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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君绷直身体,赶紧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到,如果少主……玄陵少主,从玳崆山上下来就闭关,闭关了两年,那三家围剿,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越发快了起来:“还有要……杀掉我的命令,也许就不是少主说的。” 第五君声音越发小了,他几乎不敢停顿,生怕司少康打断他似的,“因为我还听说三家围剿停止了,那应该就是少主出来,然后就……” 这句话终究是没说完,因为司少康的脸色冷到了极点。 第五君紧紧闭上嘴巴,打了个抖。 从他认识司少康那天起,司少康从来都没有师父的架子——一张脸长得极年轻,全然不像长辈,成日跟他插科打诨,全靠一身白衣才显得仙风道骨的。这是他头一回见到司少康这样冷酷的眼神,第五君的心脏都瑟缩了下。 司少康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尖刺寒凉得好像能划伤人:“你以为不是齐释青下的命令,你心里就踏实了?你以为他真的信你么?!” “是不是他下的命令你尚且不知道,随便听一句传闻你就当真了?” “万一是故意诈你回去的呢?!” “你的命这么不值钱?” 司少康的呼吸都带着怒气,他久久地瞪视第五君,胸腔几个起伏之后,压抑又嘲讽地问: “他是你什么人啊,你这么在乎?” 第五君被司少康问得一怔。 谷雨已过,风已经不冷了。但第五君仍然被一丝流风冻了一下,好像隆冬腊月时有人往他脖颈里塞了一把雪。 此刻虽然是白天,但这个黑咕隆咚的吊脚楼里并没有光线直射,整个环境都是幽冷的。逃命得来的居所大抵都是这样,能遮风避雨已是奢求。 司少康背靠木墙,紧紧抱着手臂,眼神却更加咄咄逼人。 他盯着第五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你告诉我,他到底是你什么人?!” 第五君两片嘴唇像是被粘死在一起似的,牙齿咬得越来越紧。他心慌得厉害,只能害怕而无助地看着司少康,但司少康却以磅礴的冷怒作为回应,绝不让步。 第五君嗓音都哑了,眼睛干涩,嘴唇颤抖。 “他……他是……” “他……” “我……” 第五君一次次开口,却说不出来一句囫囵的话。在司少康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下面,他自觉已经无所遁形,可他无法启齿。 司少康冷笑一声。 第五君低下头,他头一回感到项上人头竟然重得让他抬不起来。 他听见司少康问他:“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第五君刹那间鼻子酸了。 无数次被追杀,无数个因着“齐归”二字而害怕自己身首分离的日日夜夜,都有司少康在一旁,如师如友。他生来就无名无姓,不知自己是谁,可也无法再继续做那个玄陵门的齐归,是司少康告诉他,他原来就有一个名字。 虽然他无从知道这名字到底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为何司少康要那样看顾他,如同上辈子两人就是至交,但—— 第五君抬头,好似丧失了所有的底气,眼睛失去了光亮。 他很轻地回答司少康,语调平淡而麻木: “我叫……第五君。” 司少康对上第五君的眼神,眸子忽然颤抖,然后移开了眼睛。 他站起身,走向楼梯,即将迈步上去的时候,他背对第五君,说: “你已经拜入灸我崖,跟玄陵门没有任何瓜葛。” 第五君的眼神从司少康身上挪到了灵堂,那些灰扑扑的灵位仿佛长了眼睛,随着司少康一声令下齐齐瞪着他。 司少康深吸一口气,冷道:“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但我告诉你。” “除非我死,否则不会让你见齐释青。” 一顿早饭,吃得不欢而散。 第五君独自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默默把桌子收拾干净。 在长案后面煮了水,第五君听着沸腾的气泡声,目光垂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他想要蜷蜷手指,但黑手套包裹的这只手却不听使唤。第五君便使劲用右手将左手的指节一节一节地扳起,一节一节地收拢,动作艰难,如同一个真正的残疾人。 第五君盯着这只手,心里难过到极点,却仍然勾了勾嘴角。 ——他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渺茫的、“少主并没想杀自己”的可能性,而无可救药地感到开心。 当天夜里,第五君久违地失眠了。 他盯着窗外月光下楼宇的轮廓,脑海里不断重放茶水摊那两个人的对话。那两人的话说完了,脑海里紧接着又响起了司少康的声音。 第五君心很乱。 两年的时间里,他已经尽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齐释青,还有玄陵门的一切。他本就没心没肺,凡事不愿意深想,即使是再伤心,也不过就…… 只是伤心而已。 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不那么伤心。 可今天他想到的这种可能性,盘旋在他的心里久久不能消散。就连司少康也无法告诉他,这一定是假的。 “师父他就是……太担心我了。”第五君自己对自己说。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天。一朵硕大的乌云飘过,遮挡了半个月亮,地上一下子暗了一大片。 “但我的命是他捡回来的……”第五君缓缓伸手,抚上腐朽的窗棂。 师父都说出来“除非他死”这样的话了,即使自己想去一趟玄陵门,恐怕也会被阻拦的罢。 第五君的心肝脾肺好像都被揉成了一团,哪里都不舒服。他活了这么些年,头一回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作者有话说: 突然更新()
