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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斯迹偏步拉远热闹,嚷笑声如潮褪去,转而迈入寥寥人经的漆黑巷道,身后的眸光依旧如影随形。 他眉心压低,复又绕出巷弄。 须臾后他缓倚上点心商贩推车,于商贩生出疑惑前,抬手随意扔了几枚金币,得赔笑请他自便。 他漫不经心地微抬血瞳,似觉索然,直至视野落映入一道颀长身姿。 那是位年轻的卖花人,银带束发,戴薄木镂纹面具,肩上趴着一只雪白猫咪,怀中抱着大捧蓝冰玫瑰花束,却少有人问津,生意惨淡。 良久,他仍尤自静立着,不生半分沮丧,执着等待谁来光顾。 霎时间红瞳失焦,宛斯迹迫己扯回神智,他倏然很轻地、微末地,弯眸笑了下。 旋即大踏步朝那卖花人走去。 横穿行过街道的时刻,一辆马车恰巧奔掠而去,溅起泥污。虽说有所退避,却依旧染脏了那卖花人的袍角。 卖花人默然垂眸,望向斑驳黑湿,他轻轻叹息,欲弯腰擦拭。 而下一瞬,眸光乜见一道棕赤长靴,疑似今夜首位光顾之人似从天而降。有人笑吟吟地道:“这位漂亮哥哥,怎生如此狼狈?” 此句沉哑字词似狡黠调笑,方落得耳尾,卖花人浅瞳刹那涣散。 他怔然直身,望向一步之遥的雪发青年。 倏忽有商贩拉动铃铛,空灵撞响沿街道萦绕荡漾,叩敲催动汹涌人潮。又有凄凉幽风顷刻卷掠,卖花人发带遭其拂走,银白发丝乱舞倾泄,数支冰蓝玫瑰花束哗啦落地。 镂纹面具之后双瞳显露怔忪,淡唇翕动。 似启千万话语凝滞于喉间,却仅是寻常般歪头轻笑。他压抑尾音哽咽,咬字欢愉地询问道:“先生,您要买花么?” “要呢。”宛斯迹又近一步,倾身暧昧耳语,指腹柔慢摩挲卉瓣,意味深长轻笑,“此一朵,此一朵,我全部都要。” “那还有,我呢……”卖花人踮脚仰头,佯作轻浮姿态,放肆地揽上对方劲瘦腰肢,偏生眸色灼闪哀戚,“我区区贩花者,因先生生得俊美,心蕊怒放,祈求恩泽,您要且不要?” 宛斯迹透过面具,盯着他剔透瞳珠,眉心沉下,不语,赫然打横将他抱起。 他斜乜身后憧憧眸光,隐匿杀意,一瞬飞移,于其纠缠监视之下,明目张胆地抱卖花人直入冰堡客楼。 骷髅傀儡微滞,跟从而去,驻足于第一神居室之前。 室内燃昏昏烛火,叩打在窗棂薄纱之上,留下绰影。双影漆缠相吻,发出涩闷哼喘。 瞧上去,就好似是风冥陛下宛斯迹难耐寂寞,同萍水陌客一晌贪欢。 骷髅傀儡退开半步,撤回窥探眸光,而后悄然失了轮廓,再寻不见踪迹。 * 窗外的异能波动消撤。 那纠黏在一处的影子稍稍分离,宛斯迹欲再吻,又倾身。 却于下一瞬,遭一支银枪抵住了下颌。 “别动。”卖花人,即弑神官白司肃杀冷喝,“白迹,谁允你入贪婪教会。” 这一句带着愠恼的轻唤,唤醒了宛斯迹皮囊之下沉眠的白迹,白迹笑吟吟举高双手,虎齿露尖尖,作无辜投降状。 “哥哥。”他祈求般地、撒娇般地唤他,“您生气了么?” 白司蹙眉,他启唇欲再言,下一瞬,修长手指叩搭于面具边缘,将其揭开。 苍白失颜色、漂亮似墨痕的面庞得以显露,恍如魄将消弭的塑像,流去生气。剔透浅淡的瞳珠自眸下掀显,瞳光澈泠,似空荡湖面,惹人心疼。 