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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垂眸望见五色马卡龙,神色稍缓,双手各拿一块,兴冲冲地左右轮换咬下。 “唔唔唔!” 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味道! 他正欢快雀跃,对侧宛斯迹愉悦眯眸,以不疾不徐嗓音启唇,打断喧嚣:“众位前辈稍静,迹有一事,须得冒昧请教神君。” 喧嚣骤止。 偌大餐厅陡寂,在座之人尽数侧眸望他,眸光焦汇之下,宛斯迹幽慢道:“神君可曾听闻,世间有一法器,名为纳镜。” 教主蓦然掀眸,瞳珠睨向他,却森森不语。 新任第七神踟蹰道:“纳镜?可是那民间传闻中,可用以吸收储蓄异能的菱镜?但这世间,当无人见过此等稀罕物才对,你怎的莫名——” “此言半真半假。”宛斯迹抵唇轻笑,“言其具备吸收储蓄之效,是真;然要论无人见过,却是假。” “因为……”宛斯迹笑望教主,“迹便是纳镜之主。” 教主双瞳蓦凝,他逼视宛斯迹,终于切齿咬字发声:“是么。” “是呢。”宛斯迹支撑长腿,散漫微笑道,“然却可惜,此镜已遭我无意打碎。” 教主瞳色倏滞,淬出寒光。 “碎了?”第七神似觉匪夷所思,“这般要物,你竟——” “但。”宛斯迹再次截断他言,“但其所具功效,却赋予给了迹。” 句落霎时四下哗然震惊,第七神径直拍案而起,眦目断喝:“荒谬!这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诳语!” 他还要再斥骂,倏然间,后颈遽然遭寒。 一道银白结界化作薄刃,悬抵于他血骨之上。 “诳语不诳语。”宛斯迹屈指似曳水,笑益狡黠,“您不妨试试?” “你、你!”第七神匆促移开眸光,转望教主,哀求般道,“神君!此人这般无礼,请您罚、罚……” 教主低低嗤笑。 “很好。”无斜唇展露讥诮,“暗地吞噬东灵少主异能心种,异能倍增,真真藏得够深呢,宛斯迹。” “昨夜那贩花者,便是弑神官白司,是么?”他悠哉从容起身,缓步走向宛斯迹,“怎么,陛下这般隐匿,委曲求全,是有何筹谋么?” “筹谋不敢。”宛斯迹亦起身,谦然欠腰,“神君,迹而今为您座下刍狗,正想将全数异能,转献于您呢。” “呵。”教主顿足,停于三步之外,竖瞳冷笑。 “神君。”他仰靠餐桌,叩指敲沿,缓缓低吟,“‘此祭通天,告将上苍,无自封神,贪婪祛悯,人尽可戮……’” “这碑文,是由您亲手篆刻。”他歪头,血瞳盈满无邪,“这般鸿鹄雄志,您怎么眼下却生了怯呢?” 第七神怒骂他放肆,却遭身侧人拽住,难以近前。讨伐声里,阴鸷眸光下,宛斯迹再次启唇: “神君,您既已对迹种下傀儡咒术,即便算得豪赌一次,胜算亦占十之九,何必畏惧?” 教主压眉,瞳几近蛇类淬毒:“赌什么?” “就赌……”宛斯迹薄唇翕动,“赌迹忠心不假,若您纡尊降贵,随迹同去高塔,迹便将自甘葬身塔顶,献祭异能。” 第七神勃然,他骂声愈发急:“骗子!骗子!神君莫要相信,他——” 此句戛然而止,宛斯迹以银白结界,割断了他的咽喉。 刹那血溅三尺,猩红喷洒,教主瞳底欲妄翻涌,终究诡笑提唇,道:“可。” 