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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瞳仁紧锁住第五君,然后眼角似乎微弯了片刻,紧接着就瞪圆了,向四面八方极速膨胀! 第五君一面被冲面而来的邪气掀得往后仰去,下一刻就感到极强的吸力捆住了他,要把他向深渊里拖。 第五君很平静。 他空白的心绪里浮起一段回忆。这块山石他曾经踩过,和司少康一起。 四年前,他被司少康带回灸我崖,过着安逸的日子。那时他虽然每日与司少康插科打诨,心心念念的却仍是齐释青。 也许是因为死到临头便会想起已死之人,第五君即兴决定慢慢把这段回忆想一想,潜意识里觉得司少康四年前好像给他留下了什么话。 横竖已经来到了阵眼边缘,不急在这一时。即将赴死,不如再最后思考一次。 那是一个晚上,听闻有个樵夫坠入雾海失踪了,第五君便和司少康来到了未名山。 第五君当时本意找一找那个樵夫,救不了活的,把尸首带回去对他的家人也算有个慰藉。司少康明知不可能找到那樵夫的尸体,仍然带他来了未名山。 当时的万丈悬崖还有大雾遮掩,打着灯笼都看不见。 司少康的脸在第五君的回忆里渐渐清晰起来。 他想起来司少康那时脸色苍白,好像看见了什么似的,变得异常凝重,然后对他说:“左不过事在人为。” 接着就把他向着雾海推了下去。 第五君手中的树枝掉在了地上。 四年前,他下坠不过一刹,就被浓雾挡住,弹回山上。 而如今,迷雾消散,他知道他坠落下去,就会跟那个樵夫一样,坠落到深渊尽头的下界地狱,尸骨无存。 “这片雾海,算是当年药王老儿保护人间免受邪神侵害的一个屏障。” “谁知道邪神过于强大,将除了蓬莱仙岛的所在全部拖入下界,就在这片雾海底下。” 回忆里司少康的话音在他耳中重新响起,思念被声音波动的那一瞬间,第五君几乎想要落泪。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胳膊,上面起了细细的鸡皮,汗毛倒竖,可他心脏却是暖的,跳动得格外有力。 原来师父从那时起就看见了今天。 师父一直在试图救他。 事在人为。 不要去玄陵门。 回灸我崖。 不要立碑。 不要回来。 不要报仇。 司少康的每一句告诫,第五君曾经都听不懂。 人和神仙怎能一样,司命神君如何能不知晓他的命数,而他又如何能跳出有限的生命揣度无限的神谕。 一步错,步步错。他凭着自己的血气和任性,无知地应验了一句句有声或无声的谶语。 四年之后,还是来到了这块山石上,散了一身灵力修为,面对着无遮无掩的、让司少康为他脸色发白的悬崖边。 雨势减弱,夜风就变得轻柔。带来雷和闪的乌云已经在他脚下,天象已经不能再伤害他。 第五君站在山石上,如同遗世独立的破败仙人,浑身脏污不堪,只有一头白发还算得上干净。 他缓缓脱了沾满泥的外衣,穿着白色中衣。 湿透的衣物过于单薄,但第五君已经不觉得冷。到了这一刻,他只想干干净净地走。 第五君最后深吸一口气。 雨停了。 月光皎洁。 万籁俱寂。 银白月光静静流淌,白衣、白发如同绸缎。 清净到了极点。 深渊里的眼睛凝视着他,极尽蛊惑,一眨不眨。 突然,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穿过脚下乌云,好似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齐归——!!!” 第五君身形一顿。 “我真是魔怔了。” 他笑话了一下自己,带着淡淡的笑意,张开双臂拥抱透明的夜色。 心跳声从耳膜里消失。 那块石头空了。 白色身影坠落的那一刻,一道惊雷落在未名山山顶。 树木腾地点燃,形成一场滔天的山火。
第248章 谶语(九) 片刻前的倾盆暴雨里,灸我街的一端地面上突然浮现一个燃烧的法阵,紧接着一个人像是被火烧出来的鬼影,凭空出现在阵法中央! 烧焦的黄色符纸迅速化为飞灰,与水气一同消失。 阵法里的这个人眼睛赤红,嘴角淌血,他踉跄了下,失去平衡地向前倾身,单膝跪在水里。华贵的玄衣在瓢泼大雨里看不出任何形状,湿透的墨发贴在身上。 他吐了一口血,很快站起身,喘息着朝东边狂奔。 雨水进了眼眶,刺得眼睛流出泪来,但他不敢眨眼,生怕视野里路尽头的的那个小吊脚楼会趁他眨眼的时候倾倒。 一条灸我街,不过二三十个铺面那么长,他却疯狂地跑了很久。 跑到第十二个铺面的时候,他踩到了一个很深的水坑里,于是整个人摔倒在地。 他一刻不敢耽搁,带着浑身的狼狈爬了起来。心脏跳动的速度已经不正常,内脏已经破裂,在身体里出血。 齐释青仰着脸粗重地喘息,被雨水呛得剧烈咳嗽,恍惚间他好像瞥见了一丝月光,月亮正拨开层云,高高在上地露出一线生机。 月光照亮了山顶一隅。隔着层层水帘,他看见一个瘦削得近乎锋利的白色人形,白发飘飘,站在山顶。 也许是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偏向山行。 齐释青无暇多想,向着灸我崖的方向冲去,巨大的恐惧让他声音都撕碎了。 “齐归——!!!” 话音在雨中无端产生了回响。 