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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走过山下的果树,会见那白影静静的站在果树下面。像是在看他,又或者在看那些树上结着的果。他想要上前搭话,影子侧过那张模糊的脸来,就在他的视线里化作一阵青烟,袅娜的消散在树下。 山顶是影子出现次数最多的地方。他会在那个破败的小院落里的石凳上对什么人招手,又或者在那棵初见就让江冕驻足的桃花树下端坐,手里像是抱着什么东西在安静擦拭。 某些早晨,白影会站在山巅朝宗门的方向望,像是在送什么人离开。到了午间,又偶尔会出现在木屋不远处的竹林里坐在石头上,看着竹林里的空荡的那片地。 江冕每天都满山上下的追赶这道白色的影子。也曾经伸手去触摸,可很快就后悔了。他一碰到那白色影子,后者就会如一缕青烟般消散,不知道又要过上多久才能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觉得自己和这道影子一定有关系,可他说不出来是什么,也不认得这是谁。 他从未看清过影子的脸。永远都是朦朦胧胧的一片。 他渐渐的不再去尝试和白影沟通交流,即便找到了,也只是站在不远处安静的看。 这样能让白影存在的时间久一点。 银白色的发和黑色的衣袍铺满整个石面,妖坐在竹林里的大石头上。竹林在风里扑扑簌簌的晃动,被这突然的骤雨洗刷,一片郁郁葱葱。 江冕心里那份沉寂了十几年的寂寞像是藤蔓,时时刻刻缠覆在他心脏上。他脸上没有表情,像是一座雨中的石塑。他坐在雨里等了一天,到了夜晚,山外的某处喧闹起来。空中有法术的烟花,整个门派陷入一片暖茸的热闹里。 身边的大石头上影影绰绰的出现一道如烟的影子。 他静静的看,看那白影对月独酌。他看不清那白影的面容,心里的疼痛却随着两人靠近的距离慢慢得到缓释。 “念之。”他道。 “做什么?”琉璃人从他怀里探出头。 妖的声音随着雪花一并落在雨里,混着远处若有似无的吵闹声音:“他来了。” 琉璃人静静的看他,过了很久才道:“十年里,你每到这天都要坐在这里。可我从没见过什么‘他’。” 念之的表情很严肃,声音空灵又诡异: “江冕,你疯了。” 江冕抬头去看天,有白色的雪花和雨水溶在一起,纷纷扬扬的落下来,这片天地都好像裹上了一层烟灰青色的雾霭。他浑身已经湿透,白色的发贴在头上脸上,看起来狼狈又挫败。 他没有理会念之,又垂头去认真看那白色的影子。十年了,他也没摸清楚这白影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只除了这一天。每年这一天这一个时段,影子都一定会出现在这颗大石头上。刮风下雨,雷打不动。 在长秋剑派最热闹的这一天,江冕难得的可以享受属于他的“热闹”。 央陆和南洲的征战这些年越演越烈。终于在某一天大败,鲛人打了进来,央陆近一半的土地沦陷。长秋剑派因为他的存在,仍然伫立在原位。人族开始与鲛人寻求共存,但这些和江冕都没关系了。 他只守着瑶光山,过了一年又一年。 念之很早就想离开这里,江冕终于在二十年后放了他自由。 他在大石头上和念之说了最后一句话,随后散尽修为,任由他的血肉和石头溶在了一起。 江冕永远的将自己留在了瑶光山。 “念之,我要去找他了。”他的声音带着释然的笑,渐渐消散在天地之间。 ** 江咎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在厚重的迷雾里默默流了很久的泪,随后便是心底升起的无法遏制的愤怒。 没有季晗之的世界里,他在北域长大了,有了快乐的童年。不必乞讨,也不必与人争食。可往后的数十年里,他变成了没有灵魂的空壳,一生都在追寻季晗之的影子。 他在一个没有季晗之的世界里枯等了五十年。 江咎现在只想掀了这座所谓的远古洞府,将里面的一切都碾碎,以来告慰自己和季晗之错过五十年的孤寂。 在迷雾中他眼眶通红,低哑嗓音带着滔天的杀意在雾里轰然扩散开: “给我滚出来!” 作者有话说: 收到了站短说开启了段评。目前这本书已经入v了,更新过的小伙伴们应该已经能用这个功能了。希望大家友好交流哈! 目前设置的段评条件是收藏本书+订阅30%。订阅率百分比只是为了更好的提供舒适的交流环境,可能后续会在看情况调整。 求求月石!!(打滚打滚
第98章 两个人的孤寂 ◎他想见江咎。◎ 江咎愤怒的声音像是汹涌的浪潮, 被雾气裹挟着在浓雾之中散开。冰冷带着血腥气的妖气仿佛化为实质,将整个山都包裹住,像是在对那隐秘的存在施压,颜色也越来越深重。 在幻境里度过一生, 他对妖气的掌控更加纯熟。他为了护住整个瑶光山, 几乎每一天都在持续不断的输出妖气, 将体内的血脉力量压榨到了极致。如今这样的事来, 倒是有几分轻车熟路了。 一声轻轻的“咦”在浓雾之中似有似无的响起。很快周围的声音便渐渐远了, 江咎来到另一处地方。蓝衣人睁着眼睛看他,漆黑的眼眸看不见一丝眼白。那脸上的神色有些动容,又像是悲悯, 看向江咎的时候, 令后者心底翻涌上来的愤怒和后怕越发真切。 江咎不动声色的打量眼前的人。虽然在季晗之的心音里已经听过这么一回事, 可如今真的看见人在眼前了,似乎又与想象中有些不同。并未像他预想中的那样深不可测。也许是在秘境之中曾经修为也到了大成,江咎如今的眼力就更加锐利两分。 蓝衣人没骗季晗之, 这确实只是一缕残魂。却不像是季晗之回忆里那样厉害。