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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祁言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眉宇间的不羁微微收敛了些:“我现在好像能理解什么是为他人而活了。” “嗯?”唐皊安不明所以。 江祁言忽而看着他一言不发,黑眸静得宛若一潭死水。平地蓦然刮过一股凉风,唐皊安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见江祁言一直盯着他不说话,也不再多问,刚要离去,便听见那人在身后轻声说道:“唐皊安,对不起。” 唐皊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见他疑惑,江祁言的笑容一瞬间变得无比轻松:“这大概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哈哈哈哈哈。” 唐皊安皱了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江祁言已经摘下了系在腰上的剑鞘,他静静端详着饱经风霜的长剑,感慨道:“说起来,这把剑还是暗间老城主小时候送给我的,修安也有一把。少年时,我坐珠幔后,他在庭中舞剑,红梅被他斩落了不少,我养了满院的奇花异草都被他糟蹋尽了。” 江祁言说着忍不住笑出了声,仓促的笑意又戛然而止,随即而来的是唐皊安在他脸上看到过的怅然若失。 “他说,此剑唯有江郎识,你猜那把剑现在在何处?” 唐皊安抿唇不语,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我亏欠他的也不少,毁了他的名誉又毁了他的家,本以为让他认祖归宗才是对的,现在想来,实在可笑,他到死也不知道自己原是牧城人。修安这辈子本可以清清白白,不,他本就是清白的,都是因为我,是我逼死了他。” 唐皊安心下了然,面前人平日里看似神闲意定,实则从未释怀过。 “其实,你不污他清白,他也会忠心辅佐你。” 江祁言摇了摇头,迈步走到唐皊安身边,将手中剑递给了他:“我不要他辅佐,只想与他并肩。” “可你为何......” “唐皊安,”江祁言有意避及旧事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随即压住了少年想把剑推回来的手,他勾了勾唇,忽然侧身逼近,抬手又摸上了唐皊安眼角的兰花。唐皊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任由这位向来没有边界感的城主凑到自己耳根旁嗅了嗅。 “小家伙,还真是和以前判若两人了。可惜了这么一张好皮相,我却无福享受。” 江祁言故作失落,唐皊安不屑地白了他一眼,以往这个时候已经杀气凛冽的人现在依旧泰然自如,显然对这位风流公子哥早就司空见惯了。 “城主大人那日给我下药后没有为非作歹属实是为难您了?” “若你真是女子,我定会赶在白芜莳之前就娶了你。” 唐皊安睨之,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强抢民女确实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儿,不过就算我是女儿身,也是贞洁烈女,何况我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江祁言仰天大笑,扶着唐皊安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后者纤细的身体险些撑不住,摇摇晃晃地被他勾着脖子朝前趔趄了好几步。 “好,好好好...好一个贞洁烈女!” 唐皊安蹙眉:“你今天好生奇怪,还有,给我这剑作甚?我又不要......” 大笑过后,江祁言一把抹掉了眼角的泪花,仿佛卸下了千斤担子,他向天吹了声口哨,白隼随即在飞来盘旋在他头顶上空。 “拿着,等我走后,随便找块宝地埋了便是。” “你要去哪?” 江祁言没有回答,抬手朝着西南方向打了个响指,转身潇潇然拂袖而去。唐皊安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被照亮,阳光下,江祁言肩披春晖,明黄的衣袖晃得让人更加睁不开眼。 印象中还是那个肩头落满白雪,骑马射隼穿长街的年轻城主,如今褪去绒衫,春暖北疆寒,他的肩头好似又落满了雪。 唐皊安下意识想伸手遮阳,无奈两只手上都拿了东西,只能眯起眼,依稀还能看见那个模糊的身影在渐行渐远。长空之下一声隼啼,随即又是一串爽朗的笑声。 “后会无期!这剑,我就不带去白崖山了!”
第120章 何为皆大欢喜 合起最后一本书卷后,白芜莳终于沉沉吐出一口浊气,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被脚边摞起的书层层包围,他捏了捏紧绷着的眉心,正欲起身打算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却见帐帘忽然被撩开了。 “啊,阿皊.....怎么是你?”刚舒展到一半的白芜莳不经意望向门口,他本以为是唐皊安回来了,看清走进来的人后蓦地一怔,随即面色沉了下来。 “不能是我吗?”辰砂轻轻放下帐帘,随后笑眯眯走向白芜莳,看上去依旧蔼然可亲。“知道你还在耍脾气不肯见我,所以这几天没来打扰你。”他说着仰起头朝屋内张望了几眼,有些意外问道:“唐皊安呢?没粘着你?” 白芜莳脸色愈发难看,眼见着辰砂抬脚便要往里屋走去,他大跨一步拦在了他身前。辰砂微扬起下巴看着面前比自己略高的少年,脸上的笑意瞬间染上了几分危险性。白芜莳如此抵触似乎在他意料之内,辰砂并未恼羞成怒,双手合十喃喃念了句佛经后径直在杂乱无章的饭桌前坐了下来,他看了看桌上已经凉了的菜又看了看满地狼藉,摇头叹息道:“唉,你说你,白费这些力气干什么,解脱之日近在眼前了,牢笼之鸟啊,终会远走高飞的。” 