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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额角青筋暴起，猛然伸出手用力掐住了辰砂的脖子，后者身形不稳朝后栽倒，慌乱间撞翻了桌子，残羹剩饭洒了一地，弄脏了那些书卷。 “好啊，好得很！”白芜莳狠狠收紧者手掌，眸中杀机四伏，“原来第一个骗我的是你？枉我喊了你二十几载的师父！” 辰砂用力掰着少年的手指，可白芜莳就像脱缰的野马，手上力道丝毫不减，异常的变动连向来泰然自若的大师也始料未及。 “你教我医术...就是要让我用这双手去杀一个无辜之人？是不是从捡到我的那天起你就已经全都想好了？不对，准确来说，收养我，才是你计划的第一步。” 白芜莳失望透顶地看着辰砂，颤抖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反反复复，依旧下不去死手。 饶是被儿徒扼住命门，辰砂却还是艰难挤出了一个微笑：“咳咳咳......恩仇散尽...悲喜皆空，可除掉唐皊安...皆大欢喜...你也算，不枉人间行咳咳......” “够了。”白芜莳突然用力，这一掐险些让辰砂直接背过气去，他重重将人推倒在地，随后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辰砂狼狈地伏在地上咳缓了良久，抬起头不明所以地望向白芜莳，随后虚弱地笑道：“呵...哈哈哈哈哈，小白，为师何曾骗过你啊。” 这么多天的心魔困扰，白芜莳早已精疲力竭，他恹恹垂下头，一个踉跄跌坐在了泥泞的地毯上，裸露在外的脚踝蹭过碗碟缺口，被划开一道血口。他仍不死心地喃喃着：“你说过...你说过会有两全法....也说过可以保住他的命...” “为师何曾食言？”缓过气后，辰砂从地上爬起，拍了拍灰又走到了白芜莳身前，既而蹲下身笑意温和地捧起了他的脸。“月神的孩子都是痴情种，洛蛰月可以为了长孙芨牺牲，唐皊安也可以为了你献祭自己。傻孩子，其实自始至终，他的命都是由你左右的。你若死了，他可不会独活，我只是想帮他死得其所。他渴望什么我还不知道吗？无非是想让你生生世世都无法忘记他。” 白芜莳面如死灰，一直绷紧的嘴角轻蔑地扬了扬：“呵..黑的也能给您说成白的，师父，你只是借他人之愿乘己之私欲罢了，何必自命清高？” 辰砂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肩头轻轻捏拍了一下，眼神倏尔变得冷锐起来：“私欲？芸芸众生谁没有私欲？何况唐皊安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他要怪只能怪自己痴情至深！杀了这么多人，还苍生一条命还委屈他了么？” “...不可理喻的疯子。”白芜莳忍不住啐了一口，下一秒，帐内猝不及防传出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少年侧着头，脸颊上赫然浮现出一道鲜红的掌印。辰砂勃然大怒，一巴掌下去似乎仍觉不爽，正要扬起手时，余光忽地扫见地上散落的书卷，随即换上了副轻蔑的神情。 “你还在侥幸期待什么呢？”他边说边抬脚踩了上去，鞋底重重蹂躏着已经旧化泛黄的纸张，顷刻间皱成一团，上面的字迹也变得模糊不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芜莳仰头大笑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鼻底发出粗重的呼吸声，他突然面色狰狞地看着辰砂笑道：“师父，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功亏一篑？” 辰砂脸上微不可察地划过一抹惊愕，不过转瞬即逝，又是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说道：“就算你不杀唐皊安，依芏也会出手.....” “反正横竖都是死！我偏不随你愿！我偏要和他一起死”白芜莳猛地直起身子咆哮道，话音刚落迎面忽而射进一束光线，清风扑面袭来，他一怔，目光随即与同样端着汤碗愣在门口的唐皊安相撞。 