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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脚步声密集而厚重,一听其中便有习武之人。游时宴提起警惕心,马上藏匿在草丛中。 他看到一个浅绿色长袍的人经过,大概是幽州柳家的旁支,正在聊天。 “还不到九州榜更新的时候,就发了告示。赏金足足九千万——要是真能抓到那个游时宴就好了,我再攒攒,就能改州去皇室的秦州了。” 怎么这么巧?旁边就就是追杀的,狗皇帝果然是故意的。游时宴眉心一皱,脑子飞快动了起来,想着解决办法。 旁边人凑上去,一把搂住幽州人,嘻嘻哈哈道:“什么九千万!皇室刚刚又加了一千万,不知道这游时宴又怎么惹到了陛下,他现在可是破了记录了。而且,九州之前也没有过这号人物,估计是个武功不高的,最多就是轻功好点。我猜,三天之内,头颅落地!对了,咱们就顾着跟着消息追杀他了。你说,咱们三个,抓到了怎么分呢?” 分钱的事?看起来是为利集合的队伍。游时宴两眼一眯,仔细观察了这三个人的站位,发现前面这二人站位看着靠近,实则比较远,应该不熟。后面的人跟着宁州人比较近,木讷老实又气息沉稳,看起来武力高强,是个能利用的。 有了! 幽州人似乎动了几分心思,“……这,既然是你买的消息,当然是你多拿一点了。这个数,三个人也平分不了嘛。” 宁州人笑了笑,“唉,你真愿意就好了,可我也不会武功,得你们两个出力。对了,小解,你觉得呢?” 最后面的小解停住脚步,思考一会儿,正要说话,背后忽然被小石子一扔,同时点了哑穴和惊穴。 两人见他张开口,催促道:“快说啊!” 小解低头道:“公子,不瞒你说,既然涨成了这个数,还是两个人比三个人好平分。” ……幽州人没说什么,定定地和宁州人对望一眼,突然笑道:“唉,小解就是没心眼啊,跟着你也没学会什么。” 宁州人笑容一敛,“这小解真是哈哈哈,我们先不想这个,抓到人再说嘛。” 他们走了两步,见后方小解还没动弹。幽州人心下一紧,已经按住了剑,抿唇道:“山高水长嘛,今日多谢公子告诉我消息,我们还是分开前行吧!” 宁公子有些着急,伸手想要劝他,却见寒光一闪,陡然惊醒,“你出招做什么!来人,解二,动手!” 幽州人一怔,想解释自己没动手,却来不及了,抢先一步挥剑。 解二脑袋一晃,哑穴刚被解,自家公子就被困住了,马上提剑上去,威胁道:“你给我松手!” 二人打得不可开交,游时宴不急不慢从草丛里站起。宁公子刚脱离险境,在地上捂着心脏喘气,却瞥见一头他的白发,心头顿时大惊,指着他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这,不对……这就是——” 游时宴回头冲他一笑,吐了吐舌头道:“嘘,宁公子,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他身姿一跃,融入密林之中,夜色冷清,只留下满天仍在纠缠的剑影。宁公子气得极致,想要说话,低头一看,自己腰间空空如也,连荷包也没了。 他两眼一黑,想起里面藏着大量的银票,吼道:“敢偷我宁州人的钱!你们别打了!他敢惹我宁家人,我要回州,加价追杀他!金鸢上仙在上,此人破我财神州规矩,我要求神,求神!” 游时宴一边跑,手上掂了掂荷包,思索道:钱是有了,通行令牌还得想个办法。 他在月色中疾行,总算看见一处无人的破庙,可以歇脚。 他自林间轻盈地落下,确定无人后,进入寺庙,大摇大摆地吃了起来。 他吃到一半,面前神像却突然笑了一声。 “一别千余年,帝君怎么沦落到如今地步了?偷我贡品吃,足足三次。是想见我?” ……我耳朵聋了吧。 游时宴不确定地抬起头,面前神像金光大闪,一个不明男女的身影从神像中走出。 她一袭黑白色的男式衣衫,手腕却挂着女式专用的摇铃,声音雌雄莫辨,脸隐在一个巨大的金色纸鸢之下。 这纸鸢在月下泛出冷幽的光芒,仔细一看,竟是数千根银针,如果同时发射出来,恐怕就要把游时宴戳成刺猬了。 ——金鸢?