白芜莳居高临下看着他,内心说不出的烦躁,双手不自觉紧握起来。辰砂抬头看了看咬着后槽牙的徒弟,若无其事道:“这么多天没管着你,也是为师故意留时间让你和姓唐的小子独处,他也时日无多了,多看几眼也好,以后不管轮回多少世都不会再相见了。” “您来找我只是故意说风凉话的?”白芜莳冷哼一声坐在了辰砂对面,灼灼目光似要将眼前人烧成灰烬,他猛地一掌拍落,桌上碗碟交错相撞发出一串脆响,辰砂刚为自己沏好的一碗茶被这一拍震得茶水四溅。出家人面不改色,静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白芜莳身子前倾死死盯着辰砂,他不知自己与师父何时变得如此疏离,明明他就坐在面前,却好像隔了万重山。“师父,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辰砂眉梢轻轻挑动,抬起眼帘望向他。 “师父,你到底是怎么死的?”白芜莳目不转睛问道。辰砂不语,慢条斯理吹着茶碗里飘出来的热气,接着又喝了一口。 “和那把山火有没有关系?”白芜莳又逼近了些,“我早就好奇了,你却一直都不肯告诉我。” 辰砂依旧不说话,转而饶有兴致地端详起白芜莳近在咫尺的脸:“你看,为师没有骗你吧,唐皊安的银牌不在后,你的气色也好了不少......” “师父!”白芜莳忍无可忍打断了他的话,终于怒不可遏:“回答我!” 辰砂坦然一笑,慢慢直起身子。“为师也并非有意瞒你,只是时机未到。若那时就告诉你的话,你现在对唐皊安也不会用情至深了。” 白芜莳怒色一僵:“为什么?” “我的死,与钨民阙有关。”辰砂缓缓扣上茶碗,双目微阖,手上不急不慢攥着佛珠,白芜莳听罢渐渐退了回去,他有些提防地打量着辰砂,现如今他已经无法分辨出面前这个朝夕相处了十多年的男人说出口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最初,我也是钨民阙众,说来很巧,那时钨民阙刚刚兴起,唐鸿渐四海收留无家可归的浪子,我就是那时被纳入了绿沈门麾下,也是那时替双目失明的羊君治好了眼疾。不过彼时青薏子还未出生,她也不知道我与钨民阙的这段孽缘。年少不知孰对孰错,唐鸿渐总说人死后便会去往无病无在的极乐世界,所以在唐问年成年之后,他便带着最初那批忠心部下一同赴死了。” 前所未有的麻木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震惊之余,白芜莳眼里更多是难以置信。“所以你就是那个时候死的?” 辰砂点了点头:“初入九泉乡,那里确实是片净土,莽原上开满了白色的望乡花,天空永远蔚蓝,山峦是浅葱色,这里的人们安居乐业,与阳界几乎一模一样,一片祥和景象。我本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在九泉乡中得到永生,直到第一个人的死亡出现我才幡然醒悟,可为时已晚。”他话语一顿,黑眸不知不觉阴沉下来。 “唐鸿渐早就知道亡于九泉乡者不得轮回,但他已经走火入魔,不知从哪搜罗来的消息,以为能自由出入九泉乡者方可永生,他在坊间找到许多秘术,但又怕自己试错而丧命,从那天起,跟随他一同入九泉乡的我们便成了牺牲品。” 电石火花间,一段记忆在白芜莳脑海中划过,他怔然挪动双唇道:“可婆婆说你也能......等等” 望着白芜莳苍白的面色,辰砂微微一笑:“绿沈门的部下在第一次屠杀试验中幸免遇难,那次并未成功,唐鸿渐便命我们在每年月祭时混入月神庙打探消息,然而就在第二年月祭时,月,第一次落入人间了。” 白芜莳凝眉道:“月落人间?” 辰砂道:“那年洛蛰月于长孙芨结发为夫妻,月神千百年来第一次动了凡心,夜河动荡,那一晚,月色将长夜照成了白昼。巨大的天威震死了所有在月神庙祭拜的信徒,也包括唐鸿渐安插在其中的钨民阙众。我是那场天威中唯一活下来的凡人,有一丝神力残存在我体内,我也因此获得了出入九泉乡的能力。但唐鸿渐并不知情,他以为派去的人无一生还。” “...只因与凡人相爱,月神便失去了这么多的信徒吗?” 辰砂不屑一笑:“他们轰轰烈烈相爱一场,却将九泉乡内搅了个天翻地覆,洛蛰月为了让长孙芨永远留在这里,不知破了多少戒律。而且,”他忽然将脸凑了过去,故意压低声音说道:“你就没想过,长孙寻年后来为何恨透了唐问年吗?” 事关唐皊安,白芜莳不由得绷紧了弦。辰砂目光缓缓落在了从白芜莳前襟掉出来的银牌上,片刻后又看向了少年憔悴的双眼。“唐鸿渐到处打探长生之术,其中就有换血一方,他原本想用的是长孙寻年的血,可没成想唐问年竟真的对她动了心,为了保住长孙寻年的命,只能用孩子作为交换,故而才有了后来长孙寻年阴差阳错将唐皊安送到了依芏手里。” “这么说来,自始至终长孙寻年都在被利用?” 辰砂一脸高深莫测道:“你又怎知唐问年未曾动心?” 白芜莳话锋一转又问:“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的好徒儿哟......”辰砂起身走到了白芜莳身边,伸手轻摸了摸白芜莳的头顶,就在少年愣神之际,那听起来循循善诱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师徒如父子,若那时的你知道为师是因钨民阙而死,以后又怎能与仇人之子相恋呢?” 白芜莳脑中一声轰鸣,被辰砂手抚过的地方寒毛乍栗,他艰难地侧过头,辰砂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就贴在他的肩旁,正阴恻恻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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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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