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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丝褪成白发,白芜莳双眼又弯成了月牙:“我答应了你要共白头,我没食言。” “这一切都不对...都错了...老白....你说你要许我一场春花宴的..你不能食言!” “那把望乡花海送你可好?” 白芜莳苦涩地笑着,他又何尝不贪生怕死,可是落子无悔。 “阿皊,苍生为大,可你比苍生更重要。” 少年的泪水穿过他透明的皮肤滴落在祭坛上,白玉棺边慢慢开出了望乡花。风干的尸体眨眼便被花海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多年前的那把山火一样,白花如雪,雪浪滔天,掩盖掉了最后一片灰烬。 白芜莳最后低下头轻啄了一下唐皊安的唇,他们额头相抵,药草的清苦渐渐全部褪成了兰花香。 “阿皊,要永远记住我,下一世也不要忘记我,不管轮回多少次都不能忘记我。” 眨眼间,白芜莳残存的头颅猝不及防地在唐皊安怀里炸成了无数片花瓣,唐皊安甚至都未反应过来,双手仍保持着环抱的姿势,难过也好,恐惧也罢,在这一刻全都定格在了那双绝望的眼睛里。 几乎是同一时,光束骤然冲天飞去,花海掀起巨浪,一道接着一道的光束直通苍穹,九泉乡瞬间山崩地裂,裂缝开始不断坍塌,整座莽原上霎时回荡起了月娘传的歌谣。 “那是..那是轮回道!”辰砂又惊又喜地看着裂缝之外,随着阴阳眼被彻底破开,彼岸的轮回道终于重现光明。 辰砂迫不及待地朝着轮回道冲去,没等他跑出几丈远,一道光束忽地从脚底射出,直接将他整个人射穿。 “呃啊!....”滚烫的光束从他的嘴里穿出,带出了一条血雾随后穿进了他梦寐以求的轮回道中。 以身祭月,引魂成仙。白芜莳祭出了所有守乡人化作的望乡花海,召回了月神流散在天地间的所有神力,终于还是月落人间。辰砂怎么也不会想到最初留在他体内的那一丝神力,会在最后关头夺走他的性命,他瞪大双眼望着近在眼前的轮回道,再也没法往前迈出一步。光束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部融化,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一具空壳,随后一头栽倒在了轮回道前。 “老...白?”一朵花瓣悄然落在了唐皊安的鼻尖,他的视线再次恢复了清明。方才还在耳边喃喃低语的爱人此时早已消失,白芜莳的身体化作了落不尽的花瓣雨,将唐皊安浇得遍体鳞伤。 “苍生啊.....”唐皊安眼前一黑直接从白玉棺上摔了下去,他闷哼一声倒在花海中,红衣似血,将花海也染成了赤色。少年痛苦地用前额贴住冰冷的地面,止不住的眼泪倒流进了发丝里。 “苍生啊.....你们欠我的拿什么还!” 唐皊安一拳用力砸落,却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疼。他愣愣地侧过头,在一片朦胧的泪水里,他看见几朵白色小花轻柔地拖住了自己的手。 他终于彻底崩溃,心痛仿佛一把锐利的尖刀深深刺入胸腔,无情地撕裂着身体内的每一寸神经。痛苦仿佛无处不在,沉重的窒息感汹涌而来,他无法逃避,就连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阵剧痛,仿佛有千万只针在刺痛着心脏。 “你又抛下我....你又抛下我!” 多年前那段苦闷的回忆与这一次离别交织在了一起,唐皊安再也无法挣脱开这段刻骨铭心的梦魇。昏迷的那段日子里他也做了一个冗长又不美满的噩梦,他在梦中一遍又一遍地经历着死亡,他怕自己苏醒后真的会死,所以一直躲在梦里逃避着。 梦里所有人都想要他的命,可没有人告诉他醒来后的代价是要失去白芜莳。如果是这样,他宁愿一辈子都醒不来,可造化弄人,老天偏要他亲眼见证心上人的死亡。 唐皊安慢慢从花海中爬起,六神无主地望向万里晴空。白雾早已散去,眼前是一座石砌的巨门,门那端的轮回道上还空无一人。此时,辽阔的北疆开满了望乡花,一片死寂中,只有一位红衣少年,空对苍穹,望眼欲穿。 看着漫天纷飞的白色花瓣,那一刻,唐皊安的眼泪忽然停住了。原来天下人所求的安康唾手可得,原来人真的可以轻而易举就流芳千古。没有战争,没有杀戮,这片斑驳的土地就这么被花海涤净,蓦然再抬首,已是昭昭之宇。
第125章 重逢杳无期 白芜莳用族人们留下的一方花海勉强保住了九泉乡,同时将守乡人的魂灵渡给了月神,一举破开了阴阳眼,成功释放出轮回道。 自此,漂无定所的亡灵不会再魂飞魄散,那些曾经逝去的冤魂也都重获新生。没几日的光景,轮回道上便魂满为患,在人潮熙攘中,难免能撞见几张熟悉的面孔。 他给世人留下了焕然一新的世界,从此明月高悬,九泉乡里也没有了噩梦。可唯有一人被永远困在了那片走不出的花海里。 白芜莳连完整的尸首都没能留下,唐皊安只好用他身前常穿的黑衫收拢起了那些飞散的花瓣留作念想。他只身一人在莽原停留了好些年,才戴着花瓣南下回了安城。 路经白崖山,唐皊安还是将江祁言留给他的那把剑插在了白崖山巅,他不知道江祁言有没有去轮回,也不知道他是否会在轮回道上遇见谢修安,只是觉得这一世的故事总该画上句号,往后这里再也不会有那二人的身影,唯有一长一短两把剑,等着后人来编织不属于他们的传奇佳话。 