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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死吗？” 听到身后人冷不丁地发问，莫图脚下一顿，回头看了白芜莳一眼。 “他说他不会死，但……” 白芜莳倏而抬起了湿润红肿的眼睛：“但是什么？” 莫图摇了摇头：“没有但是，少爷不会有事的。” 白芜莳不再开口，脸色愈发难看，他又回首望了眼高耸的钨民塔，心一下就变得空落落的，怅然若失。胸前银牌暗淡无光，死气沉沉像一块废铜烂铁。一滴滚烫的泪水从白芜莳麻木的眼角滑落，他感受不到银牌的温度，手忙脚乱地将它扯出来放在手心端详，银牌上当初被他砸裂的缺口此刻显得清晰无比。 “阿皊…….阿皊……” 大开着的城门近在眼前，莫图还在前方不断催促着他，白芜莳双手颤抖捧着破碎的银牌跪倒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他一步也走不动了，额头抵在冰凉的土地上泣不成声，哭得肝胆俱裂。 “白芜莳！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莫图神色紧张地望着城门口，城墙上站着的那群黄衣人不知何时齐刷刷转过了身，数百双眼睛正如鹰隼一样死死盯着二人。 莫图暗道不妙，不管三七二十一强拉起白芜莳就往城门口冲去，与此同时城楼上的黄衣人开始躁动起来，纷纷从高空跃下拦在了城门前。 “该死！” 莫图咬着牙，视死如归地盯着正前方悠悠走来的黄衣男人，两人四目相对，后者明显怔了怔。 “鸦青？”黄栌门主黑麒难以置信地看着莫图，又看了看已经魂不守舍的白芜莳。“人质已经抓到了？” 莫图默默不语看着他，手暗自握成了拳。 黑麒走到他身边，正想伸手去抓白芜莳，手腕忽然被莫图用力按住。他不解地侧头看着莫图，眼中鄙夷之色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森然杀气。 “啪！”黑麒另一只手压上，掐住莫图的手腕将他的手一点一点用力掰开，语气满是费解：“连你也？” “少爷说过不许动他！”莫图浑身一震，手腕被人越掐越紫，骨头也被捏得咯吱作响。黑麒眸色愈发深沉，他抬手一挥，身后随即闪出几名守卫将白芜莳五花大绑起来。 “少爷？少爷的命令已经不作数了。”黑麒无奈笑了笑，见莫图还要反抗，猛地发力将其一掌摁下倒在地。 “咳咳……你放手！” “你忘了吗鸦青？你的手，已经废了。”黑麒瞬间变了副脸色，饶有兴致地提起莫图软绵绵的右手在空中晃了晃，“这只手如今还能干什么？” “嘭！”一拳猝不及防袭来，黑麒被打得侧过了脸，嘴角泛起血丝。男人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扣住莫图的后脑勺狠狠砸向地面。 “不知好歹！” “呃！” 巨大的撞击声将白芜莳的神志拉了回来，回过神来就看见莫图已经被砸得头破血流，他瞳孔骤缩，嘶吼道：“跟他没关系！你们要杀的人是我！” 黑麒手上动作一顿，毫无征兆地笑出了声，他拽着莫图的头发提起他的脑袋，好整以暇看着苟延残喘的人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么？” 随后他一把甩开了莫图，又在他胸口猛踹了一脚，莫图被踹翻在地呕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制止，但身体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黑麒走到白芜莳面前掐着脖子将他提起。 “咳咳咳……咳咳…..你敢动他，少爷会杀了你的…..少爷会杀了你的！” “哦？”黑麒像看蝼蚁般睨了眼莫图，接着摁着白芜莳连拖带拽将他带出了城门。 “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 黑麒没再废话，压着白芜莳一直往前走着，路上行人纷纷交头接耳投来疑惑的目光，黄栌守卫紧随其后，白芜莳只匆匆瞥见莫图被几个黄衣人扣押了起来，随后就被黑麒拖出了城门。 走出甚远，黑麒依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白芜莳双手被反绑在背后，两条胳膊被勒得肿胀充血，他的双脚仍不死心地上下乱蹬，在草地上蹭出了两条泥印。“咳咳……唐鸿渐的走狗….别碰我！” “呵，”黑麒满脸不屑，“你不是医师吗？连他的命你都救不了，真不明白少爷是怎么看上你这种货色的。” 白芜莳哑口无言，黑麒嘴角扬起得逞的微笑，他终于停下脚步，猛然将白芜莳推倒在地，白芜莳的后脑勺被地上碎石硌得生疼，随后便感觉脖颈后吹来一股散发着潮气的冷风。 他缓缓转过头，就在离自己一丈左右的地方，正是那道吃人的裂渊。
第108章 逢场作戏 白芜莳被冷风吹得身子一颤，大脑彻底清醒。黑麒慢慢蹲下笑看着他，接着便猛推了一把，白芜莳瞬间身体后仰，后背蹭着湿滑的草地又往悬崖边滑了一截，他浑身肌肉紧绷，用胳膊肘死死抵住地面，十指抠住泥土才勉强平稳下来。 “你现在可是个香饽饽，阙主说谁能杀了你，重，重，有，赏。”黑麒故意加重了后四个字，此刻整个人宛若一条狡黠巨蟒，悠哉悠哉玩弄着眼前猎物。 白芜莳头一回感觉到什么是命如蝼蚁，他忍不住啐了一口，吐沫星子正好溅在了黑麒的脸上，后者面色一沉，下一瞬白芜莳的头皮就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看你可怜，本来还打算留你个全尸，没想到你这么不知好歹，和唐皊安那小子一样不讨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芜莳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笑声，黑麒的脸色更加难堪，一拳接着一拳重重向他面门袭来。