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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地方,他从小就住!是我!”莫林把胸脯拍得咚咚作响,“是我!在你所站的位置隔着玻璃陪他过了将近一年,吃喝拉撒都在一起,就为了让他屈服!我脸上的疤都是拜他所赐,你凭什么!” 祁连缓缓抬头,视线越过他,沿着他背后的泥土上升,到顶棚的时候脖子都痛了。 不压抑,但是绝望。怎么都触碰不到遥远的天花板,就算玻璃碎了,泥土也会涌进来。 球球逃出来之前在想什么呢?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坐在地上睡觉吗?如果仰面朝天,一睁眼看到的是刺眼的灯光,还有意味着又要出去拼命的绝望,你会期待坐在地上的黑暗里永远也不要醒来。” 是啊,球球睡不了床。他喜欢地板,喜欢沙发,喜欢硬邦邦的飘窗和堆着抱枕的漆黑角落,蜷缩在什么东西里拼命地保护自己。 “这破玻璃!你就算挖通了、打碎了,也逃不出去!在这里就是被活埋!” 怪不得刘长州非要给他们安排那么大两面玻璃墙。 “我陪了他那么久,早知道你要抢走我的东西,我就该早早用强把他——” 祁连突然出声打断:“他不是东西,他是个人。” 莫林愣了一下。 “谁?白雁?”他顿了顿,嗤笑道,“真有意思,这是你的滤镜吗?” “你灭绝人性,不要觉得谁都跟你一样。” 莫林拖着长腔,阴阳怪气地说:“是是是,他跟我不一样,他有人性,你也有,我没有。他为了自己活命而杀人,你为了活命逃避我给你的选择,你们的人性可真高贵啊祁连,这东西能当饭吃,要不然怎么都是副站长了呢?我是真小人,我敢认,你们认吗!” 祁连答:“我认,我恨我自己不够强大照顾不了所有人,但是我更恨提出问题让人怎么选怎么错的混蛋。” “是吗?”莫林阴恻恻地说,“祁连,别总搞得自己像个受害人一样,谁也不欠你的。你自己要睡白雁,你自己要来跟我作对,你自己要去渝州去温莎,你做什么都是出于你的个人意志。现在要上审判庭了,我猜猜,你是不是还要给他顶罪?你恨个屁?你不管不就行了?” 祁连不语反笑。 他一步步走到玻璃前,伸出一只手按在刚刚莫林压出来的手印上,手心被指甲刺破,在另一侧印上了血。 莫林糊脏了的玻璃把他的脸也扭曲了。 “是啊,我是出于我的个人意志来掺和你们的事情,但是容我问你一句,白雁杀人,是出于他的个人意志吗?” 祁连咚地砸了一下玻璃,凶相毕露。 “陈文广的腿是他自己送到你车轮下边的吗?游星奕是自己扣动扳机自杀的吗?我的兄弟们是自愿被你的直升机砸死的吗?太子是故意炸塌了你的军火库把自己埋在下边的吗?那些十几岁的小向导,是自己活腻歪了离开家人来跟你玩生存游戏吗?” 莫林也想往前冲,但他被地上的破棉絮绊倒触及伤口,只能边爬边吼:“他们不配!凭什么强者就要照顾弱者?凭什么要我吃亏?” “你恃强凌弱算什么英雄!” “我恃强凌弱你要恨我,刘长州把你搓扁揉圆的时候没见你反抗啊?”莫林终于站了起来,朝他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痰,喷在玻璃背面那张扭曲的脸上,“狗东西,你当奴才跪久了,连自己都骗了吧!” “刘长州折腾我,司晨利用我,朱鑫为了抢白雁回去给我下毒,今日是我他们这么做,明日换个阿猫阿狗也是一样待遇,规则又不是围绕我转的,我恨有什么用?但你要斩断我的情感,斩断我爱的人的情感,我会不恨你?” “我的规则也不是绕着你转的,傻逼!” “你他妈绕着自己转祸害千千万万无辜的人,今天我不管,明天轮到我依然鸦雀无声!” 莫林伸出一根恶毒的手指点着他的鼻子,却许久没有说出话,气得抡起软凳砰地砸到隔断玻璃上,可高强玻璃只是晃了晃,根本没碎。 “好好好,你真是给我上了一课啊祁连,藏在别人背后当懦夫还这么有理?别说得好像什么都是你做什么都是你来逞英雄!原本死白雁一个就行的事情非要牵扯那么多人,你就是为了自己的欲望才来趟浑水,一个获利者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不是踩着别人的尸体把他救回去的吗?你跟我有什么区别!”莫林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道,“这世上压根没有几个可用的人,唯一一个白雁背叛了我,我玩够了,败在他身上我认!而你有多远滚多远!我死都不会让你好过!” 祁连把手从玻璃上收了回来,囚室里一片狼藉,他手上只有自己的血迹。 赢不是他赢的,仇不是他报的,他不是那么纯粹的人。支持着他一路撑下来的执念被莫林否认干净,和大义交织的私心被拉出来放在阳光下暴晒。 司晨,杜钰,球球,他们迟早要知道的。 他们迟早要知道自己不配被他们救。 想到这儿祁连反而释然了,他眨了眨眼反而笑了。那是个极其轻松自然的表情。 “没关系,”祁连说,“你放不放过我我都不会好过,但是你要兑现诺言。” 脚步声随着大门合拢的声音消失不见,探望区的重力感应消失之后灯光迅速熄灭。莫林没有再吼叫,漆黑中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 祁连原本以为他会面对暴怒的司晨、失望的杜钰和干脆不再理他的萧山雪,毕竟这些事情他连自己都没法说服。本性的遮羞布被扯掉,他跟莫林吵得面红耳赤但鸡同鸭讲,他不敢想自己在他人眼里会变成什么样。 自私、伪善、假仁义? 一个声音说我迈出第一步就是因为私情我活该;另一个声音说谁不是这样凭什么只苛责我?