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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卦象的那一霎,齐释青双膝一软。 他吐出了更多的血,四肢如同被砍断似的,让他无力站起。 下一瞬,一双手就攥住了他的衣领,把他的上半身提了起来,双腿仍然跪在水里。 刘大刚咬着牙,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怒吼道:“你看见什么了?!我师父在哪儿?!!你看见了什么,你说啊——!!” 齐释青脸上的表情是空白的。他没有看向刘大刚,而是遥遥注视着山火,瞳孔都映红了。 见齐释青怎么都不给他回应,刘大刚气急,双手灌注灵力,一拳打上齐释青的下颌。 可齐释青连躲都没有躲,直接被掀翻,重重摔在地上。 大刚吓了一跳。虽说他出手就是为了揍人,但齐释青是玄陵门的掌门,比他的修为高了不知道多少,根本不该如此轻易被他撂倒! 但此刻不是多想的时候,他再度冲向雨里的齐释青,又一拳补了上去。 不少因为山火而露出脑袋的百姓看到这幅景象,不禁惊呼。更多人凑到窗边,胆大的还走了出来,想要看这场热闹。 灸我崖是个行医的仙门,用来伤人的术法非常罕有,纵使刘大刚天纵奇才,他用灵力打架的身法和手段在玄陵门眼里其实是不够看的。 正当这带着灵力的拳头要再度落到齐释青身上的时候,突然一道金光闪过,大刚瞬间收手闪身。 “掌门!!” 几个黑衣弟子不知从何处冲了过来,他们把百姓推到一边,大喊:“都回去!不要出来!” 刘大刚看清他们腰间的金色罗盘的一刹那,脸色就变了。 他跳远了一步,见街上的人群在玄陵弟子的命令下慢慢散去。 灸我街重新变得寂静。 那几个玄陵弟子没有跟大刚继续动手,连忙把齐释青扶起,有一个气喘吁吁地说:“掌门不是还在蓬莱岛西,是怎么赶来的?!” 另一个跟着说:“我们是看见灸我崖这里突然出现了空中卦象,才知是掌门——” 这名弟子的话音未落,就听轰的一声,整个人喷着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砸出来一个水坑。 齐释青摇晃着站起身,手还往下滴着血,转头阴恻恻地看着这些玄陵弟子。 “我不是让你们看好灸我崖么。” 见同门被掌门打飞,其余玄陵弟子均呆在当场。齐释青没有一丝怜悯,冷冰冰地扫了他们一眼,然后转向刘大刚。 大刚站在三丈远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匕首背在身后。 他看着齐释青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整个人像是被冻住。紧张,惊惧,愤怒,无措,他描述不清他此刻的感受,泪水却不住地往下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 周遭的空气好冷,冷得他想哭。 但他不想在齐释青面前掉眼泪,他还没有找到师父,但他根本控制不住。 玄陵弟子在齐释青身后战战兢兢,没有人敢说话。 那个摔落在地的弟子爬了起来,指着空中悬浮、一直没有消退的卦象,结巴了。 “是邪阵……” “利有攸往,利见大人,吉,无咎……” “亢龙有悔,慎不害也。” 利于出行,利于见神。吉祥无错。飞龙在天,但生悔恨。顺应即无祸。 这些卦辞在脑海里如烟飘过,齐释青听着他弟子不解慌张的窃窃私语,瞳孔空空荡荡。 本该有上万人命却最终没有业障的邪阵。 由大凶转为大吉的邪阵。 在这一刻真相大白。 殉了邪阵的只有一个活祭,而这个祭品本不属六道轮回,是药王谷出来的神仙。 他在泪流满面的刘大刚面前站住,张口,却过了几息才发出声音,痛苦得像是吞了烧红的炭。 “你师父,他……” 齐释青眼前模糊了。 他余光里捕捉到的那个白色的身影,那抹银色的长发,从山顶上坠落的影子,在脑海的一角深深镌刻,然而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让画面变得清晰。 齐释青用尽所有的力气,不管如何措辞都害怕得无以复加。他问道: “他还是黑发么。” 刘大刚的眼睛蓦地睁大了。 他喃喃道:“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没有人见过他白发的样子……” 他突然身子一颤,然后扑向齐释青,匕首对准他的胸口,嘶吼着问:“你看见他了!我师父在哪儿?!!” 听清这句话的瞬间,齐释青向后倒下,一口血喷了出来。 大刚被连带着站不稳,匕首直接捅进了齐释青的肩膀,距离心脏不过两寸。 他看见齐释青这个反应,恍然明白过来,爆发出一声痛哭,把匕首拔了出来,涕泗横流地大吼道:“你还我师父,你还我师父——!!!”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卦辞来自易经,但解读是在诸多译本的基础上加工出来的,不能当真哈。 另外谢谢给这篇加海星的朋友们!!我有注意到有朋友们给海星凑零凑整哈哈哈哈太可爱了!爱你们! PS.本文是HE~~(害怕地强调一下)() 对小归来说最虐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第249章 谶语(十) 噗呲一声,匕首抽出,齐释青肩头出现了一个血洞,血液飞溅。 