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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时宴的身姿如流风回雪,长袍在雨内翻飞,潇洒而肆意。 他一脚踢飞朱孝成的脑袋,水与血混在一起,惊在衣诀之旁,憋着的气终于骂出:“孝?长成这样就是极大的不孝,简直就是贻笑大方!柳珏,你骗我师父再先,欺我年幼在后,你有本事别躲起来!今日我就要救我师父,谁敢拦我!” 他话音一落,身影如燕,轻功在脚下一点。霎时间,千道剑影袭来,劈碎天间雨帘。 转式为剑,凝灵作法,是沈朝淮。 沈朝淮微一转剑,剑锋擦着游时宴的脖子而过,轻声道:“最后一次跑的机会了。” 游时宴一怔,剑影落下的瞬间,他低头勉强擦过,脑子里已经转出了千百个想法。 沈朝淮帮过他,无论今日成事与否,劫法场都是死罪,他都不能连累沈朝淮和沈家人。更何况之前用过一次玉佩,又欠他一次恩情,一定不能害了他!可师父决不能死,更何况这个时候了,自己更不能跑。 游时宴一抬眸,远处沈夫人转了一下神态,闭上了眼睛,唇语道:你答应我不认他了。 游时宴马上抽出剑,剑声琅然碰撞,如玉击石。他将玉佩扔在沈朝淮怀中,一剑指向沈朝淮的眉间,艰难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既然拦我,我便连你一快杀!” 沈朝淮肺腑一寒,情脉陡然间乱撞,分神片刻,游时宴已经与他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甚至能察觉到少年人炙热的体温。 他在那一瞬间为游时宴让开道路。游时宴不敢看他,更不敢有什么反应,直直奔向前方。 师父,我一定会救下你的! 他往前掠去,云逍的身影近在眼前。 行刑台上专用的斧头却突然一晃,柳珏亲自按下了斧头。 他淡淡道:“我没躲你。”
第二十章 头颅落地。 血液飞溅一片,断裂的身体如同破碎的风筝,瘫在地上。云逍并未挣扎,神态也丝毫未变,头颅沿着行刑台的阶梯滚下的时候,仍旧安宁。 ……假的。 游时宴双腿一软,在台上长长跪下,面上神情如提线木偶,无悲无喜。 等到沾血的头颅滚在他的怀里,他的两手布满鲜血,血液顺着指缝沾湿了整个衣衫,才恍惚意识到这是真的。 那个会跟他说夜半太凉,莫要贪杯多食,会教他读书学礼,教他人生际遇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再也不会见到当初收养他的云逍了,再也不会回到一个真正的家里了。 从此长夜,再无破晓之日。 游时宴麻木地抬起眼,天上层云点点,如同浮动的金斑,又如龙鳞片羽,日光射出一缕,正中灰蒙蒙的眸内。 雨过天晴。 他将剑抽出,四周埋伏的士兵早就做好准备,最旁边的秦伏凌饶有兴致地盯着他,而前方的柳珏神色寡淡,似乎解了心头大患。 ……欺我师父,害他身死。我要杀了你们。 游时宴将剑放下,惨白的面色上浮动起浓烈的恨意,用尽全力,几乎是声嘶力竭般喊道高:“神君不佑,剑法可护。试问今朝!” 霎时间,他扔起酒壶,酒壶琅然一声,发出震耳声音,顷刻间荡出灵波。剑因此振动惊起,他顺势弯腰收起,右手挽了一个剑花,左手将剑鞘高高抛起。 抛起的剑鞘落下一道阴影,游时宴精雕玉琢的容貌隐在半明半暗之处,纤细的手腕伶仃变化,飞速掠过时,剑影仍如细雾,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这竟然是当今天帝,秦州皇室信仰的神明,昭明太子成神之式——为一人,攻一国,醉花间! 试问今朝,春日花初绽,嫩蕊剥后酿酒,万军之中,我仍醉倒于花间,酣眠而大笑。何人今朝,与我同醉? 只道醉梦一场。 士兵因这一式打了退堂鼓,顾忌神明不敢上前,可皇权之下,仍有人敢于站出。 他的脚在发抖,可还是往前一步,掷出了长矛,贯穿了游时宴的右肩。 鲜血在面前绽开,少年人的身体摇摇欲坠,半撑着低下头,一头白发与血融于一起,含雪于血,只有手中长剑,在烈日下仍然闪耀。 士兵似乎有些不相信如此轻易,周围士兵的气势却顿时被他点燃了,声壮如烈阳,一声声呼道:“除贼人,灭贼子!壮我秦州声势,奉我昭明太子!万古香火,长青不老!” 一声声口号如同排山倒海的浪潮,万军踏着铠甲上前,气势如虹,喊道:“信我昭明太子!奉我九州皇族!” 领军将士举起手中长矛,皇室的时代如尖顶的亮光,熠熠生辉。 “为苍生,除贼人!” 他们整装严肃,往前齐齐对向一个,半跪的少年郎。 恍惚间,不知是谁先听见了一个声音。这声音仿佛从九州之外传来,倚着长剑出鞘的侠义,脱离了稚嫩与茫然,含着清醒的杀意。 “醉得太过,可要变成傻子了。” 顷刻间,面前闪出一道寒光,万军身体被剑影切割,齐齐瘫倒在地。而游时宴自半空中落下,身上一丝伤口也没有,只是垂眸看向手中沾血的剑。 醉花间。要破这一招,决不能看,所见皆为虚无,都是醉后幻影。只有用心看到的才是真正的身影。 可惜,世人无法不看红尘,神君也无法不看众生。 所以,这一剑,无人可破。 游时宴听见耳朵边弦声嗡嗡的催促,知道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仍旧睁开眼睛,看向一切的最终祸首。 柳珏……不,还是柳辰溯呢? 面前人墨绿色的衣衫上落了一盏红,沾上后像酒气熏染,又像红梅初绽,映在寡淡的深情与浓稠的五官之外,照亮了那一双眸子。 那是一双如蟒蛇般冷幽又无情的眼睛,如今,却只看向他一个人。