第63章 葬昔冢(十五) 也许是司少康为那日早晨朝第五君发怒而感到尴尬,一连几天,他都板着一张脸,跟第五君也说话很少。 但禁制却加强了。 从前第五君想要去哪里,只要跟司少康说一声即可,但从那天之后,第五君发现如果没有司少康的允许,他甚至连灸我崖的大门都跨不出去。 刚开始的时候,第五君意识到师父在禁他的足,就老老实实在灸我崖呆了几天,只是心情很憋闷。但到后来,过了一个礼拜,他以为司少康总该允许他上街买早饭了,却还是被大门的禁制弹回来的时候,第五君便有些生气。 “我只是想去买早饭吃。”第五君站在灸我崖的小院里,跟缓缓走来的司少康对峙。 司少康用合起的扇子敲着手心,目光越过他的头顶。“我去即可。” 第五君堵着木头大门,瞪着司少康。 “我易容了,我要自己去。” 司少康冷眼瞧着他,扇子在手中攥紧,嘴唇也抿成一道直线。 第五君接着说:“我不管什么时候听到什么传言,不都回来跟师父讲了?师父凭什么不让我出门?” 司少康呼吸不由地变重了。他看着第五君的眼睛,那双眼睛格外清澈,里面全是对他毫不掩饰的信任,还有直截了当的不解和不满。 在第五君眼里,他是一个可以分享所有消息的值得信赖的人,可第五君并不知道,有些消息他压根不想听,并且想要杜绝第五君能听到的可能性。 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让小君—— 司少康攥紧扇子。 他狠了狠心,咬着牙说:“因为后果你承担不起。” 第五君皱着眉张开嘴,“哈”了一声。 “难道师父又知道了?”第五君歪着脑袋,语气甚至带着淡淡的不屑,“师父早就知道什么结果,又想出手干预了?” 他抱起胳膊,脸上挂着咄咄逼人的笑意,直视司少康:“师父不若告诉我后果是什么,我自己判断判断这后果我到底能不能承受?我不过就是上街买个饭!” 司少康唇色有些发白。他凝望着第五君,缓缓吐出几个字:“天机不可泄露。” 第五君直接笑出了声,把头扭到一边。 从来都是这样,跟自己谈论别人的生平和将来说得热火朝天,跟看戏一样;却从不告诉当事人,哪怕那人是正在往火坑里走,也连救都不救。 轮到自己的事,却三缄其口,问也问不出来,司少康直接就随心做了。 师父凭什么啊? 第五君压抑着心头的无名火,告诫自己即使司少康看上去再年轻、再不着调,他也是自己的师父。 “师父。”第五君呼出一口气,转过头来,直视司少康。“你是世外高人,是现世的神仙,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做到。” “两年前,师父在玳崆山上救了我一命,救命之恩,我永生难忘。” 第五君垂下眼睛,睫毛下的眸子是难过的,嘴唇却习惯性地勾着。 “可我这两年来没有一刻不在想,如果师父没有救我会怎样。” “也许我会跟少主一起,被玄十师兄他们找到,带回玄陵门。” “也许我运气不好,就躺在那里,流血身亡。” “也或许我命硬,坚持到了当夜的邪咒过境,跟来找我的掌门、长老、师兄们一起命丧玳崆山。” 第五君很慢地抬起眼睛,看向司少康的目光隐有泪光。 “不管哪一种可能,在我心里,都好过被当成叛徒,不得不改名换姓,亡命天涯。” 司少康愣在当场。他嘴唇张开了,却没有发出声音。 第五君继续说:“师父救我一命,又无数次带我逃过追杀,还传我易颜换嗓之术,授我《针灸奇方》。” “这已经是我还不起的恩情了。” “可是……” 第五君缓缓抬起那只带着黑手套的左手,放在自己面前。他看着自己的手,也展示给司少康看。 司少康看到这只手,脸上刹那间失去血色,身体甚至晃了一晃。 第五君低声问司少康: “师父,事到如今,你还要干涉我的命数吗?” 司少康握着扇子的手指节发白。他盯着第五君倔强的眸子很久,久到整条灸我街都苏醒过来,小商小贩的叫喊声透过院墙,传到了他们耳边。 他垂下手,苦笑着想,自己输了。 司少康轻声说:“你不过是去买个早饭。” 第五君一愣,点了点头。 司少康笑了。 他看着第五君,眼神却透过他看向了很远的地方。过了片刻,好像遥远空茫的雾海给了他渺茫的希望似的,他重新看回第五君眼里。 司少康问第五君:“若我说,为了我呢。” 他问得声音太小,第五君没有听清:“什么?” 司少康提高了一点音量,对他说: “为了我,你可以在灸我崖再呆一年么。” 第五君皱起眉头,“我已经是灸我崖弟子了,还能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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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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