白迹刹那失语。 血瞳颤簌,他死死盯着那双白瞳,默然黯沉地,压低眉心。 良久,弑神官怔然,他撤了枪,端详他,踟蹰轻语:“阿迹。” 白迹一瞬缓色,他勾唇弯眸,复又盈满笑意:“嗯?” “阿迹……” 白司又唤了声,他咬了下唇瓣,银枪掉落到地面,他仰头望他,抬指,指尖摩挲眼前许久未见的眸与唇,白瞳瞳底流露克己哀戚。 “阿迹其实很疼,对么?” 白迹似不解,他抵近去,眨眸歪头:“哥哥在说何处?嗯?” 他分明是要以笑语作掩饰。 哪怕是此刻,阿迹也不愿教他难过。 可怎么、怎么会不难过?那样高的骷髅塔,他眼睁睁望着他摔坠下。 白司蹙眉愈深,他踮脚仰头,覆拢他雪发之下的额头,轻轻拭揉。 “此处……” 指尖逡巡而下,他滑过鼻尖、下颌、脖颈,缓慢游曳至胸膛。 “还有此处。” 他低低地轻呓,似哽咽,似啜泣,白瞳流溢悲伤,“全都在疼。” 那微凉指尖诱发战栗,灼灼松木香遭兀惹,汹涌漫近,白迹笑稍淡,眉目似蒙上漆血纱雾。 “阿迹,好疼啊……” 尾音因泣而顿熄,白司长睫垂落,眼尾勾勒水痕,素来冷静从容的弑神官终于流露脆弱,他似更甚于他感受到痛感,似随时将遭打碎,整个人摇摇欲坠。 阿迹的伤,阿迹的疤。 他不敢再碰,不敢再看,他怯懦极了,恐惧极了,他怕咫尺之人又一次地没了心跳,没了脉搏,抛他离去。 他堪堪立在那里,却心遭疼绞。 白迹盯望他,等须臾,终再难抑心悸,他偏头去,点吻眼睑,轻舐水痕,又捧他下颌,咬上了那淡白薄唇。 松木香裹噬冷香,冷香遭啃衔,白司泣似恸哭,他踮脚被吻着,眸尾泪珠大颗大颗滑落。 白迹轻抚他面颊,以齿伐跶,占据潮漉上颚,他再一次发了疯。 哥哥……哥哥。 我的哥哥。 分离后的夙与夜,他千万次地于心底默念,他千万次地战栗难忍,他千万次地肖想此瞬,他想得癫狂、想得快要饥渴至死。 “哥哥……”他于吐息间呢喃,偏执喑哑,“哥哥……” 哥哥又在为我而哭。 我该如何如何,教那割撕我心的泪珠停止滴落,又该如何如何,骗得哥哥笑一笑。 漫漫长夜凄寒,雪白猫咪跳下肩,仰起头,望向那窗棂。 窗棂上的光与影似刻印,那样深浓,却肆虐错容,重叠于一处,再难分离。
第66章 Chapter066 众生 夜色漏罅,迷蒙光斑,轻轻簌震。 晨时,风温尚凉。第一神居室之外,一位贪婪教徒欠身而立,轻叩了叩门。 内里却寂然无声。 他迟滞须臾,恭谨自慎道:“首神大人,信徒来向您呈送餐点。” 却依旧不得应答。 他疑惑地眨眸,望着那合闭之窗,小声嘀咕:“睡得真沉……” 言毕蹑脚后退,他离开西堡,往中央那幢堡垒而去,匆促上得最高层。 叩门入内,窥望得对侧高台上,教主无撑颌而坐,正摆弄一株朱丝水仙,水仙轻曳曼舞,他提唇而笑。 觉察脚步,他懒散斜乜:“何事?” “禀教主。”教徒欠身,语调卑敬,“您早时吩咐我派送餐点,然首神大人此瞬尚未起。” “是么。”无以异能拂动朱丝水仙,惹其颤摆,旋即幽冷森笑,“他昨夜擅自偷腥,此瞬又累极酣眠,倒是惬意。” 尾字落,教徒难辨别他究竟是怒是喜,抿唇低首不敢言。 良久,教主似感乏味,他拢指捏碎朱丝水仙,恻笑乜来,仰靠椅背:“我依稀得记,你名齐兀。” 教徒微怔,齐兀仓皇应:“是,信徒之名鄙陋,幸蒙神君过心。” 