而那眼神中,夹杂着痴迷的爱与浓烈的不甘,甚至有奢求的乞怜。 令人作呕。 游时宴咳出一口血,不只是恶心还是恨意,指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顶向他的颈部,咬牙道:“柳珏,今日我死,也要杀你!” 他的剑擦着颈部快要落下的时候,快要失败的时候,面前人牢牢地抱住了他。 他声音恍惚,像摇尾乞怜的恶犬找到了归家的方向,低声道:“厌哥,你杀了我吧,是我对不起你在先。” 他抱住游时宴瘦弱的身体,整个拥在怀中。游时宴手中长剑往前,捅穿了他还在跃动的心脏。 大仇得报,大仇得报! 师父,师父,你泉下有知,我一定要为你洗刷冤屈,查明事情,为你殉葬!学生不懂诗书,不懂礼仪,只懂侠义! 尸体自游时宴肩头滑落,灿烂的日光下,他落了生平最后一次泪,如此汹涌,难以克制。 尸横遍野内,只有少年一声声呜咽,荡在空中。 沈朝淮终于闭上眼睛,“……救不回了。” 他说完,秦伏凌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在空旷的四周摘下了面具。 他动了动眼睛,目中红光显现,笑道:“小帝君,吾等了千年。你可终于,让吾又开心一次了。” 红光所见之处,一道道深色的黑气缠绕进入尸体中,百鬼自鬼域唤醒,融入新的尸体中。 皇室士兵重新动弹了起来,断裂的尸体分崩离析,仿佛各自有各自的意愿,在地上爬行向中心跪着的人。 ……怎么回事?!游时宴面色煞白,仓皇转过身。 秦伏凌正望着他,手中拿着一个黄色的信纸,皇室象征的玉色扳指红光大闪。 “秦州皇室,秦伏凌,通缉云逍之徒游时宴。罪行,劫戮法场,毁吾皇室千余人;刺杀九州柳氏主族人员。赏金,九千万!” 信纸快速燃烧,灵力通向天空之外,闪出五个大字。 九州通缉榜——排榜第一,游时宴! 跑,跑! 游时宴想借最后一丝力气支撑起来,却跌倒在地。 九州榜一落,天下侠客皆知,杀他游时宴,岂不是轻而易举! 他绝望地颤了颤睫毛,却见秦伏凌微微一笑,玩世不恭般说道:“小帝君,你与吾可是老至交了啊。帮你一次,你可要记得还吾。” 游时宴一怔,面前黑雾翻滚,四周众人溶于黑雾之中,光怪陆离内,日月颠倒轮换! 一轮红月取代日光,死而复生的景象不断变幻,肉块残肢拼起。游时宴如处秘境之中,手上狼狈的肌肤被清洗干净。 他身上重新有了力气,撑起身时,听见秦伏凌贴在他耳边低哑的声音。 “继续去查嘛,小帝君。你作恶多端,这只是水神君的,欠下的债还多了去呢,要不努力一点的话,等神君们找上头来,你该怎么办呢?吾送你去密林中,去逃。” 你也不是好东西,你也害我师父!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当务之急是先活下来,查清楚。 游时宴听见他得意的声音,瞪道:“你的品味一直很差!丑得要死!但是你帮我一次,我以后不会笑话你了!” 黑雾顷刻消散,游时宴看见秦伏凌负手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变幻衣裳。分别是红配绿,绿配黄,黄配红,有点像挂满了色彩的垃圾堆,要不是长得实在高大,恐怕就要被人拉住揍一顿了。 游时宴被闪得头昏脑胀,等他换到粉配蓝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秦伏凌以为他喜欢这套,得意地站定,气定神闲道:“呵,不过如此。” 游时宴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扔向他的脸,骂道:“丑死了!你以为你有那张脸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告诉你,你长得就像个去除了癞子的癞蛤蟆!呱呱呱——你要走了吗?谢谢你!” 一团黑雾将石子吞噬,秦伏凌气得藏在黑雾里,扔下一句:“不客气!” 他走了,游时宴扶住旁边的树木,缓缓坐下。 理一理,柳家为了成神保护幽州,需要九州禁物,于是就去找了师父,借养病的名义求师父帮忙。师父答应后,柳家却用这件事害了普通人,顺势让师父背锅。皇室和柳家狼狈为奸,顺势要挟师父,赐死他来保护柳家。 沈家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顺水推舟,但没做什么重大的坏事。 所以,要洗刷师父的冤屈,就要先去查清楚柳家用的九州禁物,再去查清皇室囚禁师父的这三个月,到底逼他做了什么! 还有这个狗皇帝,一边通缉自己,一边保护自己。有灵力也就罢了,可眼睛还会发红,难道他真的这么嫉妒自己和师父师徒情深,气得红眼病犯了?还有柳珏,你一个有娘生没爹养的东西,难为我一个没娘又没爹的干什么?大家都算是没人品的贱货,何必互相难为?现在死了,好了,我也要被追杀死了! 游时宴越想越担心,突然担心师父在鬼域转生的时候,会被柳珏欺负,心里七上八下时,听见一阵阵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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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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