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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痴看着丹卿, 直至看得眼眶酸痛, 容陵才意识到, 他竟许久都没舍得眨眼。 短暂闭目后, 容陵的视线, 再度落定在丹卿背影上, 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自是怎么看都看不够的。 毕竟容陵险些以为,他再也看不到这张心心念念的面庞。 在丹卿跌入溶洞杳无音讯的那些日子里,对容陵来说, 每时每刻都煎熬悲痛、如被火烹。哪怕他誓要找出丹卿,哪怕他再有信心,意志再坚定,他还是会怕,很怕很怕,怕到他甚至不敢流露出一丝悲色和脆弱,因为那样便证明他根本没有底气救回丹卿…… 真好,无论过程如何,他终究还是找到了小狐狸。 否则,容陵当真无法想象,他该如何去承受这致命的打击。 天空蔚蓝,风似乎都是充满治愈力的蓝色。 一道轻快娇嗔的嗓音,忽然回旋在风中,“汤药终于熬煮好啦!等会儿我就来喂你喝呀。” 丹卿眼巴巴枯守半天,见锅中冒泡的黑色药汁,已然煮得十分浓稠,便高兴地立即转回头,向昏睡中的容陵传递好消息。 这些日子,丹卿贯是自言自语,又或是自顾自地同容陵说话。 因为实在是无聊嘛!况且他的情绪也需要分享和输出。 只是—— 只是眼下这般局面,与丹卿设想的很是不同。 他面对的并非昏睡的容陵,而是一双幽深如井的漆黑眼眸。 丹卿僵硬地呆在原地,当即就怂了。 在意识清醒的容陵面前,丹卿本就不太放得开手脚,尤其经历被分手、被冷待之后,丹卿就更加的拘束不自在。 他生怕容陵讨厌他闲散冒失的样子,也唯恐容陵挑拣出他更多的错处。 眼睫颤栗,丹卿飞快移开眸光。 他躲闪得过快,以至于都没留意到,沉在容陵眼底的,那隐晦又深沉的爱恋。 “你……我……” 丹卿支支吾吾,瞬间就从可爱活泼的小狐狸,变成畏手畏脚、唯唯诺诺的小兔子。 他甚至还下意识把挽起的袖口放下来,然后侧过脸颊,好似不愿让容陵看到他这般脏污邋遢的模样。 丹卿所有不自信的小动作,都被容陵尽扫眼底。 心脏仿佛被刺了下,抽抽的疼。 这一刻,容陵突然无比地痛恨自己。 丹卿被吸进溶洞后,姬雪年告诉他,他说,丹卿此行是专程来寻他,因为丹卿想挽回他们之间的感情,其实丹卿也早已认出他,甚至于,丹卿与姬雪年的所有暧昧互动,都只是为了试探他的心意与反应…… 他怎就那般的傻? 到底是该怪他待丹卿仍不够心狠决绝,还是该怪丹卿过于执拗笨拙,哪怕撞出一身的伤疤血痕,他也要一腔孤勇地喜欢他吗? 可是,他不值得。 这世间,没有谁,值得他把姿态放得那么低,就算是他容陵,也不配。 “那个……” 纠结缓冲半晌,丹卿终是收拾好情绪,他鼓起勇气,仰起略局促的笑脸,试图打破古怪的氛围,“你该喝药了,唔,我这就端来给你呀。” 就在丹卿抬头说话的同时,容陵猛地垂低了眸,因为他不敢让丹卿看到他失态崩溃的神情。 落在丹卿眼底,容陵便似在嫌弃厌恶他。 黯然垂眸,丹卿捧着石碗,把汤药端到容陵所躺的小窝旁。 “先放于此处,我稍后再喝。” “……好的。”丹卿顿了顿,听话地把汤药放置在石头上。 一时无言,进退皆难。 他们之间的气氛非但没能缓和,反而还变得更加尴尬。 丹卿下意识就想找个由头,暂时逃离这里,譬如采挖野菜药材什么的。 即将开口之际,丹卿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把唇瓣咬得素白。 望着被阴影笼罩神色不明的容陵,丹卿在心里默默问自己,你究竟还要这样被动到几时? 今朝非往昔,指望容凌主动,焉有可能? 你既然想要争取,那便一路争取到底吧。 反正尊严面子什么的,你向来不在乎,既如此,这世间还有什么能让你畏惧退缩的呢? 思及此,丹卿用力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脸上不复从前的谨慎怯生,取而代之的,是无所畏惧的孤勇。 干干脆脆地捧起药碗,丹卿踢掉鞋履,浑然不顾容陵的反应,径直走进草棚。 这小窝简陋至极,高度勉强能直立起身,宽度大抵也只够丹卿容陵两人并肩躺着。 察觉到丹卿的举动,容陵始料未及地抬眸,满脸俱是不可思议。 过往相处中,容陵与丹卿几乎心照不宣,他们都主张进退有度的相处模式,必要时,会给对方预留出足够的个人空间。 像容陵此刻已摆明了婉拒的态度,若是从前的小狐狸,自然不会自讨没趣,但现在,他竟不管不顾地“蛮横入侵”,当真叫人又惊又诧。 本就逼仄的空间,因丹卿的“强行占领”,变得异常狭窄。 容陵眼观鼻鼻观心,面上倒是一副坦然镇静的矜持模样。 丹卿盘坐在容陵身旁,把汤药递给他:“待你喝完药,我们谈谈吧。” 容陵:…… 等容陵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时,他已经乖乖把药喝到一半。 怎么说呢!这汤药,不愧是出自小狐狸的手。 果然一如既往的难喝。 大碗药入口,容陵被熏得头昏脑涨,思绪都不大明朗。 丹卿倒多看了眼那空空如也的石碗,不由暗自欣喜,果然滴水石穿、铁杵磨成针,不枉他日日勤奋练习,如今他煲汤熬夜的本事,当真是有所精进了。 “殿下怎会突然出现在溶洞?”丹卿清了清嗓子,这第一问,问得还算官方体面。 容陵甩了甩昏沉沉的头:“追寻失踪的仙人至此。” 这当然不是丹卿想听的答案,他瞥了眼容陵,轻飘飘道:“原来如此,那殿下为何在看到小仙的第一眼,便对小仙又搂又抱?