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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骗你的,全都是骗你的,只有你当真了。” “什…么” “我等你那么多年,只是为了借你的魂而已,唐府大火是我故意让你中计葬身火海,唤魂符是你晕倒在谢府时我偷偷贴的,念念不忘是假的,心悦你也是假的,你师父,还有江祁言他们说的才是真,我处心积虑做的这些,都是逢场作戏而已。世人所传也不假,钨民阙是养着一只白衣鬼,他手上沾了无数人的血,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白芜莳的泪水干涸在眼角,忽然觉得连唐鸿渐看他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丝同情。 “白公子,不会真的入戏了吧?” 唐皊安的语气十分平静,连白芜莳都开始恍惚起来。 他又道:“我杀依兰的时候你也看到了,那时不是不信我吗?怎么现在反倒信以为真了。” “别说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只要我说什么,你便信什么,现在我都告诉你了,还不信吗?” “不信…” “我是荼白,是那个十恶不赦的杀人魔。” “你不是!” 白芜莳浑身战栗起来,手臂一软险些没抓稳,他的下半身已经悬在空中,脚下不时有碎石滚落,谷底呜咽着的寒风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随时可以将他拖下万丈深渊。 唐皊安一愣,微不可查的一皱眉,还是被白芜莳捕捉到了。 他仿佛置身于无人荒野,心被千万根银针刺穿,每次跳动都生死难料。唐皊安看清了他憔悴的脸,呼吸一滞。 “你骗我…你骗我你说你喜欢我?你骗我你说要和我并骨?你骗我你在生死窟救我?你骗我你还从清灵村连追数夜赶来见我?唐皊安….你问问自己,你到底是在骗我,还是在骗自己?” “兰花剑出鞘,可就收不回来了。”唐鸿渐冷不防反手抽出了挂在唐皊安腰上的长剑,用剑尖指向白芜莳,忽地轻蔑道:“你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就见他一用力,长剑飞出,不偏不倚正没入了白芜莳眼前的泥土中。 唐鸿渐略显不悦地道:“黄栌。” “是。” 黑麒拔起剑居高临下又看了白芜莳一眼,在他万念俱灰的眼神中挥剑毫不犹豫地斩断了衣袍,布料撕裂的声音瞬间被风声淹没,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失重感。 一阵天旋地转,疼痛再次袭来,目光所及的地方,只有湛蓝苍穹。白芜莳从未如此疲倦过,身子腾空的刹那间,所有的不甘心都烟消云散,他才发觉,原来自己的命运与银牌毫无干系,明明这场死劫在很久之前就能避开,他还是要义无反顾地陷进来。 白芜莳感觉有什么东西割开了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强劲的冷风撕裂着他的每寸神经,连风都在叫嚣着要让他忘记,忘记属于他的那朵干干净净的兰花。 他时常想回到十年前去抱抱唐皊安,告诉他让他多等等,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能医好那颗枯萎干涸的心脏。可是明明就快要苦尽甘来,那人却告诉他一切都只是场戏,还是一场因他而开场的好戏。 白芜莳闭上了眼。 唐皊安,如果还有下次,下一次,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下坠的过程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漫长难熬,五脏六腑随着强风挤压而错位扭曲,白芜莳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此刻只希望快点摔成粉身碎骨,最好不要给他留任何活路。 一片黑暗中,头顶上方忽然划过一声长鸣,似乎有什么东西飞了下来,霎那间,一股沉力朝着白芜莳面门袭来,他只觉自己的身体正被一块巨石压着向下坠,巨大的阻力让他想睁眼都睁不开。 就在他快要被风压得气绝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小臂,随后耳边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金属与岩石碰撞摩擦发出的爆破轰鸣,他的身体随之猛烈震颤起来。 白芜莳听见有人在他耳畔喘着浓重的粗气,他的小臂被掐得充血肿胀,身体下坠的速度却明显变缓。 “呃!….”白芜莳痛呼一声,此时风已不再强劲,他勉强睁开眼,飞沙弥漫间,只看见了熟悉的白色衣袖。 山体被利刃划出裂口,不知又向下滑行了多深,直到长剑几乎整***岩壁中,下坠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 白芜莳浑身瘫软无法动弹,就这么脱力地仰头向上看去,上方山谷的裂口已经缩小成了只有一掌宽的线。抓着他的那人的身影逐渐清晰,他的目光忽然聚拢,顾不上身体的剧痛,伸手抱住了那人的腰。 “别动。”唐皊安气息大乱,握着剑柄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乌紫色的青筋,他张着嘴一直在喘息,明明整个人都在发抖,手却牢牢抓着白芜莳。 “右边,右边有个缺口,去那里!”白芜莳四处望了望,在离二人约莫两臂宽的地方正好有一个陷进山体的小洞。唐皊安点了点头,脚尖踩住凹凸不平的岩壁往左退了几步,咬牙一蹬,借着剑柄朝洞口用力荡去,二人的重量加在一起又骤然向下坠去。 “小心!”白芜莳下意识闭上眼的瞬间,失重感又忽然消失,他的身体在空中摇晃了一阵,膝盖猛地撞在坚硬山石上,痛得他浑身一麻。 唐皊安单手扒住洞口,闷哼一声靠着蛮力把白芜莳扔进了洞中,后者刚跌落便连滚带爬地趴在洞口抓住他的手腕将他也拖了上来。 “咳咳…..啊!”