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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柳珏一把推出去,连带整个细密的丝线勾住自己的脖子,骨头临近断裂时,听见清脆的一声响。 “收威。”水神君道。 他垂下眼,与门内柳珏对视。 丝线停留在门内的方寸之地,柳珏的指尖扣在门框内,微微发抖,残肢与血泊铺在地上,蛇虫溅落了一地。而柳辰溯只是动了动指尖,整个房屋就在他手心摇摇欲坠。 他转动了竖着的瞳孔,巨大的眼睛锁定中间的人,淡淡道:“珏?” 神君的眼内无悲无喜,唯有缭乱而乏味的千年。人界的眼内红尘滚滚,却只能堆砌一模一样的生平。 千年神身,便是俗世一瞬。 柳珏看向那张与完全相同的脸,下意识想缩回屋内,哑道:“神君大人——” 柳辰溯盯着他,勾起薄唇,“绞。” 柳珏长跪在地上,单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脸部逐渐变红。他呼吸困难,不忘死死握紧游时宴的手臂,反复道:“你……个蠢货,你以为你能出去……吗?皇室不会……” 游时宴跟着跪在地上,他刚才被丝线差点绞断心肺,仍不忘骂道:“就说你这种人……咳,请神君不可能自己藏在屋子里,神君来就是杀你的!还想利用我再杀神君吗?你个,大骗子!混账货!虫子!” 柳珏将指甲扣在游时宴的肉里,呼吸由急促变为和缓,拼命想说着什么。 柳辰溯掀了掀眼皮,“缠。” 柳珏听见肺腑被挤断的声音,像是被抽走了最后的希望,他往上看向柳辰溯,喃喃道:“有必要吗?” 柳辰溯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后竟然被逗笑了,最后道:“毒。” 剧毒进入他的血液,片刻后身体变为青白色,整个大脑晕乱到极致,柳珏咳出一口赤红的血。 血液砸在地面,晕开一道影子,犹如铜镜,照亮了他此刻的面容。 ……那是一张很可怜的脸,生得这么好看,却没有下半身。 太可怜了,哪怕柳辰溯现在再杀他一次,应该也是自己赢了,是自己先赢了。 嗯,我赢了。 柳珏眯起眼睛,眼泪涌到右眼内,晃起一片雪白的笑意。 游时宴正在旁边喘气,他将自己的头靠在游时宴怀里,小声道:“杀了我。” 游时宴马上掐住他的脖子,骑在他身上道:“好啊,再见了!” 他看见柳珏的眼睛慢慢失去光亮,直到痴缠的视线也彻底消失,才松开手,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 而沈朝淮斜靠在墙边,撑起了身子。 游时宴对他轻佻地眨了眨眼,还没得意,看清了他瞳孔内倒映的神君。 游时宴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浑身都开始发抖,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那是双头的真面神君,本相。 双头齐齐转动了眼睛,不知是哪一位先说话了。 “……真是荒唐。” 两只头合二为一,先是一张完整的脸,片刻后逐渐瓦解,一条血色的大蟒逐渐成型。 游时宴快站不稳了,他看到右边侧脸在消失时,对自己点了点头,随后翻过手,房屋随之崩塌。 游时宴滚在地上,马上抱住沈朝淮的腰,整个藏在他怀里,带着哭腔道:“早知道我不掐了!大少爷,我下次再也不使气了,你不会怪我吧?” 房梁横开断成两半,粉末呛到鼻腔。沈朝淮咳嗽了两声,“真神没法待在人域,只有轮回的神君和天帝才可以。而刚才的水神君只有左边会动,右边不会动,说明他还处在轮回中,不算真神。所以,你把柳珏杀了,结束轮回,送他真神归位,他当然就只能回到上天庭了。” 游时宴抽了抽鼻子,“什么意思?” 沈朝淮沉默一会儿,“我的意思是,我不怪你。” 房屋快要彻底裂开。游时宴又感动地假哭了两声,“所以他走了,那我们还会死吗?” “会吧,不过不是现在,”沈朝淮想了想,提起他的后颈衣服,将人打横抱起,“他现在应该是紧急回上天庭,需要解决幽州事务。等事情结束后,他应该会来取你性命。” 游时宴绝望了,“那怎么办呢?” 沈朝淮从废墟中落下,带着人屹立在瓦片中。 他没有回答这一句疑问,因为下雨了。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幽州百姓难以置信地看向天空。然后是掷地有声的一阵阵雷音,裹着乌云,席卷在天地间。 “水神君,蛟君大人回来了!” 万民空巷,一声声啜泣与兴奋的泪水混在一起,融入在这场数十年未来过的雨中,瓢泼狂雨内,是唇边泪的苦涩。 沈朝淮自柳家这一片废墟内走下,听见百姓无数欢欣的叫声,伸出了手。 夜雨融在他的指尖,红线一点点消散为光点。沈朝淮在寒凉内转过身,白金色的衣诀内,簌簌露出一抹笑容。 “不行,我陪你一起死吧。”他竟然笑了。 这笑容在他脸上,随着风吹到对面人的眼内,无端有些熟悉了。 游时宴被雨湿透了整个身体,冷冽内,心尖仿佛拂过了一点点羽毛。 他听见一句句热烈的呼唤,看见百姓们捧着盆与水杯举在空中,而亲朋好友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少年郎便讷讷道:“这样的话,好像死一次也不是很亏。” 沈朝淮反问道:“然后呢?” 游时宴之前还是一股游刃有余的模样,此刻却愈发手足无措了,“那我,我准备跑了,我还要找我师父在皇室的尸体!” 沈朝淮一怔,见他人已经踉跄着跑起来了。 路过的百姓抱怨游时宴踩了水,他顶着斗笠,一边跑一边喊道:“对不起,打扰了,路过!” 他手也没老实,顺便偷了旁边一个大爷的荷包和令牌,含糊不清道:“不好意思,不小心!” 沈朝淮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一路水花被游时宴踩得起起伏伏,犹若飞燕。 沈朝淮想,待会儿拦住游时宴,带他回家吧。 他想到这里,顺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麒麟玉。 ……等等,游时宴给的是假货?! 游时宴跑了一半,已经隐隐约约见到了客栈的方向,准备打尖住个店,突然听到身后喊道。 “九州沈家沈朝淮!抓住前面的人!” 得,又来了,怎么感觉总在被抓? 游时宴跑得更快了,一边跑一边燃上符纸,高念道:“万事顺遂,金鸢上仙,护我平安!”