江咎眯着眼睛打量, 只觉得心中把握更大。 “小子,你比你那同伴还更有些意思。”中年男人开了口,视线在他身上看了又看, 像是看到了新鲜玩意儿,脸上露出些笑容来。 江咎扬了扬眉, 一甩衣袖:“废话少说,我要你那剑府里的东西, 你是给还是不给?” 蓝衣人被他说的一愣, 嘴角的笑容敛了, 目光犀利:“我若说不给, 你当如何?” “少来这套,”江咎似乎没感觉到他的冰冷态度。垂了眼看自己的掌心。手掌翻动间,猩红的妖气缠绕在他身上:“我可不是他,没了修为,看不透你几斤几两。” “老头,”他抬眼,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你快死了。” 他像是感到可悲,又像是嘲讽:“你在这地方,呆了多久?几千年?又或者几万年?”江咎晃了晃脑袋,白色的卷发也跟着在身后晃动:“今日你将东西给我,我给你个痛快,送你入轮回往生。”他笑容明媚,薄薄的唇弧度漂亮,露出尖锐的犬齿。 “可你若是不识相,我就将你这地方砸了,再将你也一道碾碎。”笑容平白多了两份森然,小小的一片空间里阴风阵阵。浓厚的白色雾气里,黑红的妖气占据了半边天,与之分庭抗礼。 却见那蓝衣人似是并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妙!妙啊!你是谁家的小子?是何姓氏?报上名来。” 江咎心里电光火石间闪过许多道念头,脸上却不显,还是那副桀骜的样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北域江家江咎,你有何指教?” “江家……”蓝衣男人抚掌大笑:“可是江嵩勉的后代?” 江咎一愣。他曾经在北域挖过自己的坟墓,也在江家的祖地转过一大圈。那些坟墓上,他记得在最中央的位置,确实有这么一位名叫江嵩勉的先人。 “看你在那婆娑幻境里的住处,我便觉得眼熟。却没想到当真还能在此时见到故人之子。”那蓝衣人见他不答,却道是已经有了答案:“老夫刘畅,与你家先祖……”他思索了好一会儿,像是犹豫,最后在江咎莫名的视线里落出:“是熟识。” 那有些苍老的声音顺着空气在小小的空间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江咎眯着眼睛,恐怕这事儿还没有那么简单,便又开口:“你与先祖的关系,我不甚关心。”他手上妖气翻滚:“只一句话,你那洞府里的东西,给还是不给!” 名为刘畅的蓝衣男子却不理会他的问题,只说自己的:“当真有趣。你还是个半妖?”他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江咎上下瞧,在他脸上转了好几圈,才落在他心口:“我瞧瞧,半妖的身子,灵魂也有些不稳……你能活到现在还真是个奇迹。” 江咎一扬眉:“灵魂不稳?何解?” 刘畅手在下巴上摸了摸,在江咎视线里摇头:“江嵩勉欠我许多人情债,断没有此时再多一个断头债的道理。” 那就是不说了。 江咎眯着眼睛将这话记在心里。照这刘畅的说法,只怕与江家祖上有些关系。前头来硬的,对方却不动摇,便只道:“前辈,我朋友等着剑胚救命。还望前辈宽宥这一回。” 刘畅垂了眼睛,像是觉得无趣。并不回答,反而又挑起另一个话题:“小子,你在生气?为什么?” 江咎周身妖气凝滞片刻,他垂着眼睛并不出声。 为什么生气? 他气这幻境,气这老者,气那虚妄的蛊惑了他的一切东西。他孤独寂寥的度过了没有季晗之的五十年,蹉跎一生,也追寻了一生。 他气自己,气自明明与季晗之的影子相处了三十年,日思夜想,却也依然记不住、说不出他的名字。 他说自己爱季晗之,他以为季晗之的名字已经深深的刻进了骨髓里。可如今换了个地方,换了个时间,他却认不出了。 可若说只生气……也不尽然。他也恐慌。 幻境里的一切都与这里不一样了。 没有那些令他头昏脑胀的困惑和疑虑。他从小在北域长大,不必过沿街乞讨的日子,也不必与人争斗只为一口饭吃。他有疼爱他的兄长,有可爱天真的弟弟。家人的定义在幻境里前所未有的清晰。他在幻境里度过了从没体验过的快乐的童年。 他不必费心修炼,每日插科打诨,逗猫遛狗,优越的血脉让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不需要操心资源,江家所有的修炼资源都会向他倾斜。就算是最后的在瑶光山上闭门不出的三十年,他无心修炼,修为却也水涨船高。不过区区五十年,便冲上了世人敬仰的大成境界。 蹉跎一生,他拥有一切,但唯独,唯独没有季晗之。 于是那些快乐都变得单薄了。 他没有在十八岁那年爬天梯,也没有拜入他门下,甚至整个长秋剑派对季晗之都查无此人。 这是古怪的,可江咎一清醒过来,只消稍微想想,一切又都顺理成章。 季晗之的身体和灵魂都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是天上落下的流星,灿烂而耀眼,轰然砸在地面上,将江咎的心里也砸出一个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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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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