唐皊安看见辰砂的刹那间便冷下了一张脸，他紧赶两步撞开辰砂，顾不得脚下泥泞，随手放下汤碗就去搀起了白芜莳。“你的脸？！”唐皊安看见了白芜莳红肿的脸颊，后背瞬间腾起一股杀意，他猛然回头看向辰砂，寡淡的茶眸中凶光毕露。 “小事，不用在意。”白芜莳立刻握住了唐皊安的手腕，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唐皊安不为所动，双眸如恶狼般紧咬着辰砂不放，右手下意识握住了腰间那把长剑。 辰砂此时也卸下了伪善，方才激烈的碰撞间，手中珠串不知何时被扯断，檀木佛珠滚落一地，只剩下几颗还握在手中，他低头看了看一直抖个不停的手，终于恼羞成怒地将佛珠往地上用力一摔。 “瞧好吧....你们就等着瞧吧！人恶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唐皊安已经逃不远了，无论你带他逃去哪里他都会死！”辰砂浑身都在颤抖，飞扬起的双眉也不再和穆，此刻忿然作色，张牙舞爪的样子活像个罗刹鬼。 两个面色铁青的少年就这么冷冷看着他，空气愈发剑拔弩张。这时辰砂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此时早就青筋暴起面色涨红。眼看唐皊安的手已经开始挪动剑鞘，辰砂又愤愤剜了二人一眼，随后转身大步离去。 “......”几乎是转过去的一瞬间，唐皊安低呵一声便要拔剑，好在白芜莳早有准备，死死摁住了他绷紧的手腕，少年浑身一僵，原本已经溢出的杀气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杀了他也没用，别再弄脏自己的手了。” 唐皊安目不转睛望着门口，片刻后才松开了手，这会儿才定神看向白芜莳脸上的红印。 “怎么搞的，桌子都打翻了。” “没，跟师父顶了几句嘴。”白芜莳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床边乖乖地让唐皊安给自己上药，冰凉的指尖蹭过脸颊，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火辣辣的疼，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嘶痛....这还是师父第一次打我，没想到下手这么重。” 唐皊安仔细涂抹着药膏问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嘿嘿。”白芜莳咧嘴一乐，又牵动了破皮的嘴角，顿时收敛起了笑容。唐皊安欲言又止，药涂到一半，手指停在他眼角边不动了。 白芜莳不解地抬起头：“怎么了？” 唐皊安欲言又止，沉默半晌后继续将剩下的红肿处都涂好，他眼底的悲伤怎么也藏不住，就在准备撤手时，又一次被白芜莳扣了下来。手掌就这么贴在滚烫的脸颊边，手心不免粘上了黏糊的药膏，唐皊安瞬间清醒不少，轻轻挣扎道：“别闹，刚上好药。” “你这剑是哪来的？”白芜莳不知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唐皊安腰上的佩剑摘了下来，后者愣了愣，忽然低下了头。 “江祁言给我的。” “江祁言？他给你这个作甚？” 唐皊安轻叹道：“他走了。” “嗯？” “回白崖山了吧。” 白芜莳一时没反应过来，正欲继续问，猝不及防被唐皊安一把抱住。少年抱得很紧，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肩窝里，小声问道：“你会一直记得我的，对吧？” “当然。”白芜莳掰过唐皊安的脸，看着少年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忽然间觉得....” 下一秒，唐皊安脸色大变，喉头忽地翻涌起一股浓了的甜腥味，他一把推开了白芜莳踉跄着就想往外跑，然而脚下一软，细腰瞬间落入了那人的臂弯里，他赶忙捂住了嘴，手胡乱地捶打着白芜莳的胳膊。 “阿皊，你......”白芜莳一脸担忧地想将少年的脸掰回来，就在唐皊安转回头的一瞬间，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刹那间染红了白芜莳的半张脸。