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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在一片嘈杂哄笑声过后，教室里又恢复了宁静，少年依旧趴在课桌上，窗户不知何时拉开了半扇，秋色渐浓，风里都是桂花香。窗外长了一排银杏，十月末的天气，银杏叶也逐渐泛黄凋落。 一阵清风吹了进来，少年额前的刘海被吹乱，遮住了双眼，他被冻得嗅了嗅鼻子，懒洋洋起身想去关窗，手刚碰到窗沿，一片银杏叶悄然吹落在他的手背上。 少年一瞬间有些晃神，过长的刘海偏偏这时刺痛了他的眼睛，他轻晃了晃，柔顺的黑发微微分开时，露出了他左眼角下一块深红色的疤痕。少年的脸蛋明明清逸俊朗，偏偏这块疤痕就像白纸上的一滴墨，显得格外突兀。 他正出神间，教室门忽然被叩了两下。“唐皊安，还没走呢？”上了年纪的班主任抱着一沓试卷站在门口关切地望向他。 “啊，我关个窗，马上就走。”唐皊安这才赶忙低头收拾起书桌，手背上的落叶也被他随手扬到窗外。 “你成绩一直都不错，老师知道你很刻苦，你父母不常在身边，天冷自己要记得添衣，平时别总闷着，偶尔也要出去透透风。” 班主任站在门边一直等到唐皊安收拾完东西出来，后者点了点头，回给她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知道了老师，那我先走了。” 树叶变黄，气温也开始骤降，中午街上没什么行人，倒也还算清净，偶尔有两三辆车安静驶过，车轮后头卷起了一长串飘扬的落叶。唐皊安校服里头只穿了一件卫衣，肥大的校服松松垮垮挂在肩头，风毫不留情地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他裸露在外的锁骨被冻得通红，红色细绳贴着苍白的颈肉，单薄的身形看起来摇摇欲坠，少年却偏偏在寒风中也依旧腰杆挺得笔直。 唐皊安已经数不清自己轮回了多少世，今年他整17岁。千年来，他不断重生变换着身份，但却从未改过姓名。他落魄过也气派过，经历过战乱，也见识过天灾，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也一次又一次死亡又新生。如今轮回在他眼里不过是睡一觉的事，他早已习惯揣着一颗空荡荡的心脏开启一段新的故事，只是千百年来，一直都是他一个人。 穿过一条小巷后，唐皊安站在屋外翻找着压在包里的钥匙，随后推开防盗门走了进去，门框上挂着三串铜铃想了一阵，随着门关上后戛然而止。 重生在21世纪，这次唐皊安投胎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照顾他的邻居婆婆也在半年前去世了，这间小院是婆婆留给他的遗物，院子不大，但也足够一人生活了。为了养活自己，唐皊安把前院装修成了琴行，课业不多时就卖卖琴，偶尔还会去同学家开的茶馆里打零工。 他并不在乎生活过得如何，现在这样平平淡淡的也好，毕竟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次轮回，他对死亡早已麻木。他从未忘记那段前尘回忆，甚至这么久了，有时做梦还是会惊醒。 婆婆生前在后院种下了一棵银杏树，如今树叶已经金黄，银杏果落了一地。唐皊安从小就嫌弃银杏果臭，但婆婆总爱把它们捡起来洗干净了和银耳百合放在一起炖汤喝。他站在树下踌躇了半晌，还是去厨房拿了盆蹲在地上仔细挑起了银杏果，烂了的就扔进土里当作天然肥料。 除此之外，墙根下还摆着几十盆兰花，闲暇时，唐皊安就呆在院里养花，什么品种的兰花他都有，所以小院里四季飘香。 唐皊安在班上人缘不错，就算他天生苦瓜脸，男生女生也都爱找他玩，但交心的不多，真正能说上几句话的也只有他那位年纪轻轻就已经准备好继承家庭茶馆的同学。高兴时，唐皊安会请他来家里做客，让他挑一盆兰花带走，不为别的，只因那人眉宇间像一位故人。 处理完白果后，唐皊安连上蓝牙音箱，然后一头扎进了沙发里。婆婆的院子虽小，但被她打理地精致又整洁，唐皊安也爱干净，婆婆走后这么久小院依旧清爽。他躺在沙发上，透过开着的阳台门正好能看见院子里的银杏树，阳光在地板上肆意蔓延，几片金黄的落叶静静躺在门框边。 唐皊安没什么爱好，无聊时候就爱睡觉，他喜欢做梦，因为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他朝思暮想的人。每当半夜月亮爬上银杏梢时，唐皊安就坐在屋檐下赏月，月光总能将整个小院都照亮，他想，那人或许也同样在月亮上看着自己。 “叩叩叩——”正当困意来袭时，唐皊安忽然听见屋门被敲响，他懒懒翻了个身并未理会，闭着眼接着酝酿睡意。门外人又敲了两下，见无人应答便没了动静。片刻后，门外意料之中地响起了钥匙开锁的声音，唐皊安静悄悄躺在沙发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须臾，轻微的脚步声渐渐从门口走了过来，一个人影投在了地板上，挡住了唐皊安身上的暖光，少年略有不满地皱了皱眉，就在那人还要往前凑时忽地咳了一声。 “姓魏的。” “妈欸！！”潜入者被吓了一跳，赶忙闪到了一边。“你醒着啊！那我刚才敲门你怎么不开？还有，我要跟你说多少遍我不姓魏！” 来的就是那家茶馆老板的儿子，唐皊安怕自己有天猝死家中没人收尸，干脆配了把备用钥匙放在他那保管。 “好好好，小易同学。”唐皊安揉了揉惺忪睡颜翻身坐了起来，“来找我干嘛？你们不是去吃火锅了吗？” “这不是吃完了吗嘿嘿，不信你闻闻。”小易说着便往唐皊安身边拱，后者一脸嫌弃地推开了他。“走开，一身羊膻味儿。” “哈哈哈不闹你了，喏，”唐皊安一转头就看见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塑料袋。“给你打包了一份麻婆豆腐拌饭，就知道你小子又回家窝着了。” “嗯....我不饿。” “谁管你饿不饿？我是怕过几天要来给你收尸。” 唐皊安揉了揉凌乱的黑发，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小易在茶几上整理出一块空地，然后打开打包盒又撕开筷子递到他手边。“少爷请用膳。” 