重返安城时,熟悉的故乡一如既往地热闹,月落人间似乎并未掀起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旧时唐府现如今已改姓了李,戏园子又被江南富商买了去,听过月娘传的人越来越少,它也渐渐不再被人提起。 唐皊安独自回到了巷尾那间小琴行,他抱着那件早已泛白的衣服坐在檐下,目光所及之处恍惚间都是那人的身影。 他回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初相逢,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时他还在处心积虑地提防着被人发现暴露身份,如今尘埃落定,再也没人知道这朵兰花胎记的秘密。 “老白啊,以前你总喜欢缠着我让我喊你哥,五年过去了,现在换我做你哥了。”屋檐下的青年站起了身,他身着红衣,眉目清秀,长发及腰,看起来也不过才半五十,可那双浅淡的瞳孔却不复明亮。他本该是鲜衣怒马,如今腰身虽仍挺拔,这斑白的鬓角却道出了少年饱经的风霜。 唐皊安最后还是把白芜莳的衣冠冢葬在了儿时一起戏水的小溪边。他不是没想过殉情,可每次睁开眼时依旧是在九泉乡中,这些年里他就这么反复寻死了不下数百变,除了身上越积越多的伤疤,他还是走不出那无边无际的苦海。 “你和当年一样,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给我,我这支孤帆...又要漂泊好久,好久。”唐皊安抚摸着那块小小的墓碑,指尖仔细描绘着白芜莳的名字。忽然,一个小锦囊从他的袖口滑出,唐皊安一怔,拿起锦囊时,不禁鼻腔一酸,积攒了五年的心痛再次发作,他发了疯般将才填上的土扒开,翻出那件衣服又紧紧抱在了怀中。 “赠你结发礼,往后,你便是我的良人。” 唐皊安蜷缩在墓碑旁崩溃大哭,不远处有几个站在溪边玩耍的小孩被他的哭声吓了一跳,好奇地从他身边经过,顺嘴安慰了几句,呆一会儿后见他哭得不能自已便觉无趣,又跑回原处继续嬉耍。 “苍生欠我一个白芜莳....”唐皊安将头埋进了衣服里,那上面残留的药草香早就散尽,他也不知自己还在眷恋什么,穿过这件衣服的人曾伴他左右许他永不分离,可那人如今去了月亮上,再也回不来了。 “白芜莳,你欠我一场春花宴。” 后来唐皊安彻头彻尾地发了疯,他无家可归,疯疯癫癫的样子戏园也不敢收,最终落得个沿街乞讨算命,讨来的钱也不敢花,就那么一直攒着,攒够了以后雇了支送葬队,他没有能陪葬的东西,与白芜莳交换的银牌他不舍得埋,白芜莳送他的结发锦囊也不舍得,最后竟用刀子活生生割下了自己的兰花胎记,与早已腐烂的花瓣一同裹在衣服里入了土。 “白芜莳,春山之外路难走,山高路远,走慢些,沿途的景色都要记牢,我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在哪,家就在哪,如果你能听见的话,就让月儿常伴我。” …… 十三年后。 “花伞上,盼雨唻……” “花伞下,抬花童……” “花伞里,挂花衣……” “花伞外,有短笛……” 嘹远的歌声在茫茫大山中回荡,墨绿的老树叶随风飒然而响,除了那歌声和风音,山间没有半点杂碎,不过偶尔会传来踝上银铃互相碰撞的清脆琅琅声,零零落落洒满了麓道。穿着单薄青衫的赤足男子正背着竹篓在石径上漫步,肥大的灯笼裤遮住了他清瘦的身躯,乌黑的碎发遮住了左眼底一块丑陋的伤疤。他踏着歌而来,缓缓行在天地之间。 “阿廿,又在唱歌吖?”一个好听的女声从树上传来。那是个菟族的姑娘,穿着火树银花般绚烂的罗裙,身上叮当作响的银饰泛着白光。 “真好听。”她从树上跳下,轻飘飘像只蝴蝶般落在男子身旁。他抬眼望去,眼里尽是浑浊的迷茫,既而转头向远方眺望去。山里有呦呦的鹿鸣飘出,这大山静得很。 “幺妹,天快黑了吗?”男子依旧看着远处的重岩叠嶂。 “嗳,村头铃铛还没响,月神娘娘还没出宫呢。不着急,你再唱会儿吧,把月神娘娘唱出来,咱就到家啦。”少女在前面蹦跳着走去,蓝染布裙随着她的转身划出曼妙的弧度。 男子不语,傍晚山林的清风是冷的,吹过他单薄的衣衫,吹乱他凌乱的黑发,吹动他身上的银铃,吹皱了他两道如画的墨眉。 “深秋了啊,今年.....他好像整十八了。”他喃喃道。 “阿廿!”姑娘突然喊道,她本来已走到了上坡道,看到男子出神地望着天际,便又折回。“想什……”话未说出便止住了,她看到他痴痴眺望着那东山头,无神的茶眸隐隐噙着泪光。 “想他了吗?不是说好要忘记的?”姑娘收起了原本的笑颜,淡淡问道。 “那个大夫早就死了。” “嗯,我知道。” 树叶婆娑呜咽着,天将入暮,山脚下灯火阑珊,缥缈的车水马龙声在唐皊安耳中仿佛放大了无数倍。他叹了口气,提了提背上的竹篓,“走吧幺妹儿。” “阿廿……”依禾看着男子的背影,欲言又止。 “没事的,我没事。”唐皊安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一条银穗,笑了笑:“我早就忘记了,什么都忘记了,不会再想起来了。” …… “月外人,求不来唻……” “三更天,不归来哟……” “月娘不猜,关门喂……” “月娘不思,我心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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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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