他拢指驱动庞大异能,四下场景一瞬变幻,欲猝不及防,手中马卡龙掉落在地,呆呆望着二人。 高塔之上,风流澎湃。 雪白发遭浮动,宛斯迹低低笑,又压抑眉心,勾唇屈膝行礼:“如您所愿,神君大人。” “交付异能,即饶你不死。”教主吐字缓沉,赫然驱动傀儡咒术,“宛斯迹,不可违令。” “迹从令。”宛斯迹血瞳一瞬失焦,木然奉掌,谦而哑地道:“请您将手,交付于迹。” 教主踟蹰须臾,伸手抵指。 指尖触及的刹那,灼目烈光迸飞散射,似灌海入七窍,教主双瞳遽然放大,汹涌异能咆哮袭来,他滞涩一僵,而后纵声大笑。 “蝼蚁!”他肆意高呼,异能疯狂灌注之下,眼珠暴凸,傲踏枯骨,“尔等蝼蚁,皆为我姬无掌心傀儡!” “狗屁风冥皇帝!”他倏然钳制膝下人之喉,越过浮动雪发,逼视那双黯然无色的血瞳,“同为天地疯狗,我着实可怜你,可怜你……” “你瞧。”他桀声嗤嗤,“你瞧啊……” “世间众生万千,万千不及我,卑贱、鄙陋、愚蠢、羸弱,他们趴伏拜我,屈从我,我只当不屑!此瞬,此瞬我将成神,你将成鬼,高低隔天堑,你怎么还不唤我一声世界主人呢?” 血瞳滑落泪痕,宛斯迹生生遭迫,他僵滞抬首,从他所令,缓缓翕动薄唇,涩声吐字—— “做梦。”
第67章 Chapter067 斩无 刹那,教主剧烈豁张双眸。 “不……不。”他震唇战栗,眦目嘲声,惊且疯地喃喃,“怎么可能……” 咫尺对立之人,怎么可能得以挣脱由他亲手钉死在颅内的、咬死丝丝神经的傀儡咒术?分明该受他驱使、渐消意识、渐成骷髅才对! 可顷刻下,不由待他幡然顿悟,那含笑血瞳渐缓失色,变幻剔透,雪发散作倾泄鎏银千丝,宛斯迹——不,弑神官白司盯他,勾唇森笑,愉悦轻语:“别来无恙,贪婪愚蛇。” 教主霎时回神施力,他狂怒暴怒,掐紧他喉管,指尖几将嵌入骨骼,他嗓音嘶哑不已,脱口道:“找死!” 强悍异能瞬间倒流,灌冲四肢百骸,白司唇尾淌落猩红血痕,不偏不倚,然正于其扭曲痉挛的面容之上,笑意却渐深。分明是在受迫仰视,却显出凌驾俯瞰之感。 凌驾俯瞰,睥睨不屑。 顷刻间教主更愈狂怒,他再罔顾一切,缩指,即将冲入异能,残恶引爆白司五脏六腑。 而下一瞬。 忽有焚痛之感喷薄而来,倏然长指抵烧他脊,谁在轻轻附耳低笑:“找死二字,是在说您己身么?” 是宛、宛斯迹? 真正的、真正的宛斯迹! 不、不对!他、他是何时,他怎么可能—— 教主遽然色变,意识尚未回,躯壳已先行,他偏身将避,那火簇却不依不饶,恶犬一般,紧咬他后脊不放,侵蚀入骨。 剧痛连骨髓,教主刹那失力,指节松懈。身前白司赫然挣脱钳制,翻身抬手,旋握结界之刃,反击刺叩,迅直贯穿心脏,唰啦! 猩红喷他半面,弑神官望他,笑容嗜血冰冷。 “嗬……嗬……” 无口鼻横淌猩红,似溪流潺潺,他难自禁地发出急促气吐。千钧一发之间,他自觉将死,唯有再次催发傀儡咒术。 “宛斯迹……听从我令……” “呀,可惜。”宛斯迹截断他,血瞳瞳底猩红浮动,他眯眸,耸肩蔑笑,“可惜你尚且不知,傀儡咒术之令,远不及训犬银戒之令,力量倾轧抵消,此瞬能驱动我的,唯有哥哥。” “可容貌怎会……怎会……”无似濒死之蛇疯甩双手,他挣扎、拼命挣扎,语调嚓喳,溃不成句。 “自然是白衣蚕蛹。”白迹富有耐心,笑意雅悠,“代我几位故友,向您致以问好。” “是那低、那低贱的空萝养蚕女?”无断续发问,“还是、还是那早入黄泉的曲玉!” “罢了。”宛斯迹叹息,似感无奈,“谅您见识短薄,我浑不计较。