第二十一章 破庙内,烛火被夜风吹得乱撞,燃尽的蜡油滴落在一滩香灰内。金鸢上仙脚步轻移,声音婉转,“吾曾立下过誓言,凡是本君所在之处,必让厌君畅通无阻。” 游时宴来不及吐出桃核了,一时间呛住,“咳,咳!” 金鸢上仙一指挑起他的下巴,轻笑道:“果然是个小美人呀,雕像塑得还是太保守了,小帝君。以后你见到我的神像,都可以来拜我帮忙,如何呢?” 这真的是双性的神君财神吗?还是谁在装神弄鬼?不是说神君只会入梦吗?怎么回事? 游时宴终于听懂了他们一直叨叨的帝君二字,警惕地望向对方,还没发问,金鸢上仙又堵住了他的嘴巴。 她将手指移到游时宴的唇边,游时宴往下一望,看清她手上密密麻麻又惊心触目的伤疤,听见她压在耳边,细细地说道:“嘘,剩下的我不想演了。所以,小帝君,梦醒了。” 她刚说完这句话,整个寺庙轰然坍塌,梦境中所有的景象霎时间破碎起来。 游时宴只觉整个身体漂浮在虚空中,仿佛见看到一缕红线,似有若无地飘荡着,缠向沈朝淮的方向。 万千幻想中,他隐约窥见了梦境的一角。 那是秦伏凌放跑他之后的景象,他看到沈朝淮将剑抽出,后又收回。 万千蠕动的尸骸之中,沈朝淮一步步越过血泊。远方日光未掩,他的身姿如一把出鞘的利刃,挺拔又寒冷。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位在场的人与每一位死去人的容颜,垂眸道:“没有料到这样的后果,是我一而再再而三放纵于他。特此,我沈朝淮立誓,必将——亲手抓住他。” 游时宴以为到此为止,却见沈朝淮举起长剑,割向胸间的情脉。 ……等等,怀情道之法,情脉之修为,可救世人——可代价是什么?! 风声簌簌,坍塌的梦境愈发破碎,他看到沈朝淮低下头,七窍已破一窍,右眼流出了浓稠又厚重的血液,仿若赤红的泪水,滚在地面,炙热后又冰冷。 “愿散尽此刻修为,重塑诸君肉身。” 你疯了?大少爷,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不是,你这样对我,我该怎么还你! 游时宴两眼一睁,霎时间大汗淋漓,恍然间从梦中惊醒。 窗外一只飞燕掠起,在长夜中奔逃。而屋内香薰已灭,情花滚落在旁。 终于,惊梦。 他头昏脑胀地低下头,顺着红线望过去,沈朝淮仍在旁边沉眠,眉心紧蹙。 这沈朝淮也没瞎啊,一点事情也没有。虽然梦境前面部分是真实的,但后面财神出现后明显改变了。当年财神是告诉了他鬼域唤魂之法,又和他做交易给了他许多符纸。难道,其实,最后部分是假的吗? 沈家的事情之后再查,先把柳家的事情查清楚要紧。哼,不知道为什么,柳珏没死,查出情花后就是他第二次死期了。 想罢,游时宴看向沈朝淮,难免有些心虚,一边摇一边软声道:“我的护身符啊,大少爷,你醒醒。” 他晃了两下,沈朝淮仍然毫无反应,游时宴纠结一会儿,一巴掌扇过去。 这巴掌扇得如此响亮,哪怕聋子也得睁开眼看看怎么回事了。 沈朝淮长睫微颤,睁开眼后,神情复杂道:“……你扇你自己干什么?” 游时宴脸都扇疼了,见他醒了,假惺惺撇着嘴,“大少爷,你既然昏迷了,应该知道这花是情花,不对劲了吧?这柳家有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也在打鼓,不确定当年沈朝淮知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尤其是现在沈朝淮跟失忆了一样,更有点拿不准了。 他余光往上去看沈朝淮,见对方神情仍旧毫无波动,干脆咬咬牙,一把抱住沈朝淮,缩进他怀里,干嚎道:“大少爷,你的恩情我一辈子也还不完了!我游时宴今日在此,拜你为义兄!” 沈朝淮被他骤然一抱,霎时间闻到了他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不自在道:“所以呢?” 游时宴没想到他竟然没反驳,见势有戏,顺势道:“义兄!那我师父就是你师父,你师父就是你义父,现在咱们的父亲被冤枉了,你得想办法帮他啊!” ……沈朝淮沉默一会儿,难得笑出声了。 他很少笑,音色如敲玉石,磋磨在心尖,再配上那张凉夜寒而俊朗的脸,游时宴一时怔住了。 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从沈朝淮怀里拱起身,讷讷道:“大少爷,你帮不帮啊?” 沈朝淮思索片刻,“我有事情问你。” “什么?”游时宴心思一动,从天南想到海北,马上明白了,“你别急,大少爷,你的腰牌我待会还给你,还有你们家的传家宝玉佩我也还给你,还有之前我骗的人我也可以道歉,行不行?” 沈朝淮眉心一跳,在床上坐定,“你什么时候偷的我的腰牌?” 那当然是在街上的时候了。游时宴没想到他没发现,嘴角一抽,转了下手心,悄悄扔回去,“没啊,我开玩笑呢。你低低头,就在你腰上。” 沈朝淮没低头看,眸色晦暗内转动道:“我在情花幻境中见到了你,这幻境是记忆重现,一般不会造假。可我却记得,那年堂弟去山上治病的时候,我送完他就走了。不过,云逍的事情我也知道,你师父确实是九州十恶不赦的恶人。” 他说到这里,似乎在仔细比较,“如果是真的话,那么,母亲应该是在去求了寒之巅的神君……我需要回一趟沈家,你陪我一起。” 我陪你去干什么?游时宴心想你真是失忆把脑子丢了,我在梦里不够烦人吗?怎么还敢叫上我? 他咳了咳嗓子,笑道:“那当然了!大少爷想去哪儿我跟到哪儿呗,谁让我是你的侍从呢?” 他说着摇了摇腕间的红绳,那一缕缕红线,绕在二人身侧。沈朝淮大抵是被顺了毛,也不呛他,被子往旁边一掀,亮出一块盈盈的玉佩来。 玉佩通体雪白,最中间的字符如红梅绽开,轻轻勾出一个沈字,韵味风流。 沈朝淮屈膝后,将玉佩握在掌心,温暖的触感传来在宽厚的掌心,恍若握住了漂浮的流萤,眯起眼睛隐下情绪,“无论如何,你要还我吗?” 游时宴其实刚才动了点手脚,生怕他看出来,将玉佩抢过,塞在他怀里,讨好道:“那当然了。不过我欠大少爷的多了去了,先还这一个再说。” 沈朝淮不知为何嗓子有些哑,“然后呢?” 游时宴顿时笑起来,他已过年少,又在外面浪荡奔逃了几年,按理应当是沧桑风霜,可不知为何,笑起来总是不改年少的气质,甚至愈发洒脱,那面上长睫一颤,隐藏在眉眼内的潇洒与风流顷刻而出,见者便如饮酒,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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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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