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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卷起一阵风浪,守乡人高举起双臂仰头望月,此刻所有人的身体开始迅速变透明,花海之上到处都是盘旋着的白烟。就见白花猛烈摇晃起来,花瓣纷纷扬扬腾空而起,像月下翩翩起舞的蝶群。 白父白母的身体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白芜莳这才反应过来,与此同时胸口的银牌忽然猛烈震颤起来。下一秒,银牌不受控制地从白芜莳领口里飘了出来,刹那间弥漫在花海上的白烟全部向着银牌飞来,仿佛银牌里藏着股巨大的吸力,贪婪地要将整个花海吞没。 事实也的确如此,白芜莳眼睁睁看着守乡人一个接一个化为飞烟又被自己的银牌吞噬,巨大的力道逼地他连连倒退了好几步。刚一站稳,耳边便传来了父母的声音。 “吾等因月而生,月神自戕后名字自然也被收了去,吾等已是无名无姓之辈,如今算是了却执念,也该散了.....” “爹娘......”白芜莳怔怔看着花海在自己眼前急速消散着,银牌的光晕越来越大,直到最后他已被刺得睁不开眼。父母的轮廓已经完全消失了,白芜莳甚至还未来得及再多看几眼记牢他们的相貌,只听见远方传来一个飘忽的声音道:“以后便没有顾佑了,白芜莳,无时......” 银牌由于承载了所有守乡人余留下来的神力开始躁动不安,白芜莳此时无心惆怅,赶紧盘腿坐下,解开红绳将滚烫的银牌抛向空中,只见两块银牌同时爆发出了绚烂的流光,红绳被风吹着缠绕在一起,两块银牌互相贴合着在茫茫白烟中上下沉浮。 就在这时,白芜莳耳边忽地炸开一道惊雷,他双瞳骤缩,周遭瞬间鸦雀无声,眼前也变成了全白的世界。少年神情木讷地望着前方,浑然不觉自己被方才那一声巨响炸得七窍流血。 这一刻,白芜莳终于解开了困在心头多年的梦魇,少年不禁扬起了带血的嘴角,在这只身一人的纯白净地中无声地放肆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片刻后,视觉和听觉重新复原,此时身下的花海已经所剩无几,平静的水面被银牌的亮光照成了块白玉盘,白芜莳怡然盘坐在正中央,张开五指伸向半空中的银牌。 “果然,医者不能自医。” 他话音一落,五指猛然收紧,银牌被掌心包裹住的瞬间,虚空再次陷入了无边黑暗。
第123章 最后的缱绻 在月落人间的那些年里,表象是世外桃源的九泉乡实则暗潮汹涌,那是用神明的私欲堆砌而成的虚假襁褓,所以才会孕育出越来越多的贪念。人心越贪,就越没人在意那些约定俗成的规矩,甚至连神明也会糊涂一时。阴阳颠倒,是非混淆,有人已经迷途知返,可有人依旧一错再错。 九泉乡便是规矩之外的空隙,是棋盘上本不该存在的那颗棋子。月神花了数百年的时间去向世人证明自己当初的抉择是错误的,也在一开始就为后人写好了终章,就连守乡人全族献祭也是预料之中。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步,便是要守乡后人再次举起手中最后一颗棋子,棋该落在何处是少年的选择,也是神明唯一没有写下的结局。 但再贪也贪不过贪生怕死,若非万不得已,谁想阴阳两隔。 在与父母重逢又匆匆别离后,白芜莳坠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在梦中,他时而是人时而是花。他梦见在一片花海中降生,许多白衣人围着他边笑边唱着听不出曲调的歌谣,但每个人的脸都被一层白雾笼罩,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冥冥之中却能感受到自己与他们有着相同的血脉。 白芜莳在梦中沉沉浮浮,迷茫地重走了一遍陌生的来时路,这一次他不再四海流浪,他一直住在北疆的花海中,跟随着父母日以夜继地播种着望乡花,不知在梦中度过了几个百年,当花海终于在南都郊外盛开时,双脚早已踩在了安城的土地上。他在梦中好像忘记了什么,只知道跟在父母身后一直朝南走,当他穿过那道熟悉的城门时,远处街道上打马扬鞭赶来了一位红衣少年,少年与他擦肩而过,白芜莳只抬头望了一眼,这一眼,他看见少年皎如白玉的脸上挂着明眸睐笑,黑发在脑后翩然扬起,随风散成一团水墨花,春晖落满他的红衣肩,风掀起碎发时,露出了眼角盛放的兰花。 白芜莳这才发现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梦中这一世他没有被抛弃,也没有被辰砂收养,也未曾离开过北方,更没有在安城停留。这一世他与唐皊安只匆匆对视了一眼,随后少年便扬长而去。望着那远去的飒然身影,白芜莳再也挪不动半步,他呆呆站在原地,目光仍停留在唐皊安离开的方向。 地上被马蹄扬起的尘土很快又沉淀下去,被快马劈开的人群也再次聚集起来,闹市熙攘,人们谈笑风生,站在车水马龙的长街上,白芜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梦里原本属于他的所有全都失而复得,可唯独少了唐皊安。梦中的少年鲜衣怒马像朵正值花季的君子兰,干净又自由,张扬且恣意。 白芜莳想,倘若月神不亡,唐皊安大概会被菟族拥簇着度过余生,会成为安城第一名角儿,他或许会与菟族少女喜结连理,也可能会和依兰成为好友,总之不会再掉进钨民泥沼里,也不会再将自己当作苦海中的唯一寄托。 月落人间的那些年里,他们各自过活,异姓陌路,一个是南都郎,一个是北郊客。白芜莳猛地往胸前一抓,可是胸前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又是一阵风吹过,将罩在少年头顶的白袍吹散开来,银白的发丝瞬间遮住了他的双眼。 白芜莳摊开手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须臾,泪水从掩盖在银发下的眼睛里滴落,顺着脸颊缓缓滑下,沾湿了那弯红月牙。 他开始渐渐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若是梦境,那为何心痛牵一发而动全身。