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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释青面无表情地盯着第五君,后者却分外坦然地继续说:“给少主留下银两也没有什么不对。本就是为了少主的生辰贺礼攒的钱,没能花出去,自然留给你。” 齐释青冷笑:“你真是大方。” 第五君瞥到齐释青紧攥的拳头,笑了一声。 “少主,我攒的钱其实也不是我的,是玄陵门给的呀,给你就当还回去了,有什么好不痛快的。” 齐释青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几个字。 “你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 第五君眸子似乎颤抖了一下,然而下一秒,他就眨了眨眼睛,哈哈笑道:“哪敢哪敢。我一个无名无姓的小人物,能跟玄陵门扯上关系,是我的福气!” 不等齐释青发作,第五君就坐直了身子,抱手请罪。 “少主,我借你的脸只是想行动方便,并没想惹事生非,刚刚碰着见剑监的少主真是个意外,都是我的错,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了吧。” 说完,第五君悄悄从下往上看了一眼齐释青,见这人依旧胸腔起伏剧烈,仿佛随时就要出手打人,赶紧眼皮一闭,刷啦往塌上一躺,双手放在胸前,做安葬状。 齐释青垂头看着第五君,在塌边站了很久,呼吸还粗重着,却什么话都没说。 终于,等他走向门口的时候,第五君放心地打了个呼噜。 听到这个动静,齐释青气得摔上门,给屋内下了禁制。 在门口的少言还有另几个弟子见少主震怒,一个个都贴着墙根站好,噤若寒蝉。 齐释青盯着这扇木头门,眼前却浮现出当年他们在银珠村的住处。 因为他有意隐瞒自己的少主身份,再加上低调便宜行事,他们前后所换居所条件均不能和玄陵门相比。 那天,齐释青推开有点虫蛀的房门时,屋里漆黑一片,一盏灯都没有点。 他以为齐归一声不吭跑出去玩了,到天黑都不回来,心下焦躁不安。等他把灯芯点燃,他却发现,原来摆满了齐归小玩意儿的窗台空了。 齐释青冲去拉开衣橱,紧接着发现,衣物也只剩了一半。 字帖没了。 小人书没了。 留下的,有一张“财源滚滚”符,还有桌上的一张纸。 齐释青拿起那张纸,因为过于用力而产生了许多褶皱。 是一封信。 信里没有“哥哥”。 通篇写的是—— “少主。” 这些字句让齐释青如鲠在喉。那一刻,他的心脏停跳,好像本来满着的杯子刹那间空了。 齐释青立刻提笔给玄陵门传信。一句自己的近况都没提,只写道: 「若齐归回去,请立刻告知。」 三周后,齐释青收到了掌门的回信。 「小归已被见剑监送回。若非陈掌门,小归恐遇不测。你好自为之。一年期满,速回玄陵。」 等到一年过去,齐释青十八岁的当天,他回到了蓬莱岛的极西。 玄陵门的建筑呈八卦阵,黑色琉璃瓦在太阳照耀下也显得冷冷冰冰。 齐释青踏过雪雾,玄陵弟子列队整齐,齐齐向他行礼。 “恭迎少主。” 代掌门和长老迎他回来的是大长老首徒玄一,齐释青扫了一眼这些俯身行礼的弟子。 ——没有齐归。 齐释青拂去肩上落雪,走进善念堂。 善念堂大殿名无一殿,终年不变,八只中柱撑起空旷的殿顶。四角香炉焚香,气味清苦,不为取暖,是为静心。 无一殿尽头是两尊面容相似的神像,一尊端正站立,清冷圣洁,乃上清元始天尊;另一尊则伸手向前,面带微笑,只是眉眼间有一丝邪魅,乃玉清无量天尊。 两尊神像如双生子,亦如动静正邪的两面,在偌大的殿堂内供人膜拜。 正在这两尊神像之下,大殿的中央,跪了一个身着玄色道袍的人。 这人跪得笔直,在冷寂的殿内,只飘起一缕温热的鼻息。 齐释青一步一步走近,没有掩去脚步声,大殿内便有了回响。 那跪着的人却一直没有转头,等到齐释青走到了他面前,背对两尊神像站定,这人才缓缓睁开眼睛。 两人一站一跪,齐归与他对上了视线。 齐释青看见齐归的眼睛“倏”地亮起,如同窜起的火苗。齐归几乎是立刻就张开了嘴巴,做出了“哥”的口型。 可这一声却没有发出来。 下一秒,齐归就笑了起来。他闭上嘴巴,俯下身行礼。 “恭迎少主。” 齐释青在心里记着账。 从他十八岁的第一天起,齐归再也没叫过他“哥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要入V啦,谢谢大家的支持!另外预告下这本接档的新文《月老的冥婚业务》,中式无限流,恐怖甜宠文,同样的世界观,是这本的前传,欢迎大家收藏ww
