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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又意识到什么,丹卿憋着气,指尖点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楚府。” 段冽这次竟也没阻拦他,他瞟他一眼:“你家人没事。段璧城府虽深,却不是那等残忍暴戾之人,”似是察觉这话不对味,段冽幽幽望着丹卿,扯了扯唇,口吻凉薄道,“但本王是,所以,你有本事再跑一次试试看?!” 丹卿毫不畏惧地迎上去,他想嘲笑段冽。 原来嘲讽别人,居然是件这么爽快的事。难怪段冽总爱阴阳怪气。 但如今的段冽有些疯狂变态,丹卿没敢真招惹他,他害怕段冽真干出什么不耻的事来。 丹卿埋头进食,他化气愤为食欲,把段冽面前的大碗白米饭也吃光了。 段冽嫌弃地看了眼,没工夫搭理丹卿。 段冽很忙,近年漠北游牧族频频作乱。三年前,这几个游牧族合并,组建成一支新的族群,名叫“契”。 现在段冽的目的是打败契族,瓦解他们内部势力,让他们不敢再南下侵犯大威领土。 丹卿自然知道战争的残酷。 可和平却往往建立在武力之下,很难避免.流血与伤亡。 在某日凌晨的号角声中,战争正式拉开序幕。 一切都毫无征兆,丹卿猛然惊醒。 他坐在榻上,搂住啁啁,茫然听着遥远处传来的厮杀声。 不同于九重天作战时的修为法器,人间都是血肉之躯上阵。 尽管相信段冽,丹卿依然满怀忐忑。 或许,丹卿不信的,是段冽曲折的命格。 战争已持续两天两夜,无数担架抬着受伤士兵进来,源源不绝。 段冽上战场前,有嘱咐丹卿,不要离开营帐。丹卿左右睡不着,他是医者,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军医呢?有没有闲下来的军医,快来个进王爷营帐!” 一道仓促男声陡然闯进医药营,丹卿正在缝合伤口的手,蓦地顿住。 冷汗顺着丹卿额角滑落,他极力稳住手腕,待处理好士兵伤势,丹卿匆匆跑出医药营,冲进帐篷里。 因为不能说话,丹卿只能在旁人讶异的眸光里,一路闯进内室。 军医正在缝合伤口,而榻上那人,并非段冽。 “谢公子替王爷挡了腹部一刀,伤口很深。”有人在旁边对丹卿道。 丹卿好似松了口气,他站在塌边,望向那位陷入昏迷的谢公子。 神奇的是,他的脸,竟与楚之钦有三分相似! 丹卿微露诧异。 到底不是自己真正的脸,丹卿并没什么感觉,只是略有些怪怪的。 外面还有许多伤兵无人看顾,丹卿不好耽搁,很快回到医药营。 从这天起,丹卿再没回段冽营帐,他吃住都留在医药营。困了,就直接裹着被子,在角落里随便应付。 在凡间这几年,丹卿的安生日子属实没过过几天,他好像总是在吃苦。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丹卿鼻尖嗅到极重的血腥气。 但在医药营,这很正常。 丹卿脑子只晃过这么个念头,便又昏沉睡去。 脏乱帐篷里,高大挺拔的男子俯首,他低眉默看丹卿半晌,然后俯身,把人轻轻抱回营帐。 屋里没有点蜡烛,光线暗淡。 段冽褪下染血盔甲,简单洗了把脸,随即坐回床榻边,低眉凝视熟睡的小公子。 战争以胜利而告终,可段冽心底,反而空落落的。 每每历经无数杀戮与死亡,段冽总是迷茫又悲哀。 如果可以选择,他希望他生来便是普通人,哪怕穷点也没关系。就像那对老夫妇,在天地小小的一隅,过着安静简单的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而不像他,从生下来,就过着前途未知的生活…… 丹卿醒来时,手臂酸软。 侧眸一看,竟是段冽枕着他胳膊睡着了。 丹卿本想无情抽回来,但段冽看起来好疲惫,他脸上,甚至流露出婴儿般的脆弱。 丹卿是仙,他以前不懂凡人的苦与悲。 但他现在明白了。 若凡人生来便为仙,其实他们,也可以活得洒脱些的。 得到的越少,历经的苦难越多,欲念便越发坚固。段冽的欲望,会是什么呢。 指腹划过他微蹙的眉,丹卿有些失神。 等思绪缓缓回笼,丹卿俯首,赫然对上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幽深眼眸。
第52章 目目相触, 丹卿倏地收回手,食指却被段冽一把捉住。 他力气大,丹卿挣扎不动, 索性静静望着他。 突然醒来,段冽神思还有些恍惚。 他眼前仿佛残留着血流成河的画面,耳畔还回荡着刀戟碰撞、厮杀悲鸣的嘈杂。 段冽眨眨眼, 用力挥去所有幻觉。 然后, 清晰映现在他眼帘的, 便是眼前这位小公子。 他如同生长在天地角落的一棵小树, 或是一株小草。总是那么从容,伸展着属于自己的枝叶。不为世间万物所动。 段冽时常看不透他。 这个人,当真是曾背弃他的人吗? 若非不信鬼神,段冽甚至怀疑, 他是否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 段冽单臂撑起上半身,他微微俯首,用视线认真描绘丹卿的脸。 他戴着人.皮.面.具,并不是段冽记忆里熟悉的样子。 但味道是。 段冽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但很好闻,令他沉迷。 段冽下意识埋首, 把头卧在丹卿颈窝, 深深吸了两口。 丹卿:…… 被他温热呼吸拂过的地方, 生出细细密密的痒。 丹卿窘得面颊微红, 他想起身, 离开这间床榻。 “被褥和床单都换过。”段冽突然低低出声道。 他嗓音嘶哑, 懒懒的。还带着那么点儿疑似哄人的倦怠,“那人不是我让他们抬进来的。” 丹卿竟听得懂,段冽到底在说什么。 若能开口讲话, 丹卿兴许会辩驳两句。 他不回营帐,不是这个原因。 但真的不是么?伤重的谢公子占据这间床榻,丹卿不是不可以理解。只是他再回来,这里也没了他的落脚处。 便想着,索性不回。 段冽蹭了蹭丹卿颈窝,像是一只正在标记味道的猛兽:“契族已经投降,我们再在漠北待半个月,然后跟我一起去雁门关,好不好!” 男人声线压得低沉,近在耳畔,如有羽毛扫过,一路痒到心尖尖。 丹卿脚趾忍不住朝内蜷缩,他呆呆的,好像有听清段冽的话,又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段冽还半压着他,良久,这位旗开得胜的威武战神,疑似轻叹了声。 这不情愿的语气,竟有些类似不想上学堂的娃娃。 寒冷冬夜,两人紧紧依偎,温度不断攀升。 丹卿怔怔望着头顶,他眼神放空,浅青色的纱幔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 大威朝与契族的战争正式宣告结束。 这片满目疮痍、洒满鲜血的土地,没有谁能瞬间复原,或许它只能静静等待时间给予的治愈。 为胜利而欢呼的短暂雀跃后,营地上空,笼罩着悲怆气氛。 是将士们在悼念牺牲的英雄。 这两天,丹卿都有些害怕走出营帐,他不敢看那些累累尸骸,更不敢看那一双双悲凉的眼睛。 人间不知轮回更替,凡人把每次的生命都当作唯一,所以他们热烈去战斗,勇敢去爱恨,尽情去伤悲。 无论哪种情绪,他们都酣畅淋漓,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丹卿羡慕他们。 后面几天,漠北突然开始下雪。大地被厚厚的雪包裹,仿若正在酝酿一场美好的新生。 天气越来越冷,啁啁变得不大爱出门。 丹卿搂着啁啁,一人一鸟蜷缩在营帐,颇有些“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的意境。 这样寒冷的日子,那位谢公子谢映,竟不顾伤势,前来营帐找过段冽好几次。 他披着狐裘,孤身站在雪地,脖颈大圈白绒随风摇曳。与漫天皑皑白雪,倒是相得益彰。 丹卿告诉他,段冽不在。 谢映微笑道谢,仍固执候在营帐外。 如此弱不胜衣的模样,脆弱得像是一团透明冰晶,轻触便碎。 谢映模样生得并不差。 虽与楚之钦对比,相隔甚远。 但谢映病着,脸颊消瘦苍白,唯独唇色似染了胭脂般红。 这样的小公子,在硬邦邦的男人堆里,确实看着楚楚动人。 这么来回几次,丹卿再蠢,也明白谢映的意思了。 于是他心安理得窝在帐篷,和啁啁共享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 等半时辰,再用钳子取出埋在炭盆的红薯,一人一鸟分着吃,真暖乎! 战后的大部分问题,都归朝廷处理。 段冽每天早早出门,绕着营地走一圈,哪怕只是同士兵们说两句话,亦能起到抚慰人心的作用。 到后来,段冽显然也有避着谢映的意思。 谢映并非普通将士,他是西雍人,父亲是老凉王生前得力干将,马马虎虎算是和段冽一块儿长大。 积雪厚重,长靴踩在雪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段冽视野佳,隔着老远,便看到候在他营帐外的男子。 浓眉紧蹙,段冽烦不胜烦。 脚步也跟着戛然而止。 林行紧随其后,跟着顿住。 林行也来漠北了,只是此前一直跟随西雍部队行动。 仗打完后,他便像从前一样,回到段冽身边伺候。 遥望着那抹几乎被湮没的羸弱身影,林行笑道:“谢小公子倒真是个痴情人,王爷有所不知,从前在西雍,谢小公子总爱偷偷关注王爷您,只是碍于封珏公子,他才不敢同您亲近。” “是么?”段冽口吻寡淡。 “是啊!那日战场上,谢公子处处挡在您身前,还不足以证明他的用情至深吗?” 段冽似笑非笑,语气听不出明显情绪:“回西雍没几天,你别的本领没学会,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见长。” 林行臊得面色时红时白,他难堪垂首,嗫嚅半天,才找回早已打好的草稿:“谢公子相貌好,性格乖顺,是个贴心的人。况且他出身也好,怎么都比您身边的小哑奴强,王爷既然破例留了人伺候,干脆把谢映一道收了吧,也好让封珏公子对您……” 说到这里,林行欲言又止。 寒风刮起地面雪沫,像雾般远去。 段冽望着那片雪,忽地嗤笑出声:“你说段封珏这一天到晚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林行不敢回话,只能保持沉默。 段冽扯扯唇:“谢映你带回去,我不要。” 林行急红了眼,试图让段冽回心转意:“还是收了吧,小哑奴您都要了!谢映各方面条件,哪里比他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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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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