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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白日“用情至深”,肃王殿下连着踹了两次门,都没把他吵醒。 宽大床榻上,丹卿拥着厚实被褥,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 冬夜,孤月。 段冽站在长廊,阴森森盯着丹卿房门。 他真想冲进去杀了他。 可是—— 不知想到什么,段冽眼瞳沁出淡淡一抹红。 他勾起唇角,笑容艳丽又诡谲,同时也充满嗜血的危险。 这只状似柔弱的雪鹿,究竟是真的爱上了猎人。还是企图以猎物的方式出现,行诱杀猎人之实? 不急!慢慢来,反正总会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第17章 “殿下您是说,楚公子是……那边派来的奸细?” 用手指比了个“二”,林行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不可能!楚公子他,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细作啊!” 段冽正在饮茶,闻言将茶盏轻掷桌面,眼皮轻掀道:“难道细作都把‘我是细作’这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然后供你观赏、供你察觉?” 林行:…… 很明显,这位殿下正处于气儿不大顺的状态。 林行同段冽相处多年,对他脾性了若指掌。 肃王心情不善时,倒不怎么可怕,就爱阴阳怪气讽刺人。生得那么漂漂亮亮一张嘴,数落起人来,真是又刻薄又利索。 尽管如此,林行还是想替楚公子说两句公道话。 他顶着偌大压力,小声咕哝道:“殿下,人家楚公子是珠玉堆里捧出来的金贵人儿,那么的娇生惯养,却千里迢迢,独自从长安远赴忻州。他此行目的,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王爷您绝顶聪明,定然也明白楚公子对您的心意。” 段冽面色倏地阴沉下去,他眸光深幽,扫在人身上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林行心尖儿打着颤,嗓音越来越轻:“殿下,倘若您是因为楚公子对您生了情,从而对他心生不满,属下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您犯不着往人家头顶上扣‘细作’的帽子吧!这也忒……” 忒不厚道。 最后几字,林行愣是没敢明说。 段冽定定望着林行,忽而哂笑出声,他薄唇轻启,含着几许讥诮的意味:“在你眼中,本王就是这样感情用事、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林行沉默不言。 在京城大多数人眼里,肃王无疑是个残酷凉血的人。 哪怕在西雍,百姓提及段冽,亦是敬重居多。 可林行知道,肃王其实是个很重感情的人。 老凉王去世后,是殿下游走在插满刀尖的悬崖边,为西雍和封珏公子,挡去绝大多数的猜忌和暗箭。 哪怕封珏公子从未真正信任过他,哪怕他根本得不到任何利益。 但他依然用行动证明,老凉王对他的抚育栽培之恩,他片刻都不曾忘。 林行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悄悄往阴暗里退,尽量降低存在感道:“属下觉得楚公子人蛮好的,红焰居那会儿,他可是帮了殿下大忙。” 段冽从鼻腔里哼了声:“帮什么忙?他是来还本王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对了! 林行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他自觉抓住证据,信心满满道:“殿下,碧云间竹林那次,倘若您没去,楚公子他就死了。这不可能是事先预设的局吧!楚公子怎么着也是楚大学士嫡长子,没必要冒可能付出生命的危险。” 段冽凉凉瞥了眼林行,没好气道:“你懂什么叫‘顺水推舟’么?” 林行仍固执己见:“楚公子眼神那么清澈,而且他常年莳花弄草,性本单纯,这些殿下可都是调查过的。” 段冽快被气笑:“你既知本王调查过他,自然也清楚与端王的过往。” 提及端王,林行蹙眉。 他小心翼翼瞄了眼段冽:“端王在外总是装模作样,楚公子涉世未深,一时被他迷惑,也情有可原。” 段冽似笑非笑。 他重新捧起茶盏,热汽慢慢浮上来,模糊他凛冽的眉眼。 林行不死心道:“殿下,不说先前的事,昨儿楚公子的狼狈落魄您可是看见了,他穿着臭熏熏的匪徒袍子,脸上黑一块紫一块,甭说殿下您,我都认不出来。难道被匪徒劫持,也是楚公子的苦肉计?这也是他接近您的手段?他就那么神,算准了殿下您会去绿水村救他?” 段冽缄默饮茶,半字不吐。 任由林行继续执迷不悟。 林行叨叨了一堆,见段冽依旧保持沉默,仿佛无言以对。 啧,没想到毒舌的三皇子也有今天。 很显然,殿下明摆着就是针对楚公子。 林行哪里有过这般高光时刻,他越说越兴奋,最后口不择言道:“殿下是不是嫌弃楚公子心仪过端王,不配再移情于您啊?或者说,您嫉妒楚公子最先心仪的是端王?”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结成冰刃。 