第一个声音又说如果不去管闲事可能真的就没这么多事;第二个声音说可是我又没有做坏事如果不管莫林现在说不定已经把燕宁吞了—— 短短几步内他思绪乱得可怕,但都是水过无痕,脑子里什么都没剩下。 开门之前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大概也没什么可怕的吧。 监控室里的灯光柔和,杜钰坐在桌前看红外监控,司晨抱臂靠在对面的墙上,监听耳机摘下来垂在胸口。 然后有人炮弹似的冲过来正中心口。 球球双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到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他瘦极了,但是温热的,心跳贴着他的胸膛。 盔甲还没来得及扎好就散掉了。 祁连僵硬地把手抬起来,放在他的后背上,在疏离和心疼之间维持着艰难的平衡。但萧山雪向前倾着,沉溺在他双臂之间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好像他是挂在祁连身上,而不是自己站着。 他想抱就抱,不在乎背后两个大活人怎么看,当然了,背后的两个大活人也好像根本没看见。 杜钰说祁哥好涵养,要我非得冲上去把他龟儿脑子打出来不可;而司晨只是长长地唉了一声。 “祁连,众人的牺牲背后也一定有众人的利益。莫林的野心不止于此,这不止是你和你向导的事情。每个人参与这件事的原因都不一样,所以很多事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祁连闭上眼睛,把脑袋压在萧山雪发顶,点了点头。 监控室里一时无话。 萧山雪头发乱了,他哼哼唧唧地说:“你怎么这么慢?” “我……” “白雁,也是我吗?”萧山雪闷闷地说,“你说我只有一个名字,这是第三个了。大骗子。” “……不再是你了。” “所以朱鑫是我师傅?就是你说对我很好的那个?” “嗯。” “既然这样,”萧山雪轻声说,“我想见见他。”
第183章 罪加一等 司晨没有阻拦,杜钰没有插嘴,或者说他们两个压根什么反应都没有,好像这个决定是他们三个商定好的,现在只不过是通知祁连一下,就算他想反对也没什么用。 再说了,就在门口,能不去么? 祁连总感觉自己像是在被牵着鼻子走。 由于需要跟莫林核对信息,司晨和杜钰并没有跟着一起上去。两人在嗡嗡作响的封闭电梯里独处,萧山雪仰头盯着楼层显示屏,祁连看着他的背影。 每次两人单独在电梯里的情形都有点不妙,这次是硬着头皮见朱鑫,上次是被人围追堵截五感混乱,再上次他以为自己和球球捏造的傀儡已经是生死之交,其实那时候他连球球的大名都不知道。 居然已经这么久了。 萧山雪在沉默中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好像有点紧张,”萧山雪转身时脸上表情自然,监控室里那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似乎在他身上蹭了两下就擦没了,“他应该不会对我们做什么坏事吧?” 祁连压了压他翘起来的一缕头发,动作有点僵硬,但终归是有点亲昵的味道。 祁连无法否认,监控室里球球毫不顾忌的拥抱让他的心情好了一点点。 “刚刚怎么不怕他干坏事?” 萧山雪一愣,扁了扁嘴:“……我记性不好。” “那他揍你怎么办?” “你揍回去。” 那副神态反倒是有点之前嘴硬的样子了,仿佛他只要在祁连身边就可以无所顾忌地撒娇打滚。而祁连的力气也足够惯着他,否则说什么也不可能包容他层出不穷的小毛病,替他料理好各种琐碎的小问题。 有一瞬间祁连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没用。 “……好,我揍回去。” 说是这么说,现下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球球突然想起来了一切要去报仇,朱鑫也不可能动他一根手指头。 朱鑫现在比上幼儿园的小朋友还乖。 相比莫林,朱鑫对老东家的一切调查都无比配合。据提审他的人说,朱鑫详细阐述了筛选向导的训练和考核流程,他甚至带着人去指认了几个埋着死去的哨兵向导的乱葬坑。 那里挖出来的骨头雪白纤细,根据骨龄测定大多都在十几岁,年纪最小的一个只有八岁。再算上几具明显已经是成年人的尸体,前前后后加起来,单是筛选向导流程中的遇难者就有四十多人。 而朱鑫合作提的条件是尽全力救治萧山雪。 祁连知道其中隐情,但朱鑫坦白从宽救敌人的行为,在外人看来多少还是有点古怪。毕竟根据莫林及互助会的说法,朱鑫的徒弟是白雁,他们没有听说过萧山雪这个名字;而燕宁这边的人只知萧山雪,而不知那个劳什子白雁。 被抓的人里可没有这一号杀神。 笔录中屡屡出现的那个罪大恶极的白雁,似乎不曾存在过。 祁连其实也想去问问他关于称呼的问题,但绝不是球球在场的时候。可惜在此之前他没有找到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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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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