第二十四章 托了符纸的福,游时宴一路顺风顺水,平安上了马车,准备去宁州找财神。 微凉的夜幕内,密雨淅淅沥沥,打在薄薄的车帘外。他将头发与脸都藏在宽大的斗笠下,找了个阴影处,盘腿坐下。 事情算是办妥一半了,财神不至于这么没骨气,真让水神把自己杀了。 不过,游时宴托着腮,陷入深深的思考中,这水神,到底是不是痴呆呢? 神君转世这个说法,他也不是没听说过。如今四域内人域、鬼域、灵域、神域各不相通,而神君接受人域香火,肯定要解决人界的问题,有时候就需要下凡。可由于当年龙神以身殉道的事情,现在神君每下凡一次,都要转世一次。而上天庭的神君们,一向是嫌这种手段麻烦的,宁愿托梦给本州的大族,也很少亲自下凡。毕竟,一旦自己转世,手上事务谁来处理? 可水神竟然真就撇下幽州不管了,不仅转世了,甚至还分成了两个人。两个人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互相算计,还用情花害了这么多百姓,最重要的是,害得自己师父被杀了! 像水神这种除了酒神毫不在乎的神君,他究竟为什么下凡? 游时宴思考到这里,只觉眼前一片迷雾被拨开,喃喃道:“原来,师父就是酒神!” “哇——” 旁边一个小孩呜呜啜泣了起来,抱着孩子的大娘连忙搂紧孩子,皱眉道:“乖乖,不怕!你个小伙子怎么回事!大半夜说什么酒神,不嫌晦气的吗?” 酒神是畜牲,但现在我师父是酒神,我就喜欢酒神。话虽如此,游时宴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眼睛转了转,跟着一起哭。 他一滴泪也没掉,声音却比谁也可怜,道歉道:“大娘,是我不好。我们州是瑟州,实在是穷,饿了上顿没下顿的……我前几天赶过去投奔我亲戚,我亲戚还想把我卖了,这世道,和酒神活着的时候也没区别了!” 他解释地掏心掏肺,车上的大爷望了他一眼,劝道:“算了算了,多大点事,这小伙子估计都不到二十,没成家哩!不过呀,小伙子,你上面家里没教你吗?咱们这边,不让说酒神的啊。” 游时宴接过帕子假装抹泪,“怎么回事?” 大爷道:“你是瑟州人,多少还能说两句,酒神毕竟收养了水神和龙神。可你刚才过的洛州,火神原本是酒神下属,平常就老被酒神揍,后来娶了酒神的姐姐,花神。结果这酒神死了,连带着仇人找上门,花神也死了,这火神,可不就不愿意听酒神的名字了吗?” 原来如此,怪不得师父从来不让他去洛州,也不让他打听洛州的事情,原来是在避讳。 游时宴应下,又问道:“那别的神,和酒神没有关系了吧?” 大娘哄完孩子,接过话把道:“哪能啊?你要说也确实没关系。当年九州六灾,龙神挡住三灾。剩下三灾,叫什么,对对对,饿殍之灾送财神,放金鸢渡众生。洪水之难携姻君,护童子聚百姓。无望之祸迎风神,乘千秋以化民。这三位下三神,都是酒神死后成的神。不过,这几位神君多少都有点讨厌酒神吧,毕竟酒神真不是东西。” 那就昭明太子,水神和火神这上三神认识酒神。游时宴心想自己要是酒神徒弟,以后去这几个州要小心,“谢谢您,我以后不说了!” 大爷和大娘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又叮嘱了他几句路上小心,便安静下来了。 游时宴下了马车,夜雨内,行至宁州。 月色穿云,投入影影绰绰的一层雨雾中,照亮宁州主城。沿着视线一路望去,赤红的灯笼高高挂起,朦朦胧胧间人流攒动,夜市、香车、烈马的嘶鸣声,混着此刻雨帘下未歇的泥土气息,涌入了心底。 宁州不夜城。游时宴揉了揉睫毛上的水珠,踏进去。 街上人声鼎沸,有几个男男女女,带着面纱与他擦肩而过。宁州婚事不分性别,凡是家财万贯者,皆可娶正妻或者正夫,也可以再纳两门妾室或郎侍。被娶的那位,便要带上面纱,遵着三从四德,好好伺候主家。因而人们经商,也有个盼头,便是想多点娇夫美妾,多点商铺银子。 游时宴走在路上,却是一点银子也没了。他偷来的钱去坐了马车,一路上买了吃的,等到了这,只剩下最后三两,连给财神买个香火都不够,还见什么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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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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