放下药集坐在了他身边,又为空碗沏上新茶。 “快了,”顾溓垂着的眼眸轻轻抬起,又重复道:“快了。” 白芜莳低头看着脚尖沉默不语,片刻后,他听见顾溓笑道:“你看你,这些天像老了十几岁一样,邋遢了不少。” “嗯?”白芜莳一怔,随后一碗茶便送到了眼前。“喝一杯吧,这是江城主从暗间带来的黑茶。” 茶水清澈焦红,散发着淡淡的茶香,白芜莳却透过一层薄水雾看见了倒映在茶水中的自己的脸。 少年眼眶凹陷,深邃了不少,一头乱发似是许久未打理,鬓角外翻,后颈的发丝也凌乱成结。他的下巴和上唇处悄然生出一圈青灰的胡茬,两颊也有些干瘪, 白芜莳鬼使神差地摸上脸颊,朦胧的水雾让他分不清那是水气还是鬓边的白发。 “我...这是怎么了?” “你也被困住了。”待白芜莳接过茶碗,顾溓又将手缩进了袖中,“所以说莫要染上情爱,那是无解毒药,甚至能杀死不灭的神祗。” “哈哈哈哈......”白芜莳反复揉搓着酸痛的双眼,直到眼里布满了血丝,他才重闷长叹一声,随后望着平静的茶水出了神。 “我这样子,都不好看了,也不知道阿皊还喜不喜欢。” 顾溓咳到一半差点没被这话噎得背过气去,缓了好一会儿才喘着气瞪了他一眼。“叔父叔母若在天有灵,非得给你气活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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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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