第35章 恣肆(七) 齐释青摔门出去不久,第五君躺在榻上,悠悠睁眼。 刚刚那吓死人的关门声让他直接打了个哆嗦,险些没从榻上掉下去。 第五君料到齐释青会生气,却完全没想到他能气到翻六年前的旧账! 假借了他的脸齐释青都不计较,怎么见剑监少主就说了句惋惜,齐释青就阴阳怪气说他“招人惦记”了! 第五君叹了口气。 四年未见,齐释青的脾气更加阴晴不定,不可捉摸。他们如今谁也无法相信谁,是以根本不可能推心置腹。 第五君望着天花板,心道:“在灸我崖时,少主说要还我清白,其实无非是找个借口,好说服我跟他走。” “在齐释青心里……”第五君半阖眼睛,又叹了口气,“也罢。他连玄一和玄十师兄都会怀疑,恐怕对我疑虑最深。” ——现在好言好语、好吃好喝地待他,一点也不逼问,也许是攒着劲回玄陵门一块儿审。 这才是齐释青一贯的作风。 躺了一会儿,第五君竟然真的困顿起来。他瞅了一眼关得严实的门,毫不客气地扯过齐释青的被子,滚了进去,深吸一口气。 眼皮合上,脑海里却又腾起了刚刚齐释青摔门出去怒极的脸。 “唉……”第五君低叹一声,带着黑手套的手指蜷了蜷。 冷怒的神情,深蹙的眉头,那道剑眉仿佛就能杀人见血。 六年前,从千金楼出来没有几天,他就撞见齐释青用这副模样打人。 在千金楼闹出事来的那天,齐释青和齐归连夜换了住处,投宿在一家隐蔽的酒馆阁楼里。齐释青在此地还有事没做完,他们尚且还不能离开银珠村。 第二天一早,齐归就听窗外有喧哗声。 “哎,你听说没有,齐民街有一家客栈被砸了!” “砸了?为什么砸了?” “不知道是那里头住的谁,得罪了盗刀岛,最后屋子都毁得差不多了,人愣是没搜出来!” “唉……” “是啊,听说那客栈的老板娘哭了一宿,生意全毁了……” “你说这盗刀岛,不是仙门么?怎么还干这种事?” “切,还仙门!成了仙就不干人事了!” …… 齐归在塌上呆呆地坐着。 齐民街正是他们原先住的地方,被砸的正是他们的客栈。盗刀岛竟来得那么快。 过了一会儿,齐释青推门进来。 “醒了?”他把买的早餐摆在桌上,又给齐归倒了水。 “嗯。”齐归点了点头。 他走到窗边,想要开窗看看外面的情形,却被齐释青按住了手。 “先吃饭,别看了。” 齐归感到齐释青的手格外冰凉,再一看这人的鼻头和耳尖都冻红了,便默默把齐释青的两只手抱起来。 银珠村年年倒春寒。立春之后的冷天,远胜过隆冬腊月。如今盗刀岛的人在找他们,附近的早点店人多眼杂,定然十分危险。 “哥,你是不是跑了很远去买吃的。”齐归给他搓着手,声音低落。 齐释青让他搓了一会儿,说:“不是太远。” 齐归垂着头嘟嘴:“我可以辟谷的,不必迁就我。” 齐释青将手抽出来,把筷子分给他。 “想吃就吃,受什么委屈。” 齐归被齐释青嘱咐呆在屋里别乱跑。 他乖乖点头答应。 不用哥哥说,他也知道——盗刀岛都追杀他们到这个份上了,这种时候往外跑就是添乱。 齐归把买来的小玩意们一个个摆在窗台上,又整理了他们的行李。 几天的时间里,他把狭小的房间布置又布置,打扫又打扫,尽力让这里看上去有个家的样子。 到了傍晚,他就开始满心期待地等齐释青回来。 齐释青回来的时候,齐归总是眼睛一亮,扬起大大的笑容,欢天喜地地跑过来:“哥哥回来了!” 然而这一天,直到日落,齐释青都没有回来。 因为接连几日,楼下酒馆里都有盗刀岛猖獗的新闻。齐归十分担心,决定出去找他。 他往脸上抹了一把煤灰,把各处皮肤、还有衣服都弄得脏兮兮的,像个小叫花子——那时他还不会易容。 齐归在怀里塞了一把银针,从投宿的地方溜出去,顺着一条小道,往千金楼的方向摸—— 齐释青这天早上跟他说过,要去一趟千金楼。 齐归模仿着腿脚不便的叫花子,挨着墙根蹒跚着走,路上行人都恨不得离他八丈远,齐归心中窃喜。 走了没多久,他却听到钝器接连击打人体的闷响,小巷尽头露出来一双脚,紧接着又被拖了进去,继续殴打。 齐归屏气凝神,小步跑过去,身子贴在墙上,从低处露出来一只眼睛。 天色渐昏,落日余晖镶嵌在破砖残瓦之上。昏暗的小巷里已经倒了十数人,十几把刀胡乱埋在杂草碎石里,还有一两只刀刃插在了墙上,反着莹莹的光。 齐归清楚地看见,在小巷尽头,齐释青单手掐着一个人的脖子,把人摔在墙上,另一手持戟,直冲那人胸口。 那一瞬间,长戟的利刃反射了最后一抹太阳,照亮了齐释青阴鸷暴戾的脸。 被举起来的那人脚尖堪堪能够到一块砖头,竭力挣扎着,呼吸粗重。 而齐释青的铁臂没有移动分毫,阴冷的目光好像淬了毒。 “看来,是让我说中了,哈哈哈……”那人咳了一口血,喷在齐释青衣袖上,“玄陵门竟然有如此秘辛……” 齐释青手一停,别过戟尖,用棍身猛得揍了那人一棍。 一声闷哼。 那人却咧着嘴,牙齿都染成血红色,“哈哈……谁能想到……玄陵门真是……高高在上,道貌岸然……” 这句话被齐释青揍得几个停顿,而这人就是不闭嘴,咬牙抽气地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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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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