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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皊,”就在唐皊安快要睡着时,突然听见有人轻唤着他,他睁开了眼,正看见白芜莳坐在床边正看着他,身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完,唐皊安点头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怎么了?” 白芜莳似乎有话想说,却不知为何踌躇着没有开口。唐皊安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成,他摸了摸下巴说道:“让我猜猜,你有话要问我?” 白芜莳点了点头。 “那我再猜猜,是不是问,为什么莫图会喊我少爷?” 白芜莳又点了点头,他目不转睛看着唐皊安:“你有事儿瞒我。” 唐皊安无奈闭眼说道:“对不起,我本不打算告诉你这事。你想知道?” “你这不废话么?” 唐皊安低笑一声,既而抬眼注视着白芜莳的眼睛,“钨民阙阕主,鸿渐,姓唐。” 白芜莳倏地惊道:“莫非他是你…..?” 唐皊安点了点头:“是我大父。” 看着白芜莳一脸的不可思议,唐皊安又道:“老头子年轻时心血来潮,培养了一众杀手。那暗间城谢家的上一任家主,谢瑾梁的父亲谢旻,和祖父是至交,于是在北方培养了谢家死侍,是不是很有趣?”他轻笑道。 白芜莳骇然:“原来唐家和谢家也有渊源。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唐皊安默不作声看着他,还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良久后终于开口道:“我刚出生时,我爹就想杀了我。” 话一出口洞心骇耳,白芜莳愕然看着眼前人:“什么?” 唐皊安淡然道:“祖父当年是安城重将,一生活在杀戮之中,因此我爹从小也就耳融目染,他不希望自己有孩子,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和他一样,成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他的声音愈来愈小。白芜莳忍不住问道:“所以,伯父也是钨民阙一员吗?” 唐皊安点了点头:“嗯,第一任荼白门主,是他。我出生之后他便想掐死我,在他看来,那是在救我。” “那他后来为何不做门主了?” “因为我还在啊,”唐皊安忽而勾唇笑道,“我还在,这于近乎病态的他而言是不小的打击。” 白芜莳皱着眉看着他,后者继续说道:“而且我没有如他所愿,我也杀人了,我也堕落了,这就是他最致命的弱点。唐家血脉,没有一条是干净的。”唐皊安满足地叹了口气又道,“老白,虽说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但是你以后最好也和我保持点距离,说不定哪天,我就会把你杀了,反正我们之中得死一个,搞不好我哪天我想通了,就把你……” “你不会的。”白芜莳突然开口打断了唐皊安的话。 唐皊安一怔,白芜莳忽而又笑道:“你肯定不会的,你要杀我,早干嘛去了?你要是想杀我,就不会自己一个人去紫棠门了。” 唐皊安瞠目结舌看着他,只觉背上一阵发毛,他表情有些扭曲地说道:“别那么自以为是,如果哪天突然心血来潮,我就杀了你!” 猛地一记银针刺出,力度刚好不偏不倚刺中了唐皊安脖子右侧,他眼前顿时缭乱一片,头一歪昏了过去。 “你累了,阿皊。”白芜莳缓缓拔出银针,小心将人挪进被子中,替他掖好被角,而后在他耳边轻声道:“好好休息吧。” 少年睡着的时候最为安静,眉梢眼角全部舒展开来,没有喧嚣扰了他的清梦,白芜莳相信这一觉他能无忧无虑地睡到天亮。 他猜,这个少年还有很多未知没有与他提起。他知道,这个少年一定不是自甘堕落。他相信君子如兰,相信陌上公子待到花开之时会携彩云归来。 他在等,等那年竹林院里许他花开不谢的小孩儿回来找他。若他回来了,他会亲口告诉他,就算满城花败,他的戏台前,永远会有一株四季兰,为他永不凋谢。 作者有话说: 小魏正式下线啦,从今往后,莫图蓝衣,山水路遥。
第30章 风雪北行人 将魏山南埋在九重山中后,白芜莳又陪着唐皊安在重山镇静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内,镇子上也发生了大大小小很多事。琅府寻人无果,琅夫人忧虑成疾最终回天乏术,琅老爷也患了失心疯,琅家家产一夜之间被家丁洗劫一空,昔日喧腾的琅府如今终沦为空宅,风烛残年的琅老爷独守偌大的琅府,没过多久便被些乞丐赶了出去,沦落街头乞讨为生,只有平时一些关系还算不错的街坊四邻偶尔来救济一下这位可怜的员外老爷。 起初也有人来请白芜莳去给琅夫人看病,但他都以要照顾自家少爷为由推脱得一干二净。说实话,琅家那些破事本就与他无关,加上在紫棠门得知了琅府家丑之后,白芜莳对琅家敬而远之。 仍旧有人在打探着莫图等人的下落,前不久,不少茶客还会聚在茶馆门前谈起魏山南,白芜莳只是笑着告诉他们魏老板出远门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他只道不知,毕竟茶客们不明白,这个茶馆的主人,再也回不来了。 临行前,白芜莳和唐皊安又去了九重山,唐皊安带着那把琴店老伯送给他的琴,想着放在魏山南的墓边,也算代替自己陪着他。山中依旧冷冷清清,那土丘上的山茶花仍旧争奇斗艳,山脚下的墓不慎惹眼。 