血珠猝不及防飞进眼眶中，白芜莳下意识眨了下眼，浓郁的血腥气顿时蔓延开来。 他瞠目结舌，整个人蓦然僵硬了。 唐皊安呕出一口鲜血后紧接着又哇地吐出一滩，眨眼的功夫，白芜莳刚换好的黑衣前襟被浸湿了一大片，原本已经上好药的脸颊又变得滚烫起来，从发丝到手指尖整个上半身全都溅满了触目惊心的血液。等到再回过神来时，唐皊安整个人已经软绵绵地向后栽倒，拦腰挂在了他的手臂上。 “阿皊！”白芜莳撕心裂肺地吼道，唐皊安浑身是血，白衣又成了红裳，此时脸上近乎完全失色，就如白纸一张，已然没了知觉。与此同时，远方骤然传出一串闷雷般的巨响，地面随之隐隐震动起来。白芜莳顾不得许多，小心翼翼将唐皊安放在床上后便冲了出去。 果不其然，顺着他们逃回来的方向望去，远处一马平川的草原上霞光万丈，就在那片霞光中，白芜莳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一尊巨大的白玉月神像。
第121章 世上难得两全法 呼啸的疾风与黑衣擦身而过，少年打马扬鞭向着前方璀璨霞光升起的地方飞奔而去。随着光芒越发耀眼，白芜莳明显感觉到周遭气温正在急速下降，不多时，脚下的青草开始渐渐褪色，霞光正下方的草地已凝结成了一片雪地，马蹄从上面踏过，一路上踩碎了不少被冻成冰刺的草花。 白芜莳身上衣物单薄，发丝被寒风吹上了一层冰霜，可他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寒冷一般，很快，一人一马便没入了五彩琉璃光阵中。 刚一进入光阵，胯下马儿忽地仰蹄长嘶，随即四肢僵硬地侧翻在地，白芜莳被突如其来地动作直接掀翻在地，在地上滚出几丈远，身体被坚硬的冰草地划地皮开肉绽，原本干净无瑕的纯白草地上顿时留下了一长条浅色血痕。 “嘶.....”白芜莳仰面倒在雪地中，浑身胀痛无比，他费力地挣扎而起，手撑在粗糙的地面上一滑，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不远处，倒下的马尔顷刻间被冻成了冰雕，一条断腿静静躺在一边，白芜莳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画面，下意识仰头看去，耀眼的白光遮盖住了整片蓝天，他费力地眯起眼，在绚丽的流光中依稀看见了一个巨大的人影。 “月神.....”白芜莳喃喃道，须臾间，睫毛尖上已经挂起了一串冰珠，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冰霜，而后向天喊道：“依芏！出来！我知道你在！” 随着这一声咆哮，霞光倏尔动荡起来。白芜莳一袭黑衣伫立在原地，黑色衣袖被寒风吹动列列作响，宛若一面残损的黑幡。空中的白光渐渐散开，这时他才看清，原来头顶上悬着的是一尊神像。 白芜莳瞪大了双眼，他一眼便认出了那是月神，神像的脸朦胧不清，但白芜莳下意识觉得她低垂着的眉眼正在看着自己。与此同时，他胸口突然一疼，紧接着藏在衣服里的银牌骤然间迸发出刺眼的白光，少年闷哼一声，有一股蛮横之力重重撞在他的心口，他整个人随即踉跄倒退了数十步。 “呵....”白芜莳无名火起，一把扯出银牌高高举起对着头顶的神明喝道：“你不是想要借命吗？我是守乡人！我给你！” 神仙屹然不动，虚晃的身形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凛风大作，五彩流光化作千万缕徘徊在月神周围，就像从她的披帛上散开的丝绦一般，在白芜莳的梦中，月神明明全身都是月白色，可不管是戏园里还是洛蛰月身上的神服皆系有五色薄纱，就好像自始至终，他一直当作寄托的那轮明月从未升起过，在夜色中照亮他的月光，也从来都不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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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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