此举怕是有轻薄非礼之嫌。” 容陵薄唇轻抿,似在思索着什么,半晌,他无辜地抬起头:“有这事吗?我忘了。” 丹卿:…… 丹卿被容陵噎得很委屈,一双眼眸也沁出淡淡的水光。 此番对谈,丹卿本想与容陵好生掰扯掰扯,偏他笨拙不擅辩。 黑崖种种,包括溶洞初遇,丹卿都能感觉得出,他有被容陵好好爱着、呵护着,然而当事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否认,丹卿再多的信心,也会变得不确定。 “我调整数日,待时机成熟,便带你和那些仙人,一同离开此处。” 容陵必须竭尽全力,才能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去看丹卿受伤的神情。 “你先歇会儿,我到附近看看。” 匆匆留下这句话,容陵蓦地起身,决绝离去。 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丹卿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容陵有必要视他如洪水猛兽么? 果不其然,当容陵变回容陵,什么一起看萤火虫,什么采摘清甜野果,统统都没有了。 为什么用别的身份时,他们反而相处和谐,一旦成为丹卿与容陵,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薄膜呢!他们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丹卿抱着膝盖,若有所思…… 直至走出数十丈远,容陵才徐徐放缓步伐。 他望向那座小小的草棚,眸色迟疑又落寞。 事实上,在丹卿遇险的那刻,容陵便悔了。 世事无常,谁也无法预料下刻究竟会发生什么,与其忧惧还未发生之祸事,何不珍惜彼此的缘分,倾尽热情过好相爱的每一天? 彼时,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容陵,确实是这般想的。 但人对事情的态度,总是随着心境处境的改变而更换。 当一切尘埃落定,当丹卿安然无恙,容陵免不得,又多出几分思虑。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不能草率地给丹卿希望。 容他再好好想想,他必须理智地,作出最后的决定。 …… 万千溶洞,各有不同。 譬如容陵此前所去的,就有黑夜溶洞、火山溶洞、落雨溶洞等,而丹卿所在的这个溶洞,只有白天,天气亦是永远晴朗。 容陵苏醒没多久,便留意到了茂密得诡异的紫葵草,以及状态颇不寻常的仙人们。 溶洞没有灵力,容陵对事物的判断,多是出自于他敏锐的感知。 偏偏容陵的直觉,又向来准得离奇。 蹙眉审视着紫葵草,容陵侧眸望了眼紧闭竹帘的小草棚。 几番犹豫,容陵唯恐事情与丹卿有关,他快步向前,驻足在竹帘旁,声音虽轻,却难掩急促:“丹卿,你睡醒了么?我可否向你讨教几个问题?” “丹卿?” “你若听见,能否应我一声?” 刚开始,容陵还以为小狐狸在闹脾气,待意识到不妥,容陵立即掀帘而入。 只见干草铺就的简陋地铺上,丹卿蜷缩作一团,他面色唇色皆白,一身冷汗,竟把薄衫都已湿透。 容陵明显慌了,他立即扑过去,把丹卿搂抱在怀中,用手拭他额头温度。 容陵虽不如丹卿精通药理,但也略通一二,从征兆来看,似乎只是伤寒高热。 “唔……”嘤咛声细弱,丹卿迷迷糊糊地醒来,他眸中蕴了两汪水灵灵的春光,还有那两根无力的手指,似毫无意识般,轻轻攀住容陵衣襟,像是在委屈地呢喃撒娇,“容陵,我冷,我好冷!” 容陵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此地没有被褥御寒之物,他唯有更用力地抱紧丹卿。 试图以自己的体温,去暖热他冰凉的躯体。
第146章 丹卿病重, 哪怕容陵再冷心冷肺,也推不开病得浑浑噩噩的小狐狸。 更何况,容陵本就是装的, 他对丹卿的绝情厌恶,是装的。他的漠然不爱,亦是装的。 明明丹卿遇险时, 他比谁都惶恐着急; 明明丹卿生病时, 他又比谁都难过心焦…… 草棚中, 容陵拥着丹卿细心安抚片刻, 见小狐狸终于入睡,他便轻轻从他掌心抽走衣袖,蹑手蹑脚,悄然离去。 外面空地上, 存放有丹卿晾晒的各类药草,翻找出麻黄、桂枝等治疗伤寒之物,容陵抱着粗重石锅,去溪河取水,再生火、熬药。 走过丹卿曾走过的路,做着丹卿曾做着的事, 容陵一时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受困溶洞的日子, 丹卿便是这般渡过的么? 饮溪河清水, 食野生浆果, 凿石锅石碗, 搭草棚灶台, 煮鱼汤野菜…… 不愧是丹卿。 哪怕身处绝境,他也绝不会让自己活得憋闷,他总能在有限的生存环境里, 找出一丝丝鲜活趣味。 容陵突然很感动。 丹卿就好比孤僻角落里,生长出的一株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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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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