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那边可有消息?” “未曾发现异样,姓白那小子好像一直守在唐公子身边,至于辰砂等人,行踪不定,或许还未行动。” 依芏一直盯着面前的大阵,她忽然眯起了眼,阵坛上方隐约能看见一圈细小的金色咒文在白雾中此起彼伏若隐若现,与那些流光反向而行。老者眉梢微挑,不过很快便不屑地扬起了嘴角。“不,说不定,他们还先我们一步。” “那您的意思是......” 依芏淡然笑之:“不必惊慌,且看他们如何落子。” 空中白光逐渐向祭坛正中央汇集,在婉转流光中,慢慢凝聚出了一条蜿蜒如龙的裂纹,与此同时,那些在周围盘旋着的金色咒文忽而开始躁动,争先恐后地扑向那道裂纹,好似一道道金色翎箭,不断穿刺着裂纹。很快,裂纹的四周开始出现了细小的裂痕,祭坛上方的流光正缓慢地朝那些细碎裂口漂移。 老者刚扬起的嘴角倏尔僵住,她的目光凌厉扫视过四周,忽地瞥见在祭坛的另一端的迷雾后似乎站着两个人。 依芏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又抬头看了看空中裂纹。“动作真快。” 那端的两人也不躲藏,就这么站在雾中,直到一阵旋风刮散了眼前薄纱,辰砂和顾溓终于也被卷进了祭坛中。 “依芏长老,别来无恙。”辰砂依旧慈眉善目笑如春风,他朝前迈了一步,脚尖正好踩到了地上泛光的图纹。刹那间,金色咒文陡然迸发出强烈的光芒,周遭气流涌动,每一道咒文都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空中裂纹开始在这一刻发出一声长啸,裂纹正中央猛地缺了一块,已经能隐约看见裂纹那端的空洞世界。 依芏笑容僵硬无比,脸上绷紧的肌肉渐渐扭曲出了诡异的弧度,她咬牙故作泰然地寒暄道:“许久未见,大师还是当年模样。” 辰砂双手合十,二人不约而同一齐望向了头顶,看着那开始扩散的裂痕,他遂望着对面的人莞尔道:“瞧,你一直盼着的月落人间,就要来了。” 朝阳自远处的山峦间开始缓缓升起,月亮却仍挂在西天不愿落下,昼夜交替之际,白芒更加肆虐,将日月之辉通通浸成了雪色,眼前的肃杀之境宛如当年未败的花海。 依芏望着苍白的莽原,方才的担心一扫而空,神色俨然温和下来,她不禁拔高了音调说道:“是啊,月落人间,故乡永存,神明会带回所有本不该逝去的生灵,包括那把火烧毁的一切。” 一直缄口站在辰砂身后的顾溓此时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他双手一直拢在袖中,不安地低声说道:“师父,快了。” 辰砂微微点了点头,看着依芏身后的人山人海小声问道:“小白那边如何了?” 顾溓叹道:“他虽不愿,可如今唐皊安只剩一具空壳,精魄早就被依芏取走了,他哪怕再痴情也该梦醒了,就算留不住唐皊安,好歹也能让其死得其所。” “他可曾应允?” “嗯,他说要和唐皊安好好道别。” 辰砂轻笑出声,感慨道:“情爱之事我向来不懂,我所爱唯有苍生,所求也皆为苍生。” 顾溓没再开口,辰砂胸有成竹地昂首高声道:“只可惜那把火没烧干净,若是酒再烈一些,说不定那座罪城也能一同灰飞烟灭了。” 祭坛两端,同是慈蔼和煦面生菩萨相的两人此刻针锋相对,脱口而出皆是悲天悯人,只有顾溓心中五味杂陈。 天生异像,阵坛四周毫无征兆地响起了飘渺的歌声,起初,声音像被埋在雪中似的模糊不清,俄而流光暴动,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辰砂不禁凝眉,那是他听不懂的语言,可哼唱的曲调确实月娘传。