白芜莳痛呼一声,身体猝不及防被脚步踉跄的唐皊安扑倒,就在二人滚进山洞后,身后洞口外咻咻射下几道箭影。 白芜莳心有余悸地哑望着洞口,回过神来才感受到了怀里颤抖的人,连忙一把抱住。 “我就知道….”劫后余生,他喜极而泣。 唐皊安就像崖边的一只独兰,花叶在料峭山风中瑟瑟发抖,他将脸埋入白芜莳的颈窝,双手渐渐收紧,反扣住了他的肩膀。 “白芜莳…” “我在,我在呢。” 唐皊安声音沙哑地几乎没了音调,他努力嗅着白芜莳身上的味道,反复确认着眼前人的气息。“老白……” 少年紧闭双眼喃喃自语,尚未平复的气息再次乱作一团。白芜莳忍着伤痛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唐皊安单薄的背脊,搂着他的侧颈贴在他耳边轻轻安慰:“别怕,已经没事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 “我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 两人的胸膛紧贴在一起,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击着对方的心门,声声震耳欲聋。唐皊安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爬起来二话不说掀开了白芜莳的衣服查看,白芜莳浅笑一声,虚弱地用胳膊肘撑地,颤巍巍抬起手拨开了遮在少年眼前碍事的碎发。 他看见唐皊安面色惨白,眼眶中噙满了泪水。支离破碎的身躯彻底暴露在外,唐皊安看见他满身伤痕的瞬间眼泪决堤而下,指尖哆哆嗦嗦地小心触碰着他腹上那一大片骇人瘀青,脸上写满了愧疚心疼。 “疼…..吗?很疼吧……” “疼,但没有你说骗我的时候疼。”白芜莳抚上唐皊安的脸颊,用指腹轻轻刮蹭掉兰花胎记上湿润的泪痕,莞尔一笑,“我以为你真的在骗我。” 唐皊安顿时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没了声音,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白芜莳也心疼,缓缓撩起少年的袖子露出了他狰狞的手臂。因为方才使出了太大的力气,唐皊安手臂上的肌肉严重受损,血管爆裂,留下了丝丝缕缕的血痕,可是少年浑然不觉,兀自低着头不断自责。 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皆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刚刚吓坏了吧?”白芜莳小心翼翼拉着唐皊安破碎的手掌轻轻贴在自己腹部,原先冰冷的手因为充血而变得滚烫,他闷哼一声,唐皊安的手顿时瑟缩了一下。 “这些…都是被他们打的?” 白芜莳点了点头,他静静观察着唐皊安惊慌失措的神情,无奈叹了口气,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微笑,就像从前逗唐皊安开心那样,但嘴角刚咧开,就被疼得倒吸了口凉气。 “被打的时候不疼,这会儿看到你了,突然就好疼…..”白芜莳难得被疼得五官都皱成了一团,他捧起唐皊安的手放在脸颊边蹭了蹭,哑着声音软道:“都快疼死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让你牺牲,并非我计划之内……”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唐皊安哑口无言,白芜莳敛起上扬的嘴角,认真凝视着他的双眼,冷不防说道:“我在你的计划之内吗?你的所有计划….无论是生还是死,无论你选哪条路,我都要在。” 唐皊安咬紧了下唇,手臂上后知后觉传来深入骨髓的剧痛,他半边身子疼得一颤,尖压划破薄唇,刺出一条血口。 “在我的计划里,你不可以死。” “那你自己呢?”白芜莳又问。 “我不知道。” “又来。”白芜莳眉间不悦地皱起,顿时捂住下腹开始痛苦呻吟,唐皊安见状又慌了神,“你,你的药呢?还有没有药?” “没有….逃跑的时候都摔没了….”白芜莳满头冒虚汗,作势便要往后倒,唐皊安赶忙伸手去扶,不料刚一向前俯身,后颈便被人勾住往怀中带去。 他失声大叫:“伤口!” “没事。” 唐皊安惊出了一声冷汗,趴在白芜莳怀里惊魂未定,他有意避开了白芜莳的伤口,膝盖牢牢抵住地面,就这么跨坐在了他腿上。 “你先让我起来,这样会压倒你的伤口…….” “不要。” “你…..” 唐皊安上半身被白芜莳牢牢圈住,半点也动弹不得,他的耳朵就这么紧贴着白芜莳的心口,愈发强烈的心跳震得他脸红心燥,忍不住又从眼角挤出一滴泪花。 “从崖边坠落的瞬间,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个时候我好不甘心。”白芜莳微弱的笑声从耳边传来,“阿皊,你又救了我一次。” 唐皊安静静听着他的呼吸声,目光落在了那块残缺的银牌上。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遇见荼白,现在你知道是为什么了吧。” “阿皊,你并非天性嗜血,这不怨你。” “可是我……” “阿皊,荼白是荼白,你是你,荼白是利剑,你不是,你是人,你是有血有肉的人。” “老白。” “嗯?”白芜莳低头望去,就见唐皊安缓缓抬起身,双手撑地居高临下看着他,柔顺的黑发从少年的肩头散落下来轻飘飘垂在白芜莳的劲边。山洞中阴暗潮湿不见天日,水气凝聚在岩壁上,汇集成水珠随后滴落,清脆的水声一下接着一下回荡在空旷洞穴内。白芜莳怕又扯痛伤口不敢再笑,只是微微扬起嘴角,故作坚强,每每想到唐皊安曾经受过的伤,疼痛感就变得微乎其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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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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