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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一半时燕夕已几度哽咽,她赶忙以袖掩面,细懦的抽噎声还是灌进了白芜莳耳朵里。少年茫然地转头凝望着桌上已经做了一半的神服,除了最上层是素色纱帛,剩下的几乎全是五彩绸缎,就连里衬都是赤色。 燕夕本以为白芜莳又要发作,躲在袖子后面不敢再抬头看他。“最后一回了,我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些...” 然而预想中的山崩海啸却并没袭来,燕夕微微一怔,不多时,帐中响起一声无奈的叹息。 白芜莳小心翼翼掀开层层绸缎,将里衬从最底下抽了出来,端详良久后,他忽然弯腰将脸埋进了红衣里,浓郁的兰花香瞬间将他环抱。 燕夕偷偷观察着白芜莳,心中也着实不好受,她试探性地安抚着少年的背脊,余光不经意扫过,才发觉他鬓边竟已斑白。 “小白?你......” 白芜莳痴痴抱着红衣,缱绻许久才悻悻抬起头。他回给燕夕一个疲倦的笑容,遂道:“哈哈哈...夕儿姑娘,这神服会不会太艳了些?” 燕夕不解道:“这...以前都是这么做的,有何不妥?” “阿皊是天上月,月亮不该这么浓墨重彩。” “可月祭的神服比这更鲜艳华丽。” “不,不是的,大家都错了。” “为什么?”燕夕以为白芜莳心患久成疾,权当他已失魂落魄,可白芜莳却出乎意料地说道:“因为我见过月神,月神不是这样的。” “什么....”燕夕先是一怔,随后又冷静下来劝道:“月神已经仙逝很久啦...或许那只是你心中所想,也可能是梦里出现的。小白,你...是不是还没缓过来?” 白芜莳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也曾以为月神是华冠丽服锦衣玉带,可那位出现在幻境中的神明偏偏一身素静如水。想来也是,若是月神也爱浮翠流丹,那便不会再有纯白如雪的望乡花海了。 至此,少年爱惜地抚过罗衫上的葳蕤繁花,眸中浸润着无限眷恋。白芜莳忍不住一直摩挲着手中衣裳,沉思良久后,他开口道:“夕儿姑娘,教教我这神服怎么做吧。” “啊?”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燕夕猝不及防,她不确定地看了眼白芜莳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衣裳,反复确认之下说道:“可你又不会这些针线活儿。” “所以才要请夕儿姑娘手把手教我。” 犹豫片刻后,燕夕还是妥协地点头应允了:“好吧,不过时间不多了,你得抓紧。” 白芜莳笑了笑,悄悄将那件红衣裳扯到了自己脚边。“这件便当作嫁衣吧。” “嗯?”正理着线的燕夕抽空瞄了一眼白芜莳,少年伸手揉搓着酸涩的眼眶,温声道:“立春那日的结发礼,我答应过许他一场春花宴。” 燕夕突然间明白了过来,心里一阵酸楚,哽咽着笑应了声:“好...” ...... 三日后的子夜,夜色渐浓,莽原上几乎看不到灯火,月色慷慨倾泻着如水的柔光,万籁俱寂,只有远方的山丘上还不时传出辽远的狼嚎。 今夜的月儿格外圆,月光凉得让人心慌,白芜莳站在帐外昂首眺望着天空,月色照在他本就苍白的脸上,更加看不见唇上的血色。 脚下的土地本该是他曾经的家,少年闭上眼深深呼吸着春雨过后的清草香,黑暗中仿佛又能看见洁白的花海和陌生的亲人,他能感受到脚底的土壤在不断跳动,厚土之下似乎禁锢着一颗蓬勃的心脏。再次睁眼时,眼前又是一尘不变的寂寥。 苍生遍地,月照千野,天底下再也找不出一株一模一样的兰花草,白芜莳低头看着担在臂弯里的红衣,终于叹了一声,下定决心般撩开帘帐走了进去。 “阿皊,还在睡吗?” 漆黑的帐中嚓一声亮起了烛光,白芜莳轻轻撩开了纱幔坐在床边,他故意贴着唐皊安坐下,想发出点动静将人吵醒。苍白的少年躺在被团中睡得安稳,他的身体好像更加单薄透明,白芜莳的指尖停留在他的脸旁犹豫不决,怕轻轻一碰那人就会像花海一样化为飞烟。 但他最后还是摸了上去,用手指一点一点描摹着唐皊安的眉眼鼻唇,最后再次停在了那朵兰花边。 睡梦中的唐皊安微微皱起了眉,无意识地扭过脸,仿佛在蹭着他的手。白芜莳感到心口才压下去的阵痛复又发作,他哑然失笑,俯身在少年嘴角覆上一吻。“还没睡够吗?天快亮了。” 白芜莳恋恋吮着唐皊安冰冷的唇瓣,含糊着在他面前说起了自己见到了父母的事,絮絮叨叨说了许久,面前的少年仍旧没有被自己吵醒。 “他们也很喜欢你,守乡人都喜欢你。”白芜莳动作轻缓地将唐皊安从床上捞进了自己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肩膀,“因为我喜欢你。” 白芜莳解下银牌托在掌心又看了看,然后取下一个为唐皊安重新戴好。冰冷的胸膛上忽然被温热的物什贴住,白芜莳感到怀里人瑟缩了一下,随后那少年口中传来了细微的呓语。 “什么?”白芜莳把耳朵凑过去仔细听着。 “我....”唐皊安两只手牢牢抓住了白芜莳的手腕,双眼紧闭着,声音沾上了哭腔:“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要死....” “好,有我在呢,阿皊不会死的。”白芜莳轻声哄着,长发遮着双眼,遮不住颤抖的嘴角。 他开始为唐皊安宽衣解带,松了一圈的白衣轻而易举地从肩头滑落。“又瘦了....”白芜莳将脸埋进了少年的肩窝,贪婪地嗅着那熟悉的兰花香,此刻越是占有,心中越是苦涩。他的手游离在唐皊安的身上,密密麻麻的吻从侧颈一路蔓延向下,吻过他棱骨分明的背脊,吻过他苍白平坦的腰腹。 这么多天过去,唐皊安身上的伤疤依旧没有淡化,白芜莳拖住少年的后脑勺,舌尖探寻许久,终于撬开了少年紧闭的牙关。 “唔....”昏睡中的人迷迷糊糊勾住了他的脖子,白芜莳一怔,随后更加放肆地在少年身上不断索取,唐皊安没有挣扎,但也未醒。 雪地里落下了数不清的梅花瓣,崖边飞瀑打湿了君子兰。白芜莳一言不发,脸上涕泪汹涌,他狠狠咬着唐皊安颈边的软肉,妄图用这微不足道的疼痛唤醒沉睡的爱人。 “阿皊...阿皊啊....”白芜莳极力克制着自己,豆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滴落在唐皊安的小腹上,他俯身舔舐着唐皊安的胎记,用温柔的力道最后在他体内烙下了自己的痕迹。 梦里的唐皊安仿佛置身水生火热之中,汗水沾黏着发丝,混杂着白芜莳的泪水,将他干净的躯体弄得一团糟,他紧紧搂着白芜莳,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滚烫的液体灌进五脏六腑,唐皊安嘤咛一声,迷蒙之中双眼睁开了一条缝,他意识模糊,眼前的人也看不真切,但被那人用双手环住腰时,却说不上来的心安。 “老白....”唐皊安半睁着眼睛小声叫唤着,白芜莳忍不住收住双手掐得更紧,他用双手的拇指重重碾过唐皊安的耻骨,终究还是没忍住放声大哭起来。 “阿皊.....阿皊我不想走....” 唐皊安的身形摇摇欲坠,他的意识还未苏醒,只依稀听见了一个“走”字,于是含糊问道:“走....去哪?” “我不想离开你.....”白芜莳的头发凌乱不堪,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被满腔的悲伤阻塞。站在花海中时他从未感到死亡正在逼近,然而当他怀抱着唐皊安时,终于缴械投降,尤其是唐皊安拉着他的手念着自己也不想死的时候,他才知道他在乎的从来就不是生死,而是别离。 “我不想走我不要走.....我真的不能离开你阿皊”白芜莳紧紧抱着唐皊安,怀中少年静静靠在他肩头,耳边充斥着他绝望的哭喊。唐皊安微微翻动着眼皮,不知怎得,梦里也被染上了悲伤,身下赫然出现了一道万丈深渊,他开始急速下坠,渐渐地离那棵救命稻草越来越远。 少年下意识抓紧了白芜莳的背,泪水从微阖的眼中流出。“不要.....” “那不是两全法....根本就没有两全法.....”白芜莳再也撑不下去,全盘否定了那所谓的万全之策,此时内心只有恐惧,无边无尽的不安与恐慌吞噬了他全部的理智,但千野之大,他竟找不到一处藏身之处。 当初站在花海中,父母曾问他为何不惧生死,那时他说因为可以救唐皊安,但现在若是再叫他回答,他却犹豫了。 为何不惧生死?因为与尔同生共死。原来两人都贪生怕死,这样胆小,又何以救苍生呢? “但若是你要我救苍生.....”白芜莳牵起唐皊安的手,他在心里默念着如果少年反手与他十指相扣,他便带着他逃去天涯海角,他一定会找遍所有方法去医好他。 可那双手毫无生气地摊在他的手心里,再也没了动静。 天际就快拂晓,白芜莳抱着一身红衣的唐皊安安静坐在帐外,莽原的风不如南边的温和,时急时缓,他小心翼翼将少年护在怀中,手一下又一下从少年的发顶顺到发尾,而后捻起一缕放在唇边碰了碰。 渐渐的,朝阳在天际散作赤色烟霞,火红的光芒如燎原之火,不多时便燃尽了大半个草原。白芜莳缓缓抬起头,温暖的晨光终于还是照亮了他的脸,无处遁形的人被迫仰起头,任由风拂动着参差的碎发。 “阿皊,以后要多笑笑,我喜欢看你笑。”白芜莳低头戳了戳唐皊安的嘴角,又忍不住捏了捏他苍白的脸颊。“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时候,不管是多名贵的花,都不及你眼角那朵好看。阿皊,月亮上会不会很冷,要记得多穿点。” 白芜莳不紧不慢地替唐皊安拉紧了衣襟,然后起身将人抱进了帐中。当他在少年眼角胎记上最后落下一吻时,昏沉的天空骤然被一束强光照亮。
第124章 落子无悔 漫天的红云顿时被白光驱散,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平地升起了一圈诡异图纹,四周白雾弥漫,五彩的流光穿梭其间。 白雾后方渐渐浮现出了一片黑影,随着影子越来越近,一人率先踏破浓雾走了进来,紧接着越来越多黑影浮现出来。 为首一人正是一身紫袍的依芏,在她左右分别站着长孙子偈和长孙天青,身后密密麻麻站满了长孙氏,清一色都是赤裸着上身的壮年,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用兽血画满了扭曲的符文。 依芏走到离阵坛一丈开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她抬头看了眼天空,缓缓摘下了罩头的兜袍。今日老者盛装出席,银发整齐盘在脑后,发丝间穿插着银花钗,额前与脖颈上戴着繁琐的银饰,胸前坠有一串菟族祈福铃,她宛若巫族祭司,举手投足间环佩叮当,仿佛只要双手向天就能呼风唤雨。 “长老,需要开始吗?”长孙子偈垂手站在依芏身旁毕恭毕敬问道,老者摆了摆手,深邃的眼眸被不断闪烁的流光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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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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