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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释青没有理会齐归说的话,只是将齐归锢在身前,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整个挡住,马蹄声越来越快,像要追风。 齐归低头注视着自己身前攥紧缰绳、将他圈死的齐释青的手臂,默默把手从齐释青手上挪开,撑住马背。 他们在往山顶跑,山顶是没有路的,往那里跑只是死路一条。 齐归心里越发焦急,语气却轻描淡写,听不出什么感情。 “放我下来,你才能活命。” 见齐释青不为所动,就像没听见一样朝死路狂奔,齐归的心脏好似被攥紧了,一时间万籁俱寂,他只能听见心跳敲击鼓膜的声音。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背靠齐释青露出浅笑,手中不动声色地推出一根银针。 “别了……哥哥。” 齐归呢喃道。 与此同时,他蓦地将银针刺入齐释青的手腕,然后拉开齐释青对他的桎梏。 可下一瞬,齐释青的怒吼就从头顶响起。 “你做什么?!”齐释青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他一把将齐归拽到胸前,死死搂住,像是要融进他自己的骨血里似的,只留一只手抓缰绳,“给我坐好!” 齐归呆呆地盯着那根还扎在穴位上的银针。 那是极痛的一个穴位,被扎应当……立刻松手才对。 他为什么不松手…… 带着咸味的液体从齐归脸颊划过。 “乖,把针拔了。”齐释青咬牙切齿地在他耳边说,“很疼。” 齐归的脸颊紧紧贴着齐释青的胸膛,泪水浸透了玄衣布料。他的余光已经瞥见山顶了,那里除了突兀的山石,什么都没有。 齐归颤颤巍巍地抚上齐释青的手,指尖触到银针,却并不是要将针拔出来。 “我不想让你死。” 齐归的声音染上哭腔,手中蓄力,预备将银针更深地扎下去。 下一刻,身下的马却毫无征兆地发出嘶鸣,紧接着两只前蹄扬到半空,齐释青适时松开缰绳,将齐归护在怀里,摔了下来。 齐归在空中刚一露头,他们身后穷追不舍的堕仙就再度袭来。邪咒在空中爆发,那匹马的前蹄还未落地便被凌迟致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齐归在地上滚了几滚,愣是没有真正摔在地上,他的眼睛被捂住,被搂抱着站起以诡谲的路数走了十几步,期间只听到了一声齐释青的闷哼。 等齐释青把手拿开的时候,齐归看见他们面前是一个山洞,背后是一块巨石,从外面根本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尽管山洞外并没有什么禁制,在进入前,齐释青还是问了齐归有没有带他那块玉佩。 第五君在很久以后才想明白,早在他们到达山洞之前,齐释青已经捂着他的眼踏过了数道玄陵门机关,尽管洞口那里没有禁制,但再往里走,肯定有一个只有玄陵门亲眷才能进入的地方。 只不过,他们没有那么幸运。 他们没能躲进最里面那个安全的地方。 齐归被齐释青搂在怀里,强硬地扯进了山洞。 这处洞穴在玳崆山山顶,洞口有巨石遮掩,洞内几乎完全不透光。他们走进去的一刹那,光线骤然间被剥夺,他们像瞎子一样什么都看不清。 齐归紧紧握着齐释青的手,双手交握的地方温热粘腻、布满血腥。 “针!”齐归抓住齐释青的胳膊,在黑暗里努力睁大双眼,辨认出那道微弱的银色闪光,然后固定住齐释青的手,将它拔出来,拈在指尖。 齐释青的呼吸立时变得粗重,然后又强行压成平缓。 一片漆黑里,齐归泪流满面,他摸索着齐释青手臂上另一处止血的穴位,再度将银针扎进去。 “对不起……”齐归抽噎着说。 齐释青的喘息声在他头顶响起,过了片刻,温热的吻贴在他额头上,齐释青说:“好了,血止住了。” 齐归连忙把针拔了,然后跑进齐释青怀里,脑袋卡在他的颈窝,呜咽地哭。 好像老天在与他们作对。 喘息的时间不过一盏茶,就听远处传来了追兵。 “按时间算,玄陵门肯定已经意识到不对,派人来了。”齐释青安慰着齐归,将人护在身后,守在洞口。 眼睛已经适应了洞内的光线,齐归看见地面上有些散落的兵器,便随手挑了一把剑,攥在手里。 齐释青则将腰间的七星罗盘取下,无声地化为一柄黑色的长戟。 - 就在第五君此时此刻被捆着的十字架矗立的地方,五年前的齐释青也倒在这里。 第五君呆楞地注视着柳相悯和玄廿,目光穿过这两人的躯体看向那个带着血色的彼时。 当年的回忆太嘈杂、太混乱。 第五君说不清堕仙到底是什么时候攻进来的,一切是那样的突然,他连堕仙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只记得上一刻,他明明还好好地站在齐释青身后,下一瞬,突然就感到万钧之力压在自己身上,让他双膝一软,扑通跪了下来,连头都抬不起。 这感觉太熟悉了——不久前在蓬莱岛西的沼泽地里,他们刚替善扇山解决了一个邪阵,靠近那个召邪神的阵法时,他感到的无法呼吸、被强大到无法抵抗的力量拖拽着向邪阵中央而去的无力和恐惧,与现在如出一辙。 不,那时的压强和想要吞噬他的气焰,只能说是此刻场景的一个小小缩影。 黑色的气焰不知从何处腾起,绕过了遮挡的巨石,突然以雷霆之势冲向洞口的两人。 齐释青拄着长戟,画归元阵死死抵抗到七窍流血的地步,却在猛一低头时发现,他的归元阵早已被一个更为巨大的邪阵所吞没。 