可神君大人……倘若您侥幸得有来世,该当多多修心,祛除愚昧,做一条伶仃好蛇。” 无自觉受辱,抵死摇头,他张唇痉挛,猩红口中不断蹦字,似无意絮语,他已然彻底崩溃: “败了、怎么……不……败了!” “苟活……孬种……不得好死……通通……尔等……” “杀……杀……” 血瞳端详他,似观得一场精彩马戏表演,表演即将谢幕,他玩味昂然。 直至片刻,终于顽笑得够了。 “哥哥……”白迹绕指攒火,火球幽幽流转,他指节流动,柔声低言,“此瞬杀了他,是您,还是阿迹来?” “我来。”白司绽开五指,悍力叩压无之颅顶,压低眉心,冷寒咬字,“甚脏。” 此字却似某种引线,刹那激发无狰狞尖笑,他自溃昏之中瞪眸暴瞳,啐口反驳发问:“脏?” “宛斯迹!白司!”他笑声渐谲,狂叫狂嚎,嗓音似死物磨砺,难听震耳,“尔等孽畜,贱卑愚蠢,有何资格,倒说我脏!” “该死的昏庸苍天!若其当真遗我姬无以来生,我必化不死厉鬼,刻血字诉诸于世,揭发尔等龌龊不堪,诅咒尔等不得好死!” “杀我,哈——!”无肆声癫笑,“却以为,同死陪葬一事,尔等便逃得过么?” “欲!”他疯扯眼珠,远眺死盯数步之外的男孩,似捉住救命稻草,“听从我令,杀了他们!” 然那救命稻草双眸翻白,一动不动,浑似入定。 终得幡然醒悟,终得恍然大悟,先前无意察觉的,那餐桌之上的窸窣耳语拢入神经末梢,激发他脑内逻辑通顺。 原来、原来那时欲就已然遭宛斯迹所策反…… 且此瞬其双眸翻白,昭示他异能已遭驱动,适才教主之所以得受宛斯迹——白司所迷惑,应允前来高塔,有一半数是因其受欲之异能干扰。 无恍然神色未绝,他暴跳起来,锐猛惨嚎:“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嚎戛然而止,银白结界似大刀阔斧凝聚成型,锋利刃偏来,刹那,凿他剁入森森枯骨,砰! 森森血火烧了起来。 烈焰滔天,无瞬成万千粉芥。 而此瞬终于惊动冰堡内其余主神教徒,他们因生出唇亡齿寒之感,极力飞身攀登而来,直逼那凌霄高塔之上比肩而立的两人。 可下一瞬。 无数双手未曾触及塔顶,银白结界裹挟庞大火球,疾速轰然荡彻。遭强大掼力冲击,高塔霎瞬崩塌,长啸飓风平地而起,带动整座冰堡簌簌震摇,亿万尘埃咆哮轰隆。 身下陷空。 金白长袍滚滚降落,白司飞掠上前,遭白迹揽入怀,抵死相拥,无尽下坠。 * 坠落停滞。 死寂遭破。 耳边传来滚滚嘈杂。 风……? 是……风声么? 除却此外,欢笑声、嬉闹声、稚子清脆的呼喊声、小贩们悠长的叫卖声、少女们欢快的叽喳交谈声。 是盎然的,鲜活的,生机勃勃的。 三日后的宁之道,摇晃马车车厢之内,白司恍惚掀露银白瞳珠,他懵懂望向咫尺人,咫尺人十字耳坠微晃,于闪跳光芒之下,专注望着他。 眸光交融,很久,很久。他们一齐勾唇轻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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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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