白芜莳流着泪,目光穿过拥挤人潮,再也没能找到那个身影。他发了疯般在安城里寻找,去了唐家戏园,又去了唐府,甚至还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小巷,可这一次他没能在巷尾找到那家琴行,他所走过的每条与唐皊安曾并肩而行的街道上都再也没有嗅到兰花香,仿佛那少年只是打马经过,一错身就是永远。 “阿皊....”白芜莳脚步虚浮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看天边金乌西坠,玉兔东升,他知道黑夜又要降临,而后便是新的一天,从今往后,他与唐皊安再也不会相见了。 “阿皊,我不想错过你....”白芜莳背靠大树坐在河边,然后缓缓闭上了眼。“哪怕梦境之外全是苦难也无所谓,梦很美好,可没有你就不圆满了.....阿皊” 白芜莳浑浑噩噩地念着,浑身仿佛被埋在雪中一样冰冷,心口的绞痛感愈发清晰,他甚至能听见心脏因疼痛而挣扎发出的跳动声。当濒死感袭来,白芜莳双眼紧闭慢慢感受着从嗓子眼泛上来的铁锈味逐渐扩散至整个口腔,随着心跳声越来越快,耳边又开始响起了闷雷。 他在心里一直默念着唐皊安的名字,久而久之,似乎有什么力量与之产生了共情。猛然间身体忽地一轻,好像一双手缓缓将他拖了起来,滚烫的热风穿过白芜莳的指缝,似是要将这个少年千刀万剐。 “阿皊....阿皊.......” 白芜莳再也忍受不了愈发强烈的疼痛感,猛地大喝一声睁开了眼,他身下顿时一空,随着一声闷响整个人猝不及防地翻下了床,后脑勺咚地磕在了床脚,白芜莳痛得差点窜泪。 “嘶....唔.....”白芜莳狼狈地揉了揉头,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住所。屏风外亮着烛光,隐约有窸窣动静传来,不一会儿,一颗脑袋从屏风外探了进来。 “醒啦小子?”燕夕眨着眼看了看白芜莳,随后将他扶起。 “夕,夕儿姑娘?”白芜莳被摔地有些发懵,燕夕撸起袖子打湿了手帕边给他擦着虚汗边说道:“你小子,都把我们担心坏了,筠桦送你回来的时候你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血,我和薏子好不容你伺候你躺下,谁知道你昏迷的时候也不安生,大吼大叫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还一直在喊小阿唐的名字。” “唔呜...姐,姐姐姐别擦了...好了好了干净了已经!”燕夕虽长得娇小但手上力气不是一般大,对着白芜莳脸一顿搓险些搓下一层皮。 “万幸不是很严重的伤,喏,都给你包扎过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谢谢姐,好多了,已经不疼了。”白芜莳故作轻松地一下坐起,手腕顿时传来撕裂感,痛得他弯下了腰。 燕夕轻叹一声,拍了拍手转身走了出去,白芜莳听见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那人手头似乎在忙些什么,不一会儿就听燕夕又道:“知道你在担心小阿唐,他暂时还没醒,不过也无大碍。” 白芜莳眼神一瞬黯淡下来,他坐在床边缓了片刻后还是披上衣服走了出去。只见地上摆着几堆五色布料,燕夕正趴在桌边裁剪着一块月白色纱帛,她抬头看了眼白芜莳,复又低下头忙着手里的活。“不再休息休息吗?又不疼了?” 少年没有搭话,静悄悄坐在了另一边,他盯着燕夕捻起针线的手问道:“你在做什么?” “嗯?这个啊,这是给小阿唐新做的神服。” “为什么突然做这个?”白芜莳目不转睛地看着燕夕牵起一根银色细线刺入布中,余光扫向桌前堆着的布料,他伸手轻轻翻动了几下,鼻底顿时嗅到了一抹兰香。 燕夕见他看得出神,用力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而后说道:“以前的神服都旧了,留在唐府的也被烧了个精光。” “所以为什么要做新的?”白芜莳的视线顺着晃动的银线挪向了纱帛,那上面依旧绣好了一半的刺银团花。燕夕抿着唇低头不说话,手上动作越来越快,白芜莳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恐慌,于是又追问道:“为什么要做新的?” 燕夕依旧不说话,头垂得更低,银线反复穿梭在布料上,惹得白芜莳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一把抓住了燕夕的手腕,后者一惊,下意识的挣扎松开了针线,针头一偏险些刺中白芜莳的手指。 “你干什.....”燕夕刚要斥责,抬头看见面前的少年时又猝然哑住。白芜莳眼眶猩红双颊凹陷,苍白的下唇被他咬出了一道道血口,他的手已经尽力没有收紧,只是颤抖着握住了燕夕的手腕,燕夕明显能感觉到他正在极力克制着,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白芜莳哑着嗓子又问了一遍:“到底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要给阿皊做新的神服?” 燕夕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淡无光,两道叶眉渐渐蹙起,她看着白芜莳那双已经全然没有先前那么明媚的眼眸,一时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良久,燕夕终是轻叹了一声,她拍了拍白芜莳的手背,后者这才缓缓松开。“我知道小阿唐他...他时日无多了,想着再为他做一次衣裳,好让他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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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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