那个邪阵一直沉默着、隐蔽着,只等他们进入。 阵法的中心在洞穴深处。 齐释青旋即惊恐地发现齐归已经不站在他身后了,而是被空气里一只看不见的手拖入山洞,地上留下了两道拖拽形成的血痕。 齐归暗淡渺小的身影被抛在半空,像是被一根上吊绳拴死,挣扎看上去极为微弱。 他是那个要献给邪神的祭物。 越靠近邪阵的中心,他的力量就越小,从被邪阵抓住的那一刻起,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呼吸已经停窒许久。 “小归——!!” 齐释青的阵脚全乱了。 这是他此生此世都无法想象的恐怖场景,却真真切切发生在他的眼前。 齐释青朝齐归跑去,归元阵散掉的一刹那,护体的金光就被黑烟吞没,齐释青彻底暴露在邪阵里,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最爱的人,绝不可以成为堕仙的活祭—— 在齐归即将落入邪阵阵眼的那一瞬,齐释青纵身一跃,抓住了齐归的手。 已经全然浸泡在邪咒里的凡人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将被阵法攫捆吞噬的祭品生生抢了回来,然后搂在怀里,如同抱紧一件稀世珍宝,任凭黑风利刃在他周身划出见骨伤痕也绝不放手。 “小归,小归……” 齐释青使劲拍着齐归的脸,见怀中的人双眼紧闭,已经憋到脸色发青,连忙低下头,撬开齐归的嘴,紧紧含住他的双唇往里送气。 齐归再度恢复神智的时候,面前就是昏迷的齐释青。 黑色的尘埃正在缓缓从空中坠落,万籁俱寂。 齐归像是被抽干了似的,手脚攒不出一点力气,一偏头却发现齐释青的脸黑得吓人,在昏迷中流露出巨大的痛苦,面容扭曲变形。 前所未有的恐惧让齐归一瞬间心跳骤停。 “哥……” 他哆嗦着爬到齐释青身边,摸上齐释青的脉搏。 一息,两息…… 齐归的泪水混着唇边溢出的鲜血留下。 脉象全乱。 齐释青中了邪咒。 “哥,哥哥……”齐归匍匐在齐释青身上,颤抖着喊,然而嗓音都破碎了,他知道不论他怎么喊都无济于事。 中了邪咒的人,要么死,要么变成堕仙。 山洞的中央,那个已经熄灭的邪阵里,齐归搂着齐释青,发出凄厉的哭号。 倒挂的钟乳石震动,齐齐折断,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潮湿阴暗的洞穴里水血尘土混在一起上下俯冲,如同发生了一起爆炸、扑向四面八方。 齐归的灵力从伤痕累累的身躯上爆发出来,这一刹那,地动山摇,山河同哭。 在某一个时刻,空中的颗粒全都悬浮静止,从天而来的无声神谕让齐归灵犀灌顶,他的内心忽然变得无比平静,仿佛已经得到了救赎。 齐归伏下身,胸膛紧靠着齐释青的胸膛。他趴在齐释青身上,伸手抚平他痛苦的眉眼。 “哥哥,我来救你。”
第216章 玳崆山(八) 齐归撕开齐释青的衣襟,将左手贴上齐释青的心口,右手并起两指,点向齐释青的心脏。 手下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齐归平静地按住齐释青的胸口,另一手走着齐释青的周身大穴。 百会、太阳、印堂、鱼腰、晴明、率谷…… 每点至一处穴位,齐释青的心脏就猛地抖动,像是脱水打挺的鱼。玄衣之下,齐释青的经络浮现出来,浓稠的黑色像是嗅到饵,向心脏处游去。 齐归紧闭的唇缝中渗出血液,血珠在唇边凝聚,最后滴落在齐释青唇角。 邪咒齐聚,九九归一,攻心夺魄的一切欲恶,在齐释青的心脏处凝聚,被齐归压在掌下。 齐归抬眼注视着齐释青。 紧闭的双眸不再疯狂颤动,扭曲变形的面容也恢复俊朗,齐释青薄唇微启,一点舌尖伸出,出于本能、毫无知觉地舔去了嘴角那滴血。 齐归咳呛了一声,笑了起来。 他带着无比的眷恋深深地望着齐释青,然后蓦地闭眼。 刺入洞穴的罡风席卷黑暗天地的沟壑,奏响了一曲哀歌。 齐释青心脏处的黑烟在这一刹那冲出了他的皮肤,从那只紧贴的手掌顺着齐归的左臂扶摇直上。 撕心裂肺的剧痛。 被邪咒侵入的灵脉在短暂的应激后飞快地枯萎凋零,齐归死死将手按在齐释青的心口,他一动不动,完全放弃抵抗,任邪咒在他体内攻城掠地。 全然自愿、全然纵容,他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地感知着自己的灵脉无法挽回地碎裂、化作飞灰。 等邪咒的转移停止,齐归已经半昏迷在齐释青身上,只剩下左手仍然僵硬地、固执地贴着他的胸口,像是一道牢不可破的枷锁。 血一股一股涌入喉头,他能咽的都咽了,无法克制的便喷了出来,溅在齐释青脸上。 齐释青只是静静地睡着,并未再去舔血。 齐归艰难地撑起身体,手却仍然不敢挪开。他颤抖着用右手扣住齐释青的手腕,再度摸上他的脉搏。 半晌后,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带血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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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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