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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装么,齐归?” 第五君咬紧牙关,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张他昏迷前最后辨认出的脸再度出现在他眼前,第五君骨缝生寒。 传闻中已经闭关两年的斧福府掌门皮肤如同被揉皱的蜡纸,褐黄易碎、布满皱纹,嘴唇干瘪,眉毛枯黄,只有那对漆黑的眼睛迸发着阴冷的光,彰显出他饱含野心欲望的生命力。 第五君盯着这幅似鬼非人的熟悉面容,过了很久,松开牙关,叫了一声:“柳世叔。” “呵,这不是认识嘛。”柳相悯野兽般的声音在山洞内回荡。 如同骷髅的手拎着从第五君脸上揭下来的人皮面具,柳相悯低头凑近,看得分外仔细,半晌后道:“要是两年前逮住你师父,习得了他换颜易嗓之术,我也不至于如此掣肘……” 第五君缓缓挣动着手腕,被捆住的袖间藏着他的暗器。 “杀我师父的人有黑罗盘。”第五君沉声道:“不是你。在杉树林逼问我师父在哪里的人,也不是你。” 柳相悯笑了一声,笑声令人汗毛倒竖。 “的确不是我。”他看着第五君,咧开一张散发着腥臭的嘴,“我可从来没有动过你和你师父。” 第五君冷静至极的声音响起:“那是谁?” 他直勾勾地盯着柳相悯的眼睛,右手渐渐聚力,三根银针从袖口游到了手心。 柳相悯嘶哑地笑了起来,“你猜呢?” 第五君突然胸腔剧烈起伏——柳相悯蓦地凑近,那皴裂褶皱的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脖子! “你要做什么?!”第五君大喝一声,拼命后缩、仰起脖子,想要远离这个堕仙。但他被牢牢绑在柱子之上,退无可退。 与此同时,他的拳头攥了起来,掌心朝柳相悯的方向,只等柳相悯向后退开的一瞬间,他就能把银针扎进他的脖子! 这样的距离下,再有灵力加持,三针断骨是能做到的。 柳相悯在第五君身前停住,死人颜色的嘴唇距离第五君的皮肤不足一指。 他埋头在第五君颈间深吸一口气,像是闻到了天地间最香甜的气息似的,脸上露出的满足表情令第五君几欲作呕。 “这就是……天生药躯……” 这是一声带着垂涎的喟叹。 第五君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浑身上下抖得厉害。 “你怕什么呀?”柳相悯突然在他跟前抬头,堕仙身上的腐败之气登时灌入第五君的口鼻,他的鼻腔和嗓子在一刹那好像被浓酸侵蚀,痛苦不已。 这股邪气在整个山洞内骤然变浓,空气都肉眼可见地变了色,第五君被层层包裹,呼吸困难。他凝神闭气,拧着眉心,手中掐住银针,静静等待时机。 柳相悯就以这样的距离观察了第五君许久,然后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往后退了一步。 “果然,你中不了邪咒……” 话音未落,就见本来痛苦闭眼的第五君突然怒睁双目,右手一张,三根锃亮的银针以雷霆之势射向柳相悯的咽喉! 轰——! 第五君没能亲眼见着银针扎入柳相悯的喉咙,山洞内的黑烟就突然像被引爆,洞顶的钟乳石被炸毁无数,倏忽间空气里全是细小碎石,像刀片一般将第五君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割上血痕。 第五君任眼前烟雾弥漫,死死盯着银针最后消失的方向——到底中了还是没中?!山洞里为何会突然爆炸?! 下一瞬,一个黑色蒙面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第五君眼前,第五君的瞳孔猛然放大。 “是你——!” 那个戴着黑罗盘,杀了司少康、又害死少言和云城的人,就这样凭空出现了。 “啊——!!” 不待第五君反应过来,他就蓦地发出一声惨叫,旋即紧紧咬住嘴唇,把剧痛咽下去,眼前已然模糊一片。 这个噩梦里的杀人凶手卸了他双手手腕的关节,然后撕了他的袖口布料,把那些藏匿的银针全部化为齑粉。 剧痛几乎让第五君窒息,他整个人被迫前倾,只剩下咽喉一道细细的绳索拦着,小臂与手之间的筋肉勉强连接。 “哈……哈……”第五君呼吸都困难,但还是竭尽全力抬起头,满含泪水地盯着这个黑衣人。 “你……是谁?!” 那个黑衣人确定第五君已经彻底丧失反抗能力,便毫不留情地转身,走到洞穴一侧,扶起倒地的柳相悯。 柳相悯扶着这人起身,嘴里咳个不停。 “你……下手太狠……” 黑衣人冷哼一声,“我要下手不狠,他之后弄不好真能把你杀了。” 柳相悯弯腰咳嗽了好一阵,才继续嘶哑着道:“我说的是,你把我打飞,下手太狠……” 他们走到第五君跟前的时候,第五君已经痛得快要晕过去。 “你是谁……?” 第五君气若游丝,却仍然撑着睁眼,盯着那个蒙面黑衣人。他额上的冷汗一道接一道地留下来,有些直接流进了他的眼眶,格外痛苦。 黑衣人冷笑道:“进步不小。刚刚那三针,可比银珠村那几针强得多,真能断骨斩首也未可知。” 第五君痛苦地喘息着,想可不是强得多,在那片杉树林里,他还没有恢复内力。 这人的声音……比起柳相悯……已经正常了许多…… 第五君双眼拉满血丝,想到这人曾经吃过浸透了他血液的土,一时间浑身发抖。 黑衣人蒙面,第五君只能看见他的上半张脸,他打着冷颤,在脑海里拼命回想着这道声音。 “小归现在这么厉害啦……”柳相悯走上前来,拽住他的左手手腕猛得一扯。 