他面露愉色,虔诚跪拜,仰头望教主,似在待他垂青施舍。 怎料那高椅之人,弯唇竖瞳,似蛇类吐信般笑意瘆寒。 “可怎么办呢……”教主沉缓低语,“齐兀,近似‘齐无’,这般放肆之名,我很不喜欢。” 齐兀刹那缩瞳,可顷刻间,内脏骤然炸蹦,七窍喷涌猩红,他一瞬化为红白肉泥,瘫软滑地。 再无人形生气。 教主呵呵森笑,很快有数名女仆鱼贯而入,面无表情走近来,跪地铲走肉泥,以抹布迅速擦净,躬身退却。 离得近的一位遭教主勾揽入怀,解除傀儡咒术。女仆面色煞白,迫己扯出唇角笑容,断续细声道:“神、神君,求问您有何吩咐……” “我杀人杀得索然,心怡你的蓝色眼睛。”教主抚过她眉尾,“你将它献给我,把玩一番,好么?” 女仆一瞬惊恐,她疯狂挣扎起来,却遭那指掐叩入眶。 滋啦。 瞳珠遭勾剜,扯拽而出,教主抛她摔地,绕指转起那对小小瞳珠,举高端详细看。 剧痛剧悚之下,女仆当即惨不瞑目而死。 须臾,教主复又捏碎瞳珠,他仿若困倦,撑回下颌,阖眸匿入高椅阴影之内。 * 正午,日华盛极。 冰堡中央高堡顶层,络绎穿行素裙女仆,奉餐奉酒,摆置盘盏刀叉。 第二神,欲,戳弄捻起刀叉,敲敲高脚杯,嚷嚷道:“好慢好慢!还不来么?我太饿了!” “众位久等。”首神宛斯迹终于现身,勾唇含笑,红瞳瞳光却淡而冷,“实在抱歉。” 回以众神相见之礼,教主示意落座。 欲得了赦准,终得舞动刀叉,大快朵颐。 他面庞上的六芒星印记抖动,小小嘴巴塞得发鼓,仓鼠般地嚼啊嚼,眼眸晶莹璀璨,瞄准了一块烤鹅,伸手便要去叉。 怎料他似是不甚娴熟,良久也未曾叉到。四下喧嚣,无人注意到他,他急坏了,险些自椅上蹦起来。 而下一瞬,修长手指递近,连同餐盘被推送至欲身前。 欲眨了眨眸,抬头,对上了一双温和含笑的眸。 是对侧座席的宛斯迹。 宛斯迹歪头轻笑,柔和温语道:“欲先生,请用。” 欲嘟了嘟唇,眼珠滴溜转了一圈,哼哼:“你是好心还是假意?” “自是好心。”宛斯迹勾唇,“欲先生,您有所不知,我曾在某人面庞上,亦见过这般印记。” 霎时,欲面色剧变。 “你——” “我并无所求,但欲先生。”宛斯迹截断他,施然切开盘中炙块,起身,抵近去,“迹曾耳闻,您攀附于贪婪教,并非为旁事,而是为借之寻觅失散至亲。” 欲蹙眉,稚嫩面庞浮现阴沉:“所以?” “所以……”他安置炙块于他身前,又附耳去,抵鬓低语,“若您应迹一道请求,迹便带您去寻他,如何?” 欲默然森鸷,乜眸盯他不语。宛斯迹瞳色狡黠,稍露虎齿,自他耳畔吐出轻微字句,而后悠游直身,重新落座。 四下依旧喧嚣,无人觉察此侧发生了何事。 另一侧教主已搁匙,撑颌阖眸小憩,漫不经心听得身侧之人切切奉承。 午宴终至尾声,女仆依序入内,拾拣残羹餐具,换上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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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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