人声嘈杂,似乎有成千上万个声音在吟唱,歌声此起彼伏徘徊在辽辽莽原上,又转瞬淡去。 依芏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子偈天青,该抬棺了。” “是。” 随着一声令下,身后乌泱泱的人群开始挪动起来,依芏笑意盈盈看着辰砂,她侧身站在祭坛边,须臾,就见长孙氏开始往大阵中鱼贯而入,很快便围满了一圈人。辰砂不由向后撤了一步,神色阴郁地看着面前攒动的人头,手上捏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待所有人站定后,浓雾外又涌入一群长孙氏,这些人将一口白玉棺材高高托起围在中间,他们嘴里哼吟着诡谲的咒词,每人腰边都挂着一篮白花,他们每往前走三步便要抓起白花朝白玉棺上洒去。不多时,白棺入阵,长孙氏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祭阵的正中心。 辰砂也是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月神棺,他情不自禁地伸头张望,雾气弥漫,看不太清棺椁内的人,只依稀看见了棺内铺满的白花。 白玉棺归位时所有的白雾流光瞬间开始像棺内聚集,棺脚下的图纹与之感应,一下接着一下的闪烁起银白的光流。 “辰砂大师,这场面,像不像当年你放火烧山时?” 辰砂闻言望去,顿时双眉一紧。白雾中,金色咒文变成了赤色,大裂缝的缺口处翻涌着汩汩黑烟,像瀑布一泻如柱,在快要落入白玉棺中时,又被一层无形的光墙隔开,向着两边蔓延,渐渐与赤红流光交融。长孙氏的族人们皮肤本就黝黑,加上身上涂着的兽血已经变得暗红发紫,浓烟包裹在他们四周,看起来就像一座骇人的赤炼地狱。 双手合十的人恨不得将掌心佛珠碾碎,面上假惺惺的慈悲也再也挂不住,转而露出愠色。依芏笑看着对面哑巴了的人,面色一沉转而道:“你最好早点交出那两个孩子,否则新仇旧恨我一并今日算清!” 辰砂也冷然道:“唐皊安的精魄已在你手中,还要小白作甚?” 依芏的神情骤然变得狰狞起来,她伸手一挥,随着银铃叮当作响,辰砂与顾溓眼前蓦地银光乍现,二人顿时被一股蛮横的吸力缠在了一起。 “你!......” “辰砂,我不杀你,是不愿脏了自己的手!”依芏凶相毕露,恶狠狠将二人猛地向外一推,两人瞬间倒飞出了雾阵,狼狈地翻倒在地。依芏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她轻飘飘说道:“你体内的月神之力确实救了你,若不是因为这个,我还用将你留到今日?呵....等到月神将神力尽数收回时,我要你血债血偿!” “咳咳咳.....”辰砂捂着胸口猛烈地咳嗽起来,他来不及多想,转头冲着顾溓咆哮道:“白芜莳呢?!这孽障去哪了!” 眼见白光几乎要覆盖住整片苍穹,日月正不断朝着大阵中央挪动,似乎再过不久便会相撞在一起。辰砂再也忍无可忍,佛珠被他狠狠摔在地上,他转手一把薅住了顾溓的衣领再次质问道:“你不是说都已经稳妥了吗?现在人呢?人去哪了啊?月神就要降世了,错过这次我们都将万劫不复!” 顾溓倒地时头正撞在了隐在草地里的石块上,此时又被辰砂掐得几乎要缺氧,仓皇说道:“您咳咳....别急,小白不在的话月神也无法降世的....咳咳咳.....” “呵......”辰砂听罢眸光一动,瞪大双眼回身望着越来越浓的雾气,或许是不想功亏一篑,他一把扯过顾溓,从他的袖子里掏出了牧城古籍,翻开几页后照着上面的经文便念了起来。 顾溓大惊失色,立即伸手去抢,却被辰砂一脚踹翻。“师父!古籍上面记载的不只有催动大阵的咒文!一旦念错便会走火入魔啊!” “哈哈哈哈哈哈!”