第五君发出一声闷哼。 但纵使他忍得住不呼痛,因为他天生泪多的体质,第五君还是在这一刹那泪如雨下。 第五君使劲垂着头,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那道捆住他脖子的细线陷入皮肤,勒出了血痕。 “哎,哎,别什么都往坛子里掉。”柳相悯连忙给第五君擦泪,“别哭,我不要你性命。” 那黑衣人站在一步开外,冷漠地看着这个虚伪的场景。 第五君在痛苦中愈发清醒,等他把这一波剧痛适应了,眼泪也掉完了,他再度昂起头,死死盯着那个黑衣人。 柳相悯嗤笑一声,道:“你对他这么好奇啊?” 等山洞里的回音静了静,他又说:“你还想不到他是谁么?你不都在慈悲堂亲眼看见了?” 第五君的瞳孔猛得一颤。 “玄……廿……” 听到这两个字,黑衣人没有任何意外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缓缓解下自己的面罩。 ——露出了玄廿的脸。 曾经在慈悲堂地牢里想象到的答案就这样被揭开,第五君却仍然不敢置信。 他嘴唇哆嗦着,摇着头,“玄廿……师兄……?” “别蹭了,你是想自刎而死吗?!”柳相悯突然砰地把第五君的脑袋磕在木柱上,然后伸手挑断那根用来固定他脖子的细绳——绳子上面已经在滴血了。 柳相悯赶忙把那段带血的绳子含进嘴里。 “是我,怎么?”黑衣玄廿站得远远的,声音沙哑。 这声音跟第五君被司少康救走、躲在水泽边,听见的那道“不论死活,身首异处”的处决令重合在一起。 就是那一次,第五君终于相信了司少康说的话,玄陵门的人想杀他。 第五君浑身发冷,好似感受不到他的四肢了。 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要杀我师父? 掌门、长老、那么多师兄都被邪咒害死,你又为什么……要成为堕仙? 好像一座喷发的火山,无数的不解涌上心口,第五君牙关开合数次,最后却只攒出一点力气,颤声问:“……为什么?” “呵……为什么?” 玄廿的面容无比僵硬,嘴张开发出的冷笑让第五君格外陌生。 “你以为,这是我的意思?” 第五君听不懂这句话,他的大脑麻木了,只感到疼痛从手臂传到心底,让他想要痛哭。 他盯着昔日的师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接着,他听见玄廿继续用这样沙哑的声音道:“这一切,都是齐释青授意。” 第五君脑海里突然传来尖锐的耳鸣。 他在说什么? 第五君呆呆地盯着玄廿的嘴,从脑子里抹不去的口型缓慢判断出了同样这句话。可他听不懂,他不明白。 仿佛过了一辈子那样长。 第五君像个傻子似的,视线在两张陌生、熟悉、恐怖的脸上游移,终于得出了这条结论: 面前的两个人,脸上都是嘲笑和怜悯。 柳相悯站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第五君脱臼肿胀的手腕,这是左手手腕,刚刚被他暴力拉扯过。 “你左臂的灵脉,五年前,就是在这里断的,是不是?”
第215章 玳崆山(七) 第五君本就苍白的脸刹那间血色褪尽,就连嘴唇都苍白如纸。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他的灵脉是怎么断的。 只有司少康这个神仙,凭着全知的本事早就知道了真相,却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被司少康带回灸我崖后,第五君就一直戴着一边的黑手套,固定的说辞是得了神力,必须用手套包裹起来才能触碰常人。 他也是这么告诉齐释青的。 第五君嘴唇紧抿,一双浸水的圆眼睛迸发出的惊惧像极了小鹿。 柳相悯做出“嘘”的动作,冰凉枯槁的手一下下顺着第五君漆黑的头发,像是安慰似的道:“你看,你并不会中邪咒,却可以将别人身上的邪咒引到自己身上,当年,你就是这么救下齐释青的……” - 五年前。 齐归被齐释青环在胸前,两人共骑一匹马,向玳崆山的山顶狂奔。 在他们巡山快结束的时候,突然之间,从山上的各个角落里出现了大量黑衣人,紧接着就是邪咒从四面八方袭来。 纵使齐释青的归元阵再精妙,也抵不过堕仙数量众多,转眼间,随行的玄陵弟子竟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齐释青把齐归捞进自己怀里,牢牢护住。 那些倒地消失的玄陵弟子都是保护他和齐释青的。到现在这个孤立无援的境地,目标只有环抱他策马狂奔的齐释青,堕仙的攻势却停止了。 齐归的后背传来齐释青的体温,心底却一片冰凉。他颤抖着握住齐释青扯缰绳的手,轻声说:“他们是冲我来的……师兄。” 情急之下,一声“哥哥”就要脱口而出,但脑中那根绷紧的弦还是让他换了另一个得体的称呼。 马背上颠簸的两人互相倚靠,齐归清了清嗓子,道:“师兄曾经所到之处堕仙都销声匿迹,此次……全是因为带上我。师兄,放我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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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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