今日莫图不在,草庐内空无一人,白芜莳看见院里挂着些白布,山风袭来,白绢飘飘然在空中飞舞,夹杂着风声,如泣如诉。 二人来到魏山南墓前,当时下葬有些匆忙,只随意找了块碎石作为墓碑,现如今却已被人换成了一整块打磨过的石碑,碑上只有“南南”二字,碑前摆着几朵山茶花,娇艳欲滴,极其不应景。 而在石碑旁,静静靠着一把焦尾琴。 唐皊安伸手抚过琴弦,淡淡说道:“这两把琴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沉淀,全都埋葬于此。”随后他将手中的琴轻放在石碑前,信手捡了片金黄的银杏叶搭在琴上。 “我们走后,那茶馆怎么办?”白芜莳问道。 唐皊安望着眇默长空,说道:“魏山南的东西,鸦青不敢碰,别人也碰不得。莫图会安排好手下来管理的,他会好好守着那里,就算重山镇没了,他也要守着那里。” 辞别魏山南墓之后,白芜莳和唐皊安又向街坊打听了暗间城的方位,这才终于踏上了北徒。 自魏山南死后,大雨连下九天不止,九重湖的面积似乎又大了些,人迹罕至的深谷内地崩山摧,大雨带着泥沙冲刷而下,将森然宫殿全部掩埋,山谷开始回炉重造,那些残骸和躯体终究是再也见不到光明。 没有人能找到琅歌,也许几百年后有人会踏足这里,偶然间挖出埋藏在地底的宏伟建筑,发现在那铁笼中扭曲着的两具白骨。 但他们不会知道几百年前这里发生了什么,更不会知道他们为何被埋葬于此。 九重山只会给他们留下一个凄美的神话故事:从前有位仙子为爱坠入深山,挣扎九世终落得自刎而死,大雨连下九天九夜,雨水汇集成了湖泊,他没能等来良人,熟不知他的良人还在归途。 入冬,空中渐渐飘起小雪。今天是冬至,黄昏时分,家家户户门前支起了火炉。纸钱一捧一捧地撒入炉中,顷刻间被熊熊大火吞噬,而后化为灰烬伴着雪花向天边飞去。 九重湖上结了一层薄冰,雪天,鸟雀也躲在窝里,山林中显得更加凄清。山茶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风雪打落了不少花瓣,落红满山丘。 而那山丘脚下的坟头也落满了皑皑白雪,一人身穿黑衣正坐在坟边,身前放着一个火炉,那里头正烧着一叠纸扎的衣服。 莫图记得他最后见魏山南的时候,他对他说:“今年冬至,记得给我烧点纸,再扎几件纸衣,那边应该挺冷的。” 莫图依了他的话,扎了好几件纸衣,叠了许多元宝,最终皆是一捧灰,纷纷扬扬地越飞越远。天际昏昏沉沉的,暮色渐晚,莫图看着明亮的火光,脑中也是混沌一片,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的脚边摆着坛酒,每撒进去一捧纸钱,他就喝一口,接着又抬手朝石碑敬了敬,口中喃喃道:“你不大能喝酒,少喝点。” 接着他又抬手撒了一把进去。 冰冷的石碑不会做出回应,莫图也知道,但还是说:“南南,你陪我说说话吧。今年冬至只有我一个人吃饺子。” 那石碑依旧没有回应,莫图见雪花快要将石碑上的字覆盖住,赶忙凑近伸手掸开了积雪,手指轻轻顺着那上面刻着的字滑动,嘴里反复念着“南南”。 眼看那件蓝色纸衣就要烧完,莫图又掏出一件丢了进去,纸衣在火堆里一点一点地缩小,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忽然,一阵疾风刮过,携卷着落叶和纸灰,直呛得他双眼发涩。风带动一旁的枯枝,它轻轻弹在石碑旁靠着的焦尾琴弦上,骤然蹦出了一个音节。 莫图猛然睁大了双眼,可是琴没有再发出声音。 “南南….”他沙哑着开口唤道,被冻得冰冷的脸颊上忽然感到两汩热流。火依旧在燃烧着,将痛苦和悔恨一并揉起灰飞烟灭,剩下的就只有思念,无尽的思念。 他最后的话语被凛冽寒风吞没。 他说:“我有一个竹马,他今年整十八。” …… 从九重山离开后,白芜莳和唐皊安一路向北行进,由于唐皊安的伤还没好利索,二人每天走的路程也不长,好在临行带足了干粮,倒也饿不着,只是越往北去,风雪越大,天气也越来越冷。 临近黄昏,雪才渐渐止住,两个少年并辔行在夕阳之下,四周是广袤无垠的茫茫雪原。令人欣喜的是,不远处已经渐渐有城邦的轮廓浮现出来。他们已经走了很长时间,眼看着那雪原深处的城池愈发清晰,二人心下了然——暗间城不远了。 “今天就暂时在这儿住一晚吧,我估摸着明儿个就能到了。” 白芜莳和唐皊安运气还算不错,在这苍茫的白色世界中竟还能寻到一处客栈,实属不易。二人牵马走进客栈,随即有伙计迎了出来:“哟,二位客观,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在这里住一晚。”白芜莳说着将马缰绳递给了客栈伙计。 “好嘞!掌柜的!两位客人住店!”伙计朝屋里扯了一嗓子,随后将二人的马牵去了马厩。 客栈中和外面的冰天雪地相比暖和许多,二人在房内安顿好之后,很快店家便送来了热水和饭菜。唐皊安脱下绒袄挂起,而后直接在床上躺下。 “不吃点吗?”白芜莳扒拉着饭抬头看了眼唐皊安,后者软绵绵地道:“没劲。” 白芜莳听罢放下手中碗筷,盛了碗热乎的排骨汤端到了唐皊安近前:“都在雪里走了一天了,怎么着也得喝点汤暖暖身子吧。” 唐皊安睁开眼看了看,懒洋洋地撑起身子,小少爷很给面子地接过碗慢悠悠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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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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