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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白芜莳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听莫图失笑道:“哈哈,小孩子就是爱吃糖,比较好打发的,哈哈哈….” “你没事吧?”白芜莳忍不住问道。莫图摆了摆手,领着二人在院里坐下,“少…….唐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唐皊安点了点头,随后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他看见木窗之下,静静地靠着一把焦尾琴。 莫图见他盯着琴看了良久,说道:“我把他生前用的东西全都拿过来了。” “人呢?”唐皊安问道。 莫图云淡风轻地答道:“埋了。” 唐皊安眯起了眼:“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吗?” 莫图不语,只把弄着一截枯木条。 唐皊安默然站起,缓缓朝屋内走去,经过莫图身边时,却听他小声说道:“别….” 唐皊安停下了脚步,驻足片刻后忽而回身说道:“你方才说,山里的茶花开了?” 莫图木讷地抬起头看着他,既而点了点头。 唐皊安轻笑着转头对白芜莳道:“老白,去摘点茶花回来吧,这儿太冷清,摆点花,看起来热闹点。” 白芜莳皱眉:“…..你认真的吗?魏山南才刚……” “快去吧。”未等白芜莳说唐皊安便打断了他的话。虽然不知道小少爷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但白芜莳还是听话地转身去寻茶花。 待到白芜莳离去后,莫图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颤抖说道:“少爷!你明知道南南才刚走,为何故意要摘红花!” “带我去看他。”唐皊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淡淡说道。 然而莫图像吃了瘪一样突然沉默了。唐皊安见他没反应,转身迈步就往屋里走去。 “少爷!”莫图一个箭步拦在了唐皊安身前,后者却像没看见他一样仍旧一步步朝前走去,莫图怕碰着他的伤口,连连向后退去,直退到屋门口,莫图终于忍无可忍道:“少爷!就到这儿吧…..” “你其实根本就没把人埋了吧?”唐皊安冷然问道。莫图脸上是罕见的惊慌失措,他匆匆避开了唐皊安的目光,杀手之气荡然无存。 唐皊安不紧不慢说道:“让我进去。” 莫图不语。 唐皊安叹了口气,抬手搭在他肩上道:“让我进去吧。”他明显感觉到那人的肩膀抖了一下,而后便缓缓放下了拦在身前的手。 莫图眼里有些湿润,他转过身将手抵在门上,唐皊安静静看着他的后脑勺,几缕银丝清晰可见。 终于,面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刹那间,一股腐臭之气扑面而来,唐皊安不禁皱起了眉。 简陋的茅屋内只有一张木床和一把椅子,外加一个木柜。床下摆着半盆水,地上零散放着些纱布和已经空了的药瓶。腐烂的气息混杂着一些不知名的草药味儿让唐皊安几欲作呕。 而当目光看向木床时,他愣住了。 床上安静地躺着一个人,身上穿着干净的淡蓝色长袍,黑发整齐地散在枕边,一双惨白的手交叠在胸前,俨然像是睡着了一般。 唐皊安慢慢走到床边,那腐臭气息愈发浓郁,他看着床上的人,那人紧阖双眼,脸色已经发青,甚至有几处皮肤已经开始腐烂,他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只是脖子上那道深痕中已堆满腐肉,隐约能看接一些白色的物体正在蠕动,两三只苍蝇盘旋在伤口周围,时不时飞落停留一会儿,唐皊安好心地伸手掸开了那些讨厌的飞虫。 这张熟悉的脸此刻毫无生气,也不再俊朗。莫图在唐皊安身边站定,他身上的蓝衫和魏山南身上的如出一辙,唐皊安看着他问道:“怎么想起来,穿这身?” 莫图道:“我想陪着他。” “第二次了,他这次真的没了。”唐皊安又道。 “嗯。”莫图应道,他的眼中闪动着水光。 唐皊安咬牙道:“我提醒过你的。” “我知道。”莫图的声音依旧很小。 “为何不把他埋了?” “埋在哪?该把他埋在哪里?”莫图哽咽着笑了笑,他弯腰坐在床边凝视着那张已经破烂不堪的脸,几次想要伸手触碰,却又缩了回去。 唐皊安说道:“你的任务完成了,紫棠门已经清理干净,我很满意,接下来还需要你为钨民阙效力,明白吗?” 莫图没有说话,他只用手轻轻揉搓着那淡蓝色的衣角,多一点儿都不敢碰。 空气沉静了几秒后,他才开口说道:“不可以,放我走吗?您不是说过,我不适合再呆在那里了吗?” “鸦青门不能群龙无首。”唐皊安淡然道。 “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我真的不明白,我把一切都搞砸了。他也被我毁了。”莫图痛苦地攥紧了衣角,手抖得厉害。 唐皊安却道:“紫棠门已除,你立了大功,没有搞砸。” “所以世人才会说我们钨民阙都是无情之徒啊…..”莫图仰天叹道,泪水无声滚落,“那魏山南的死,算什么?” “这要问你,与钨民阙无关。” 莫图蓦然抬头瞪着唐皊安,眼中悲愤交加,他咬紧牙关道:“是你说的,是你说让我护好他的!为什么如今你却又如此无情起来了!” 唐皊安冷冷地看着他:“我是让你护着他,但是是你自己没有护好,是你不信他,与我何干?” 他的眼中一片冰冷,仿佛一个没有温度的瓷器,莫图浑身不寒而栗,他不再去看唐皊安的眼睛,转而看着那被他揉皱的衣角,怅然若失。 “所以我说啊,你确实是不适合在钨民阙再呆下去了,老头子那边我会去找他说的,只不过换门主是件大事,尤其是鸦青门,一时半会儿选不出来的。所以在新门主出来之前,你不能离开。” “可我已经举不起剑了。”莫图松开了那衣角,缓缓站起身,他伸出长满剑茧的右手,那手上也留下了不少疤痕,有的颜色较深,有的颜色较浅,一层层叠加在一起,看上去十分沧桑。 唐皊安不语,既而抽出腰间别着的匕首将它放在莫图掌心道:“拿着。” 冰凉感在手心划开,可那摊开的手却久久没有握住匕首,匕首静静在掌心躺着,莫图手指抽动了几下,却还是没有握紧。 “拿着。”唐皊安又重复道。 “少爷,不要逼我了,我真的…..”莫图手一抖,匕首嘡啷一声落地,他踉跄跌倒跪在床边,双拳重重地捶在地上,击起尘土飞扬。 唐皊安问道:“你为何不敢摸他?” 莫图颤声答道:“我…..我不敢碰他…….我也不敢抱他……他万一讨厌我了怎么办,我真的不敢抱他……我真的不敢….”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却忍不住一眼又一眼望向床上安静睡着的人。 “因为你害怕,害怕你抱住他,他却不能回抱住你。”唐皊安冷不丁说道。 一句话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了莫图心尖上,倏而一阵抽痛。 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那个笑若春风的人已经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连离开都那么安静,安静到他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唐皊安叹了口气:“你确实,再也举不起剑了。” 一个多月前,在那火光冲天的山洞里,魏山南就那么倒在了血泊中,刀划开皮肉不过稍纵即逝。他倒下了,身躯碰撞在冰冷的地面,而那匆匆赶来的人,心也随之破裂。 从此,莫图再也举不起剑。 …… 山林间有一座小土丘,那上面开满了粉红的山茶花,一簇挨着一簇,看着好生艳丽。 白芜莳踏上小土丘,在花丛间迂回绕转着,他随手摘了几朵茶花便无心停留,转身回了草庐。 进到院里后却不见二人踪影,白芜莳隐隐听见屋内有动静,那原本关着的木门此刻半开着,他将茶花放在桌上,转身朝屋里走去,刚走到门边,却听见里头传出低咽声,他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外侧耳听着。 “少爷,我……真的别无选择了吗?” “嗯。你先好好留在钨民阙吧,放心,我会帮你去说的。” 白芜莳一惊,他偷眼向门内瞧去,只见唐皊安正垂手站在床前,而莫图则伏在床边,床上影影绰绰还躺着一人。 却听莫图又道:“在那之前,我可以先留在这儿吗?” 唐皊安道:“行,不过需要你的时候要第一时间出现。” 莫图颤抖着转过身,双膝跪地,一头磕了下去。 鸦青门的门主,在钨民阙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除了六门之首荼白,第二便是鸦青。荼白玩世不恭,鸦青一身傲骨,在钨民阙中,没人敢命令这二人,他们也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而如今,堂堂鸦青门主却甘愿跪下,唐皊安也是愣住了:“鸦青你……” “多谢少爷。”莫图额头仍磕在地上,他说得心寒齿冷。 唐皊安默默上前将他搀起,他看着昔日的朗朗青年如今悲涕淋漓,叹了口气:“行了,人总不能一直放在这里,该入土还是得入,”他说着朝门外走去,“魏山南是生在这里,自然也该葬在这里,我看九重湖边就挺好,找棵银杏树下,把他埋了吧…..” 一只脚刚踏出,唐皊安抬眼便对上了白芜莳复杂的目光。 “花拿来了?”唐皊安随即挪开了眼,从白芜莳身边擦肩而过走了出去。后者一晃神,而后说道:“啊?….啊嗯,摘来了,还不错吧?” 唐皊安走到桌前拾起一枝茶花拿在手上摆弄着,手指轻轻抚过花瓣,茶花上飘着股清香。 白芜莳走进屋内,当看见莫图双眼通红地凝望着床上之人时心中又是一惊,他未曾见过如此颓然的莫图,半晌无言。 莫图知道白芜莳站在身后,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极其轻柔地抱起了魏山南,冰冷的尸体软趴趴靠在他怀中,垂下的手指摇摇欲坠。 当他走过白芜莳身边时,那阵腐烂的气息不禁让白芜莳双眉紧锁。 莫图走到院中,满目萧然抬首看着灰色的天际,虽有阳光,却不温暖。 唐皊安拈着朵茶花走了过来,将那粉红的花朵轻轻放在了魏山南胸前,恍然间,那死气沉沉的躯体仿佛又有了一丝生机,冷冰冰的脸上被花衬出点血色。 莫图低头怔怔看着怀中人,片刻之后,茶花瓣上湿润了。 后来,三人将魏山南葬在了那开满山茶花的土丘之下,唐皊安说,他冷清地过了一辈子,最后也得见见阳光。可是地下寒凉,没有阳光,也不温暖,茶花性喜温暖,就让它们陪着魏山南在地下绽放,年复一年,花谢无期。 辞别莫图后,白芜莳和唐皊安划着船出了九重山,回到镇上时已是傍晚,二人在路边面馆吃了碗菜面便回了茶馆。如今这么大一个茶馆只剩两个人守着,格外地冷清。 入夜,白芜莳坐在床边为唐皊安换下旧纱布准备重新上药,伤还未痊愈,一天的走动让唐皊安疲惫不堪,他半靠在床头,微阖着眼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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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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