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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他低头忙碌时,余光忽然瞥见有两道白影闪过,白芜莳匆忙抬头,一朵花瓣毫无征兆地从眼前坠落,漆黑的天空中蓦然下起了一场花瓣雨,洁白的花瓣纷纷扬扬从头顶落下。沐浴在月光中的花海仿佛瞬间有了灵性,开始随风摇曳,花瓣迎着月辉变得晶莹剔透。不多时,白芜莳的头顶便落满了白花。 他伸手接住一片花瓣迷茫地朝前方望去,月亮下凭空出现了一群白袍人,那些人三两成群,也像他刚才一样,都弯着腰不知在干些什么。白芜莳被眼前场景惊地目瞪口呆,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触动,总觉得自己在许久以前曾来过这里。 与其说是来过,不如说是从这里离开。 有那样一个地方,春天不会开花,夏天不会下雨,秋天不会落叶,冬天不会飘雪。那里住着一群白衣人,他们生则为人,死则为花,花期甚短,花季甚晚。 内心深处忽然想起了一道声音,起初白芜莳并未在意,后来那声音越来越大,他这才意识到是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谁?”白芜莳猛地回过神来,视线再次聚焦时,自己已经跻身在了那些白袍人之中。身边人影绰绰,那些人就像看不见白芜莳一般照样各自忙碌着,离得近了白芜莳才发现,原来他们每个人的袍子底下都塞满了白花,弯腰是将那些白花一朵一朵插进水中。 “那个,这里.....”白芜莳顺手就想拉一个人问清情况,手刚一抓住那人的袍袖那人便瞬间炸开散成了一捧花瓣。他呆呆地看着手心里的花瓣,正错愕间,那道声音再次轻唤了声自己的名字。 “白芜莳,芜莳。” 白芜莳寻声望去,突然愣住了。 白袍人在身边来往穿行,唯独有两人一直默默站在花间,他们的身形被月光笼罩,朦朦胧胧像两团白雾。 “你们是谁?”白芜莳只向前走了几步,这两人不知何时飘了过来,居然已近在咫尺,他借着月光看清了两人的脸,刹那间心脏狂跳起来。面前是一男一女,两人皆着白袍,脸上和白芜莳相同的位置印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红色月牙。 女子生了对丹凤眼,双眉似柳叶,红唇珠圆玉润,嘴角始终挂着恬静的笑意,男子也是明眸秀眉,除了眼角微微下垂,五官几乎与白芜莳一般无二,只是眉宇相比少年显得更加硬朗,身形也更壮硕些。二人看起来也不过才到中年,满头青丝却已白如雪。 白芜莳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想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男子忽地莞尔道:“怎么会给这孩子取名叫做芜莳,还不姓顾。” 女子抿唇笑了笑,随后抬眸看了过来,白芜莳看见她的眼眶里倏尔泛起了水光,他顿时慌了神,就在这一瞬间,几乎是脱口而出。 “....娘” 话一出口连自己也震惊了,白芜莳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窘迫,他尴尬地挠着头道:“对,对不起,我不是......” “孩子.....”眼泪错然从女子眼角滑落,白芜莳想要解释的话瞬间噎住,有些无措地看着面前的男女。女人潸然泪下,几步走到白芜莳身前,抬起颤抖的双手贴在了他的脸颊旁。 霎时,白芜莳感到了前所未有地安心,他不知为何鼻底也一酸,陌生的女人越看越觉得熟悉。他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可在这一刻,那一直虚无缥缈的身世仿佛突然得到了证实,云烟散尽,埋葬在花海中的家终于有了轮廓。 白芜莳红着眼眶又不确定地喊了声:“娘?” 女子早已泣不成声,踮起脚尖吻在了白芜莳眉心,湿热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坠落,每当快要落在白芜莳前襟时便化成了细小的光点随风消散。白芜莳乖乖弯下腰,好让女子能够摸到自己的头顶,她轻柔地为他掸去了发丝间的花瓣,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瞧,又瞥见他一身的伤痕,眼里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对不起....佑儿...对不起” “佑儿是谁?” 这时男子也走了过来,他拍了拍女子的肩,随后说道:“佑儿是顾佑,是我们在你还未出生时就给你起的名儿,原本希望你一生都能平安顺遂,可世事无常,总是天不遂人愿。” “你们...真的是我爹娘?” 男子点了点头,语气中是难掩的欣喜:“我们也没想到能再见到你。” 白芜莳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真的是我的...生父生母吗?” “守乡人唯一的后代只有你,错不了的。” 看着那张与自己相差甚微的脸,白芜莳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一下扑进了二人怀里嚎啕大哭,周围的守乡人也都被这动静吸引,纷纷转头看向了白芜莳,花海仿佛冲破了无形的禁锢,四下又回荡起了熟悉的歌谣。 白芜莳行医多年,走进过数不胜数的寻常人家,他曾幻想过无数个与亲人重逢的画面,可直到自己见到亲生父母时才知道,真正的重逢总是让人始料未及,好像自己在那些寂寥的夜晚许下的愿望月神真的听到了一样,白芜莳惴惴不安地抱着父母,这一刻骨肉团圆他等了太久。 然而天意实在弄人,这场戏很快就要曲中落幕,重逢之后又是别离。 白芜莳与父母相伴坐在月下,他从二老口中知道了有关自己身世的所有真相。原来守乡人并不是因为要守护在双城之战中惨死的牧城子民才灭亡的,事实恰恰相反。牧城人不再信奉月神后,将守乡人几乎赶尽杀绝,没了守乡人的庇佑后,他们才在两城第二次交战是全军覆没。 “守乡人还在时,望乡花开遍了整个北疆,我们每种下一朵望乡花,月神就会多一份神力。可惜,望乡花海没能在南方盛开,曾经的信徒们砸毁了月神庙,又一把火把望乡花海烧了个干净。”白父蹙眉说起从前时眼底尽是悲凉,白母兀自拉着白芜莳的手反复摩挲着。年轻的父母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岁月未曾在他们身上留下足迹,可当白芜莳看见他们脖子上深红色的刀痕时,他就知道他们的生命其实已经永远定格在了自己刚出生的那一年。 想到这里,少年不禁悲从中来,他伸手试探着轻轻摸了摸母亲脖颈上的伤疤,小声问道:“爹,娘,你们的死真的与我有关吗?” 白父长叹一声,将领口又往下扯了些,白芜莳这才看见在那条刀口下方还有一大块触目惊心的砍痕。“这只是他们处死吾等的借口罢了。不过本族确实有这么条约定俗成的规矩,本意是为了更加虔诚地侍奉月神娘娘,只不过,”他说着看向了仍旧在垂泪的白母,目光愈发柔和下来。 “相传守乡人一旦结婚生子后便会降为凡人,享四季轮回和生老病死。我与你母亲已经做了百年的夫妻,也应该有一个家,所以直到月神自戕后才有了你。可是佑儿啊....”白父伸手抚上白芜莳的脸颊,光滑的拇指蹭着他脸上的月牙印划过,少年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父亲满脸的风霜,明明是最寻常不过的父子对望,可这一眼却要跨越两个世界。 “只是想要一个家而已,可哪怕片刻安宁,吾等求神求了千百年都求不来,只因吾等为守乡人,守着九泉乡,却守不了自己的家乡。” 白芜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犹豫再三,还是道:“爹娘,你们知道...阴阳眼就要破开了吗?” 二人听罢面面相觑,白母擦拭着眼角泪痕说道:“娘亲知道你要问什么。” 白芜莳一愣,就见父母二人相视一笑,未等他开口,白母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心事:“要救你那位心上人也不是没有其他法子,只是....” 白芜莳两眼一亮,见她欲言又止便追问道:“真的吗?真有办法能救回阿皊吗?” “佑儿,”白母声音有些哽咽,白芜莳却并未捕捉到她眼眶里强忍着打转的泪花,依旧在期待地看着她,她只好深吸口气,用颤抖得不成调的声音说道:“那孩子是月神娘娘的后人.....当年吾等随着月神来到九泉乡时便有了契约,若有朝一日月神仙逝,那吾等便要以身祭月,献祭花海让月落人间。” “这就是古籍上残缺掉的那部分吗?”白芜莳迫不及待问道。 “不,”白父的声音徐徐传来,白芜莳转头看向他,微微一愣。 “古籍并未残缺,这是月神弥留之际告诉吾等的,可当吾等做好了以身祭月的决心后却被月神娘娘阻止了。那时月神只有一个心愿,便是让长孙芨亲手弑神,破开阴阳眼,可那位公子最后还是没能做到,因果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循环的。九泉乡未解,守乡人便不能离开。” 白芜莳凝眉问道:“可牧城不是将守乡人屠杀殆尽了吗?” “万幸我们生下了你,所以拼死也要保住你。” 白芜莳瞬间哑住了,肩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又用力往下按,他下意识抬起头望向不远处依旧在辛勤播种的白袍守乡人们,他们和面前的父母一样,衣摆处已经几乎透明,白芜莳知道他们是在用自己残存的神力滋养着这片花海,如今早就被熬得油尽灯枯了。 “其实最好的两全法就是把整座九泉乡都种满望乡花海,月神的神力便能彻底恢复,到那时她自然会收回九泉乡,阴阳眼也不攻自破。只不过,眼下已经没有时间了。” 白父话说至此时一旁的白母早已泣不成声,白芜莳内心一揪,他张开双臂将母亲环进怀里:“娘,别哭了....” “佑儿,”白父正色道:“以身祭月,是要让你代替那位月神后人成为宿体,这片望乡花海已经凝聚了不少神力,足够让你以假乱真。但你要想清楚了,到那时你的神识会与月神共生,你的肉身会消亡,你会承受剔肉化骨之痛,最重要的是,往后年岁,你都要高坐星河独守长夜,直到花开满九泉乡的那一天。” 白芜莳默默听父亲说完所有,面色依旧平静,他问道:“这么说来,九泉乡也能守住了吗?” 白父点了点头,又道:“以身祭月还从未有人试过,佑儿,你可要想清楚了,那孩子真的值得你.....” “值得。”少年斩钉截铁道,坚定的语气让双亲一怔。 白芜莳忽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肩上的重量顿时烟消云散,那一口郁结在胸腔内许久的浊气也终于随着一声长长的吐息呼了出来。此时此刻,所有愁绪一扫而空,少年如点墨般的黑瞳里又亮起了星光。 他天不怕地不怕,怕的是自己的爱人消失在苦难的沼泽里。白芜莳浅笑道:“他是我的月亮,也是我的守护神,我为他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既已如此.....”白父无奈地笑了笑,微微侧身牵住了白母的手。“这孩子像你,当初陪我一起跪在月神像前的你眼神也是这般坚定。” 周围的歌声迅速扩散开来,明明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无尽里世界,可歌谣声却一直盘旋在顶空,白芜莳抬头看了眼正在渐渐褪色的漆黑夜空,猛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对了爹娘!我,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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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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