唐皊安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然后挖起一勺才尝了尝，他咂嘴道：“还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是是是，哪次让您满意了？”小易坐在他身边故作叹息，撕开一袋辣酱又倒了进去。“哎，听老班说你有胃病不能常吃辣，但谁让我宠你呢？” 唐皊安边吃边翻了个白眼：“不需要谢谢。” “开个玩笑嘿嘿。” 唐皊安又问：“但她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嗯….这个嘛，秘密。” 唐皊安斜睨了一眼，闷头继续扒着饭。 趁他吃着的时候，小易闲来无事便在客厅里溜达起来，左看看右摸摸，虽然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但是对这里的一切依旧好奇心不减，包括住在这里的人。 “唐哥——”小易的声音房间里传来，唐皊安懒懒地应了一声，又等屋里人喊了两三声才慢悠悠穿上拖鞋晃了过去。 他倚在门边静静看着少年，那人正仰头看着他挂在墙上的一张画。“我之前就想问了，这幅画看起来好旧啊，上面画的是什么？”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问？”唐皊安双手插兜走到他身边，当他仰头看着那幅画时，淡色的茶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泛黄的画卷被框在古铜画框中，外面罩了层玻璃，阳光反射在画上，金白的光斑正好遮住了画中二人的脸。 唐皊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弧度。他每次轮回时，都会凭着记忆画下一副他和白芜莳的画像，他画技不精，每次都只能画个大概。 小易撇嘴道：“还不是因为以前你总是凶巴巴的，我还以为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我哪有。”唐皊安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了些，光斑瞬间消失，露出了两张模糊不清的脸。 “这张画画的就是你今天讲的那个故事。” “诶？”小易眨了眨眼，凑到唐皊安身边细细端详着画，“是那个神医和唐少爷？” 唐皊安轻轻点了点头，话突然变多了起来：“其实后世记载的也只是当年的捕风捉影，那场葬礼简陋得很，唐少爷当时落魄无家，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去办多么隆重的葬礼。只是雇了几个抬棺人，神医甚至连尸体都没有，只有一件衣服。” “为什么？” 唐皊安收回了目光，又唰地一下重新拉开了窗帘，阳光顿时洒满了屋子，将画中二人尽数淹没。“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死了就是死了。” 小易跟在他屁股后面追着问道：“那那个少爷为什么后来性情大变了？” “不知道，可能人总会变吧。” “诶，我阿公说这故事很少有人知道，因为那块大石头藏在一片花海的最深处，对了，阿公好像提起过那片花海……叫什么来着？叫…..好像叫…..” “望乡花海。” “诶诶，对对对，就是望乡花海！等等…..唐哥，你怎么也知道？” 两人从房间又绕回了客厅，小易一直绕着唐皊安问东问西，可他时而摇头时而点头，就是不说为什么。 “哎呀唐哥，别总吊人胃口噻！” 唐皊安一脚踏进厨房反手就关上了玻璃拉门，小易贴在玻璃上哭丧着脸嚎道：“干嘛呀干嘛呀，你快告诉我吧唐哥。” “锅里在烧东西，等我收拾完。” “什么？喂！” 唐皊安撂下一句话后就没再理会门外人，他站在灶台前呆呆望着空无一物的蒸锅，洗好的白果还摆在窗台下一动未动。唐皊安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懊恼地自语道：“唐皊安啊唐皊安，怎么又想起来了呢？不是说好不再提了吗？” 轮回转世后，他再也没有与旁人说起过月落人间的故事，毕竟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听起来就像是一场荒诞的梦，说了也不会有人信。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会经常恍惚，仿佛千年往事真的只是一场梦，连他自己都无法证明记忆中那人曾经真的存在过。 可偏偏这一世，许多记忆中的脸又再次出现在了身边。比如坐在他前桌左眼下有颗泪痣的少年、隔壁班一米八的女体委，还有经常来来找自己聊天的茶馆少东家。这些极其熟悉的面孔总是让唐皊安陷入迷茫，可他们却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不敢想象这是多么渺茫的几率，到底要轮回多少次才能聚齐最初的那批老友。 这一世的重逢千载难求，唯独少了一个人。 唐皊安浑浑噩噩地搅拌着锅里已经粘稠的浓汤，直到鼻尖嗅到了浓烈的糊焦味他才猛地惊醒，赶紧关了火，再看锅里早就变成了一团黑。 “噗…又烧糊咯？”小易早有预判，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嗑着瓜子。“您老啊还是少开灶吧，以后就去我家茶馆，我包养你。” 唐皊安白了他一眼，悻悻坐在少年身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但瞬间就被小易捕捉到了，他再次腆着脸凑了过来，看着唐皊安的脸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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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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