一直嘈杂的背景人声都寂静了,灸我街静得吓人,连落雨的声音几乎都消失了。 齐释青死死盯住的只有那栋黑黢黢的吊脚楼,月亮此时正落在灸我崖的红布招顶端,而在他余光的最边缘,那个银发的身形顿住一瞬,然后张开双臂,从那个山头上坠落。 但齐释青顾不得别的,灸我崖近在咫尺。 他砰地撞开灸我崖大门,大喊:“齐归!!” 灸我崖的院落里空无一人,吊脚楼里也未点灯。 齐释青把门闩粗暴地砸了,拳头落下的时候没有丝毫顾忌,关节裂了一个口子,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披着雨闯进灸我崖的诊室,里面黝黑一片。 踏水的脚步声在室内产生巨响,齐释青像只无头的苍蝇,动线混乱地在漆黑的诊室里撞了好几次才摸到上楼的楼梯,然后跌跌撞撞地往上跑。 “齐归!!” 齐释青意识不到他的声音有多么吓人,恐惧愤怒的吼叫如同进了邪灵的佛堂回声,让人不寒而栗。如若有人在灸我崖外,一定会以为这个仙门闹了鬼。 齐释青先闯进了第五君的卧房,里面空无一人。 然后他撞开另一扇紧闭的门,那是第五君徒弟的寝室。 门砰地打开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是极为浓重的安神香,让齐释青周身的神经都打了个抖。 他扑到榻边,却只看见熟睡的少年,没有第五君。 握紧的手在往下滴血,跟衣服滴下的雨水混在一起。 齐释青浑身战栗,嘴唇都在发抖。 床榻上的小男孩呼吸匀长,睡得香甜。 齐释青伸出冰凉的手,一把薅起刘大刚。 “起来!!” 被安神香控制的脑子一时半会儿清醒不了,即使大刚已经被拽着半坐了起来,仍然在睡着。 齐释青左手死死攥住刘大刚的胳膊,右手一道掌风劈开窗锁,窗户立时被风雨冲开!室内涌入新鲜空气,冲散了安神香。 刘大刚终于在齐释青的摇晃和叫喊里醒了过来,迷蒙的眼睛清醒的那一瞬立刻瞪圆了,他愣了一刹,紧接着挣开了齐释青的手,迅速跳下床—— “我师父呢?!” “你师父呢?!” ——两道吼声同时响起。 刘大刚突然怔住,眼睛里盛满惊恐。 他看都不看齐释青,冲出门去,大叫着:“师父——!!” 齐释青跟在他身后,只见刘大刚先看了一眼第五君的卧房,紧接着就往楼下跳,轻功落地。 齐释青却是从楼梯上走的,两级两级地跑,险些踩空。 大刚看着被齐释青闯入弄得一片狼藉的地面呆了半晌,然后环顾整个诊室,视线一顿,就拔腿跑向长案。 因为大门洞开,涌入的狂风把架子上的东西都吹移了位置,一切都杂乱无章,但只有长案上的镇纸还牢固而突兀地放着,底下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大刚一把把镇纸拎起,看清下面那张宣纸的时候,心脏瞬间紧缩。 那上面是第五君的笔迹,跟曾经在灸我崖门口石板上的字体一模一样,洒脱而锋利—— 「为师行侠仗义去了!」 一片黑暗里,刘大刚几乎能想出他师父写下这行字笑意盈盈的样子,甚至幻听到了他师父的嗓音。 他把这张纸举在胸前,瞪视着齐释青的眼睛卒然涌出泪水—— “我师父去哪儿了?!” 室内没有一盏灯,昏暗得要命。然而白色的宣纸还是将那力透纸背的墨字展现得一清二楚。 齐释青注视着这行字,浑身发冷,冷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落了下来,刘大刚清清楚楚地看见齐释青黑得不正常的眸子,比起堕仙不遑多让。 大刚从长案下摸出一把匕首,藏在手心。 齐释青像是站着坐化了,整个人一动不动。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这张字,嘴唇紧闭,一语不发。 刘大刚又低头看了遍他师父给他留下的话,眼泪一颗颗砸下来,浑身哆嗦。 他把宣纸放下,用匕首指着齐释青。 “我师父呢?” 齐释青的瞳孔在游移颤抖,那柄匕首跟他只有咫尺的距离,刀锋闪着银色的寒光。 这寒冷的光芒在他眼前如墨水般洇开,让他莫名想起山顶那个白发的人影。 他却仍然盯着那副墨字,一笔一画都烙印在了脑海里。 正在此刻,灸我崖外突然传来喧嚣的人声,好像整条街的人都出来了似的。 “起火了!!!” “是山火!人不要过去!” “别出去——” “还下着这么大雨,山上的火肯定会自己灭的!本来未名山上就没人,这时候更没人会上山的!!” …… 齐释青陡然转身,冲了出去。 外面,电闪雷鸣像是停了,雨丝变细,风也不再呼啸,天象温柔得像是换了一位掌管的神仙。 他仰脸看向东方尽头的山顶,山火从那里熊熊燃起,整座山如同一个火炬,光芒直冲天际。 腰间的七星罗盘突然飞了起来。齐释青将它解下,只见它凭空起卦,绘出一张巨大的卦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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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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