辰砂笑容几近癫狂,“管它是对是错!我只要月神死!” 他话音刚落,雾阵中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辰砂双眼一亮,急不可耐地翻到下一页继续念诵,他念得越快,阵中火光就越旺,惨叫声此起彼伏,叫声越尖锐他便越兴奋。顾溓看不清阵中景象,他心中隐隐开始感到不安,嘴上仍在劝道:“适可而止吧师父!再这样下去自身会被反噬的!” “反噬?哪来的反噬?没看到他们已经乱了阵脚了吗哈哈哈哈哈哈!” 祭阵中心,火红的咒文迅速将白玉棺团团围住,脚下的图纹也隐隐有泛红的趋势,流光开始躁动起来,站在四周的长孙族人被炙热的光雾灼伤了皮肤,惨叫连连。依芏面色凝重望向天空,眼看就要日月交辉,她举起胸前的祈福铃对着月神棺的方向用力摇了三下,清脆的铃声恍若深渊下徐徐吹起的一阵清风,嚣张的暗红符文瞬间熄灭了不少,她对着天际朗声喝道:“白芜莳!你还是不敢现身吗!再不现身,连唐皊安的最后一面你都别想见到!” 她的声音随着铃铛声传进祭阵中,接着瞬间被放大了好几倍,在整个莽原上回荡开来。阵外的辰砂也听到了,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便感觉不远处似乎有个人影闪进了雾阵中,他又惊又喜,丢了古籍便迫不及待地冲进了阵中。 待那回音逐渐消散后,祭坛上的躁动也慢慢停歇。就在这时,一个翩翩身影出现在了茫茫白雾之外,那人只有一个轮廓,看身形却有些眼熟。 依芏怔愣一瞬,她揉了揉眼,再次看向那人,不确定地问道:“阿,阿廿?” 那人没有回应,依旧站在那,显得若即若离。 “不对....你是,白芜莳?” 依芏和辰砂不约而同喜道:“小白!你终于来了!” 少年修长的身姿逐渐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中,辰砂刚扬起的嘴角倏尔一僵。 白芜莳一身白绸,额前系上了一块白布,布上绣着粗糙的兰花纹,耳边还挂着一块水滴状的银环。他的脸正中中央自眉心到下巴下方被断断续续画上了一根红色粗线,左眼下的脸颊处有一弯红月牙。 少年面色异常平静,淡漠的双眼缓缓扫视了一圈,随后脚步停在了祭坛边缘。 “小白,怎么就你一人来了?唐皊安呢?”辰砂冲到了白芜莳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双臂质问道。 白芜莳淡淡望了一眼衣衫褴褛的人,他并没有回答辰砂的话,而是对着依芏问道:“婆婆,开始了吗?” “白芜莳!为师问你话呢!”辰砂见他不理睬自己,急着便要抬手打他,白芜莳一把握住了辰砂的手腕,手掌力道大地出奇。他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我来就够了。” “什么.....”辰砂一时没反应过来,仍攥着白芜莳身上突兀的华服不放。 依芏笑着点了点头,紧接着举起手中祈福铃走到了祭坛正中央,绕着月神棺摇起了铃铛。不知怎的,从白芜莳踏进雾阵中起,那些火红咒文便几乎消散得无影无踪,空中的裂缝也停止了向外蔓延。 铃铛声绕着白玉棺材响了三圈后,祭坛上的图纹再次恢复成银白色,流光复又开始旋转,一圈一圈涌入中心的棺椁之中。须臾,棺内白花慢慢拖着月神浮起,辰砂终于看清了棺中人的全貌,他瞳孔骤缩,这才发现白芜莳身上穿的竟和月神一模一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5 首页 上一页 18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