白芜莳被揍得鼻青脸肿，嗓子眼仍不断传出低低的笑声。 “你还敢笑？真不怕死！” 黑麒最后一拳猛锤在白芜莳的小腹上，后者痛哼着喷出一口瘀血。白芜莳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又是连着呕了两三口血。 “我为何不能笑？”他的眼角已经被黑麒锤裂，忍着剧痛艰难翻开眼皮，一片血色中，就见黑麒面目狰狞地又向自己逼近。 白芜莳沙哑着笑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阿皊和你们不一样，你们都是脏的…..他一点也不脏…哈哈哈哈哈……” 黑麒双眉紧锁，掐住白芜莳的脖子将他摁在了悬崖边，白芜莳面朝下，将漆黑的裂谷尽收眼底，望不尽的深渊中寒气翻涌，不知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还藏着多少晦物。 “呵呵，现在怕了？”黑麒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想临阵脱逃，心情顿时愉悦了不少。“求我，求我我就让你和唐皊安死在一块儿。” “……我还不能死”白芜莳气若游丝地呢喃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就这么被人踩在脚下，那人用足底反复碾磨着自己的患处，白芜莳几乎快要疼晕过去。他的神志开始一点一点涣散，大脑一片空白，此时唯一的念想只有亲眼看着唐皊安活着逃出来。 “嚯，这就是那块银牌？”黑麒瞥见白芜莳后颈的红绳，饶有兴致地扯出将银牌捏在指间来回把玩着，他倏而用力一扯，白芜莳吃痛仰起了头，脖子上顷刻被细绳勒出了血印。 黑麒眼眸一沉，从腰间抽出长剑横在了白芜莳颈边。看着他万念俱灰的脸，黑麒终于目露凶光，眼中的贪婪再也藏不住，长剑高高挥起便要斩落。 “不要…阿皊…阿皊….”白芜莳绝望地看着耀眼的剑刃，黑麒的脸在阳光下看不真切，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唐皊安正手握长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阿皊啊……”白芜莳任命地闭上了眼。 意识模糊之际，远处好像有人喝了一声，颈侧并未传来皮开肉绽的痛感，湿热的液体从颤抖的睫毛下滚落，白芜莳迷茫地睁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只能依稀瞧见不远处伫立着一批人马。 “阙主？”头顶上方传来黑麒诧异的声音，白芜莳用力眨了两下眼，挤干泪水后，这才看清了来人。 一袭灰袍的银发老人端坐在轮椅上，身后密密麻麻全是黑衣守卫，而他斜后方的那抹白色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白芜莳蓦然睁大双眼，张了张口，声音沙哑着嘶吼道：“阿皊！！！” 一直低着头的少年浑身僵硬地抬起了头，眼神空洞异常，没有一丝生气。 唐鸿渐仰天大笑起来，随后挥了挥手，唐皊安木讷地走过去推着他来到了白芜莳身前。第一次直面唐鸿渐，那双灰白的眼和在铜镜中所见一般无二，面对面时更为压迫。 “阿皊？你说的阿皊是谁？”唐鸿渐眯着眼从黑麒手里接过白芜莳的银牌，用力一拽，逼迫着他不得不抬头看着自己。可白芜莳始终盯着唐皊安，眼里喜出望外，已全然不在乎自己正身处险境。 唐鸿渐沉着脸，右手一掌拍在扶手上，唐皊安就像被安上齿轮的木械，动了动僵硬的脖子，随后呆呆地道：“在下钨民阙六门之首，荼白。” 一道惊雷从天而降，白芜莳浑身上下的痛感荡然无存，他的笑容僵在原地，耳旁除了呼啸的风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这一瞬，甚至忘记了要呼吸。 唐皊安原本占满血迹的脸不知何时洗净，他一身素白，墨发高束，左右两耳各挂了一只黑铜环，只是左耳的耳垂红得滴血，似乎刚被扎穿。 白芜莳看见了铜环旁边的银穗，瞬间挣扎起来。“你撒谎！你就是阿皊！你还带着我送给你的银穗！” “我不是。”唐皊安平静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波澜，他面无表情看着白芜莳，眼角兰花似乎比以前更深了一点。 “我不信！”白芜莳顾不得疼，咆哮着就要扑过去，下一刻就被唐鸿渐一掌推翻在地，又被黑麒死死摁住。 唐鸿渐故作悲悯，摇头叹道：“我没有骗你，听闻你一直好奇钨民阙里最锋利的那把剑，我便带来给你看看。” “不…..不！这不是真的…..”白芜莳崩溃吼道，唐皊安哪怕露出一丝破绽也好，可少年偏偏像哑了一样一声不吭。沉默许久后，唐鸿渐先没了耐心，挥袖吩咐道：“别等了黄栌，送他下去吧。”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黑麒丝毫没给白芜莳留下思考的余地，扯着他直奔悬崖边去。“别碰我！放开我！！”白芜莳不知从哪涌上鼓蛮力，几次三番挣扎着撞开黑麒，但很快就被人再次扣住。短短几步的距离折腾得黑麒大汗淋漓，终于将白芜莳压到悬崖边，他双手猛地一推，不料手腕缠在了麻绳中，险些把他一起拽下去。 “松手。”黑麒面色阴沉，腾出一只手用剑割开麻绳，白芜莳趁机恢复了自由，又一把揪住了他的袖子。 “阿皊！你看看我！你真想看着我死吗！”白芜莳对于黑麒的拳打脚踢不管不顾，一手拽着那人衣物另一只手被人踩在脚下，他双目依旧不甘心地望着唐皊安，可少年传来的话却将他万箭穿心。 唐皊安仍是那副冷眉冷眼，三月末的春风像把刀穿过二人间不过十几步的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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