齐释青浑身冰冷地躺在地上,在脏污的雨水里一动不动。他梗着脖子,视线越过哭得快背过气去的大刚,落在着火的未名山上。 他们头顶的乌云渐渐变得稀薄,向着东方飘去,渐渐积聚在山顶。 山脚终于迎来了云收雨歇,造成洪涝的水灾偃旗息鼓,地上的流水哗哗向西淌去洼地湖泊,流速缓和许多,不再伤人性命。 时间的流逝变得毫无意义。在某个时刻,齐释青眼前出现了玄陵弟子的身影,他们面对他仍然十分畏惧,却还是想要将他扶起来。 他没有理会。 他一直注视着那座着火的山。山火终究没能蔓延。 雨云如同扣下的金刚罩,将未名山结结实实地笼罩起来,细密的雨尽数落在点燃的草木之上。 原本滔天的山火,火势越来越小,最终在蓬莱岛东所有人的见证下熄灭了。 空气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烟火味。 尽管如此,山那边仍然有丝丝缕缕的邪神气息,好像就隐藏在悬崖之下,呈包抄之势蠢蠢欲动。 齐释青站了起来。 玄陵弟子们齐齐向后退了一步,只有刘大刚还站在原处,攥住匕首的手剧烈地颤抖。十三岁的少年彻底地束手无策,不知所措。 “走吧,上山。” 齐释青身上全是血,然而他跟感受不到一样,平淡地对刘大刚说了这句话,然后抬脚便走。 刘大刚怔怔地看着齐释青胸前的血洞,大脑一片空白。 齐释青稳稳地走在前面,留给大刚一个高大的背影,没有一点受伤的破绽。 只是脚印一个轻似一个,血没有止住,而暗红的血没入湿润的土壤,除了一点腥味,什么痕迹都留不下来。 刘大刚定了定神,跟上齐释青的脚步。 只要没有见到师父的尸体,就不能放弃。 他们身后跟着面容肃穆的玄陵弟子。 未名山并不高。跟玳崆山比起来,它只能算做一个小丘陵。 但蓬莱岛东地势平缓,未名山这个小山包已经是蓬莱岛东地势最高的地方了。 山火熄灭有很长的余韵,土里的一点余温就够野火复燃。 他们向山上走着,沿途就能发现零星闪着火星子的低矮灌木,齐释青视若无睹,大刚紧随其后,玄陵弟子则将其一一熄灭,以绝后患。 空气是湿润的,眼前好似蒙着浅浅一层白纱,是又起雾了。 越往上走,雾气越浓,等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蓬莱岛东标志性的大雾就原原本本地弥漫开来,五日的大雨好像一场梦境,山火熄了,雾起了,一切如同从前。 这是齐释青第一次来到未名山。 他并不知道去山顶的路该怎么走,任凭罗盘带路。 原来这座山是这样的。雾气空蒙,荒凉清静,如果没有东尽头安静伺机的邪气,一切都该是干干净净的。 和邪咒过境寸草不生的玳崆山景象不同,未名山从熊熊山火之中存活下来了大批草木。尽管覆盖着烟灰,但只需要在雾气里将养一段时日,它们就会重新焕发生机。 万物有灵,纵使天象祸乱,齐归也不忍心。 齐释青眼前的画面乱极了,好像陷入了走马灯。一会儿是那个坠崖的白发仙人,一会儿是黑发红唇的齐归,一会儿是掌门大典上笑着敬他酒的易容弟子。 齐归的真容竟然已经模糊了,他甚至不知道齐归现在长什么模样。 齐释青忽然想起一年多以前,他也是被罗盘指引着来到了蓬莱岛东。 他在灸我崖遇见了易容的齐归,却让人跑了。 于是他在灸我崖门口放了一把火,把齐归从这座山逼了出来。 他知道齐归怕火,知道他心软,不可能丢弃他的小徒弟,所以就想出了这样的手段,不费吹灰之力就让齐归主动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志得意满,为他的失而复得沾沾自喜,直到此刻走进了未名山,他才迟来地意识到,从与齐归重逢开始,他就对他过于残忍。 齐归想躲,可他却用火逼他。 十多年前的红莲业火明明是齐归的梦魇,他竟然忍心利用,将它作为把柄。 如今,依旧是七星罗盘带他来到了这里。 只不过这次,齐归终于逃掉了。 从他的重重伤害里逃掉了。 齐释青机械地往前走着,他的背影看上去强大笃定,但没有人能想到这已经是一具空壳子,与行尸走肉没有什么差别。 意识到邪神移动提前,看见天象大变的时候,齐释青还在蓬莱岛中的千金楼。 他策马冲出来,只跑了片刻,就意识到来不及了。 邪阵既然在东方,东边的邪神异动必定开始得比西方早,蓬莱岛中出现异常的时候,蓬莱岛东必然已经到了水深火热、千钧一发的地步。 蓬莱岛东如此遥远,他即使把马跑死,赶过去也为时已晚。 该怎么办。 齐释青从马上下来,牵着马走到一处屋檐下,瀑布一样的暴雨把所有干爽的角落全部淹没,他下意识地甩掉手上的水,背对大雨,摸向怀中齐归的两张传音符。 触到符纸的一刹那,他心脏猛地跳动。 有办法了! 等不及人来应门,齐释青直接把这户人家的窗户砸了,翻身进去。 他进去的刚好是一间库房,里面有笔墨纸砚。 屋外传来登登登的脚步声,显然是主人意识到家里遭贼,赶忙来察看,但齐释青头也不抬。 他把黄色的符纸镇在镇纸下,屋内没有朱砂,他就割破了手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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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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