段冽慢条斯理地扯了扯嘴角,优雅地吐出一个字,“滚”。 林行:…… 天色渐亮,驿站外的大街,逐渐有了烟火气。 丹卿一大清早便醒了,但被窝里实在暖和,他舍不得离开。 摸约是昨夜睡得酣足,丹卿的思绪,较往常更为活跃。 他很容易就想到昨天。 昨天他向段冽说的那些话,精确到每个字,他竟全部记得。 包括段冽看他的眼神。 彼时,天光略浅。 光秃秃桃树下,肃王殿下静静注视着他,神色莫测。 他双眸仿佛沾染浓墨,像没有星与月的黑夜。 丹卿当时甚至有种,即将被黑暗吞噬蚕食的惊悚感。 没错,就是惊悚。 再没有比惊悚更适合的形容词。 回忆不断在眼前重现。 丹卿双手攥着被褥,两排浓密睫毛如蝶翼般乱颤。 丹卿啊丹卿,你可真是出息了。 日后回到九重天,云崇仙人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吧。 埋在被子里,丹卿一会儿深感欣慰,一会儿又尴尬得脚趾蜷缩。 人生真是变幻无常啊。 每当他认为,这已经是他人生最尴尬的事情,下一刻,便会有更尴尬的场面到来。 唉!丹卿慢吞吞地掀开被子。 他木然着脸,给自己做了无数遍心理建设,终于生出面对下个尴尬时刻的勇气。 洗了把脸,丹卿穿上厚厚的棉袍。因为怕冷,他还往脖颈戴了个毛茸茸的围脖。 许是从未用凡尘肉.体抵御过冬寒,丹卿很不适应这种气温。 穿戴整齐后,丹卿深呼吸四五次,方才跨出门槛。 忍着强烈的羞耻感,丹卿走到旁边厢房,抬手叩响木门。 此时雾气仍未散尽,有稀薄阳光渗进来,但这点暖意,居然还不及门口少年笑容的千分之一。 他笑得并不用力,两边嘴角自然翘起,眉眼也跟着生出些弯度,生动又盎然。 整个灰暗世界,仿佛都因他的出现,而变得清透舒朗起来。 林行从内开门,看到丹卿,下意识要笑。 可余光扫到里间的那道模糊人影时,林行嘴角立刻僵住,眼里也闪过一丝不自然:“楚公子,你来找殿下啊?” 丹卿点点头,假作镇定道:“我想和殿下一起用早膳。” 哪怕极力掩饰,丹卿脸颊仍是红的,那丝丝缕缕的绯色,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从他雪白肌肤里透出来。 林行正不知如何作答,便听里间传出段冽的声音:“让他进来。” 丹卿有些意外,眉眼间顿时绽开喜意。 他向来是个不擅长遮掩情绪的人,高兴时,眼睛里的亮光比星子都璀璨。 对于段冽待他的态度,丹卿原本很有些忐忑不安。 他昨日的言行举止,属实孟浪了些,但那番情境下,他不向段冽“倾诉衷肠”又很难收场。 万幸的是,如今看来,局面算是暂且稳住了。 林行默默站在旁侧,将丹卿变幻的神情尽扫眼底。 楚公子是不是都开心傻了啊! 他好可怜哦!就为了一起吃饭这件小事,他都那么真情实意的高兴。 可里头那位,谁知道正憋着什么坏心眼儿呢! 丹卿进门时,段冽正撩开竹帘出来。 大冬天的,他穿得并不多,看着挺拔又苍劲,像棵年轻的雪松树。 反观丹卿,跟裹着棉被的粽子似的。 果然,看到丹卿第一眼,段冽就扯唇笑了。 嘲笑的那种。 丹卿木然地解开绒毛围脖,挂在架子上。 早膳很快被仆从端上来。 丹卿坐在段冽对面,安静地喝粥。 小米粥熬得浓稠软烂,可惜丹卿没有闲情享受它的可口。他犹豫再三,还是认命地夹起个花卷儿,递到段冽碟子里,笑着说:“殿下您多吃点。” 段冽斜睨着丹卿,老半晌,古里古怪地一笑,往他碗里送了根炸油条。 丹卿眨巴眨巴眼,颇为受宠若惊:“谢谢殿下。” 段冽脾气很好地“嗯”了声:“多吃点,养肥些。” 丹卿:…… 这语气颇有种“养肥才好宰杀”的意味。丹卿滞了滞,他不动声色地啃完炸油条,然后又往自己碗里加了根炸油条。 如果忽略段冽时不时的“威胁”,这顿饭吃得尚算满意。 丹卿从一开始的精神紧绷,到最后全然沉浸在美食里,只用了两口油条的时间。 没办法,这油条实在是太好吃了。 仆人收走碗碟时,太阳已经从云层里钻出来。 丹卿吃得心满意足,他喝完杯子里的茶,便要如九重天那般,和同僚做做表面上的功夫:“早膳很丰盛,多谢殿下盛情款待,那我就不……” 话到嘴边,立即打了个转儿,“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殿下一同到外面走走呢?” 段冽回得快且笃定:“没有。” 丹卿:“……” 好吧,丹卿一点都不意外。 好整以暇欣赏着丹卿的表情,段冽突然促狭一笑,施恩般道:“本王要去衙门一趟,你可以替本王牵牵马,护送本王过去。” 丹卿微愣,随即上道地拱了拱手:“阿钦荣幸至极。” 段冽意味不明地觑他一眼,只披了件大氅,便要出门。 丹卿匆匆跟在他身后,怎知将要跨出门槛之际,段冽却戛然止步。 丹卿险些撞上他铜墙般的背,迷茫道:“殿下,您是忘记拿什么东西了吗?” 段冽懒得搭理丹卿。 他收回脚步,大马金刀地走到木架旁,用剑鞘轻轻一挑,那雪白的绒毛围脖,便翩然坠落在他怀中。 这动作极美,洒脱与优雅并存。 像是拥一捧初雪入怀。 丹卿怔怔看着段冽走到他身前,恍惚听到了雪落青松的簌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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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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