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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可以安慰自己,许是晏沉有事,许是晏沉正在入定修炼,然而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明显,如火焰一样炙烤着他。 谢濯玉交友甚少,与宗尧断联,又不敢叨扰师尊,想了想只好给说过几句话的北境副使去讯。 他不好直接问,想了好一会才发了一句,发完一看,仍是干巴巴的,例行公事的风格一看就是他会发的。 “近期可有大事发生?” 那边的副使还是头一次收到这位总使的讯息,惊得差点把自己的琉璃灯摔了。 他有点不明所以,要知道谢濯玉来这的第一天就说若有要事就自行商议,然后由他决定即可。此后数年他当真从未过问过北境事务,从不关心发生什么事。 但既然他问,副使还是老老实实地回了。 他想了想,决定最大的也就前些时日发生的那两件事算得上轰动三界的大事,便着重先说了。话匣子一开就有点关不住,絮絮叨叨地说如今妖界与仙界关系紧张,若真打起来只怕北境要遭殃——毕竟二界之间最大的界门就在北境。 然而他后面那些担忧话语谢濯玉一字都未听进去。 谢濯玉定定地望着青鸟琉璃灯,副使的话在他脑中盘旋。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楚,却好像每一个字都听不懂。 晏沉与母族决裂,杀了同族后叛逃。 晏沉虐杀了许多仙界之人。 晏沉堕魔后下落不明……那是一头十恶不赦的魔龙,仙界人人得而诛之。 谢濯玉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爱的那个骄阳一样的少年会与嗜血好杀的魔族有那样密切的关系。 他实在想象不出那双望着他时永远带着笑意好像比天上的星星都要闪的眼睛在虐杀别人时会是怎样的一种冰冷。 那双拈着点心投喂他的手,那双在亲吻时轻轻捏住他下巴的手,居然会染上同族的血、会打碎别人全身的骨头吗? 谢濯玉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睛,抬手想摔碎那个青鸟琉璃灯,却又想到了什么,然后把它放了回去,还轻轻摸了摸鸟的翅膀,似是安抚。 ——晏沉发的那些讯息,他都还没有听过呢。 只是现在,他没有时间听了。 这一场闭关不得不提前结束了。 他清楚贸然出关意味着前功尽弃,但仍然没有半分犹豫地解开了石门的封印阵法。 谢濯玉没有怀疑副使会对自己撒谎。 但他更不会因为别人的话就对晏沉产生半分不信任。 晏沉一定出事了,所以他才会心慌得难以入定。 他决定亲自去见晏沉问清楚缘由,哪怕因此境界停滞,哪怕得远走魔界去寻也在所不惜。 但他的算盘却落空了。 两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静静地立在本该空无一人的界门之前。 待看清他们的脸时,谢濯玉瞳孔微缩。 ——那正是南明与宗尧,他数年未见的师尊与师兄。 “濯玉,你尚未突破,为何出关。”一向温和的南明没有微笑,神情无比肃穆,“你要跨过界门去找谁。” 分明都是疑问句,南明的语气却那样笃定。 原来师尊一直都知道……那其他仙君呢,应该也是都知道的。 谢濯玉恍惚了一瞬,却很快稳住心神。 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他轻声道:“我要去寻他。” “胡闹,师弟你糊涂!”宗尧急急地开口,“你真当这些年来你与他交往甚密无人知晓么,不过是有师尊护你!现如今他已堕魔,和仙界势不两立,你怎还要去寻他?” 谢濯玉眉毛微蹙,语气坚定:“一定是有误会,我……” “误会?!”宗尧打断了他的话,满脸恨铁不成钢道,“他杀了多少人你知道么,不止同族,连亲哥哥都被他了!天戈君亲子死于其手,被找到时已经不成人形,若非有印记,根本就认不出来了!就这样你也信他么,你……” 谢濯玉抿紧下唇,脸色随着他话语落下越来越白。 南明抬手,打断了宗尧的话,目光里有些许失望:“玉儿,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生来就是修无情剑道的好苗子,这世界唯你有机会能真正得大道。也是为师错了,太相信你,却忘记你心思纯稚,确实容易被有心之人哄骗。” 谢濯玉在他抬起手的那刻心中警钟大作,当机立断地召出鸿雪剑。 鸿雪剑轻吟,他的身后身前俱浮现数道剑影将他包围。 宗尧见他召出鸿雪更是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又气恼又伤心,惊叫道:“你要对我们刀剑相向?!” 谢濯玉眼神一凛,下巴轻点,咬紧牙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师尊可以将我逐出师门,之后所有的后果都与师尊无关,我会一力承担。只是今天,谁也别想阻我去寻他。” 南明轻轻摇了摇头,轻叹一声:“痴儿。” 他眉心微闪,下一刻,身后便浮出一柄巨大的剑影,神光凛凛……瞧着,莫名有几分像鸿雪。 剑影在一瞬间分化成万千剑影,然后如瓢泼大雨般压向谢濯玉。 谢濯玉速度很快,不断出剑剿碎剑影,然而围绕他身边的剑影也尽数被磨灭。 全身经脉都在隐隐作痛,气血翻涌,他的剑气也越来越微弱,然而南明的攻势却不曾减弱半分。 漫天剑影终究将他淹没,化为牢笼将他囚于其中。 银光闪闪的锁链在下一刻凭空出现,束缚住他的四肢。 浑身的灵力不再在他的灵脉中冲撞,好像全数消失。自结丹以来永远悠悠运转不曾停歇的灵丹第一次沉寂。 他手中的鸿雪剑也蓦地一沉,在下一刻消失不见。 谢濯玉在这一刻才清楚地认知到自己与南明之间的差距。 饶是再不甘,他也只能合上眼,失去知觉。 宗尧轻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南明,却在下一刻呼吸停滞。 南明的侧脸处竟有一道血痕。 他的实力已经看不透谢濯玉了,方才二人斗法他甚至看不见谢濯玉是如何出剑的,勉力去看倒是让神识微微作痛。 他知道谢濯玉是天才,却没料到,他这师弟竟已经到如此地步。 “师尊……”他失神喊道,却不知说什么,回过神来时却见南明已将谢濯玉关入芥子,然后踏入随手撕开的空间隧道。 *——* 谢濯玉睁开眼时,眼前一片漆黑——眼上蒙着三条黑色带子,自然是半点光也透不了的。 他下意识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脚都被紧紧束缚,连脖子、腰上也有皮革环带,以至于他动弹不得、连扭头都做不到。 他的口中塞了个似是金银质地的冷硬口枷,半句话也说不出。 耳朵里应该也塞了东西,不然即使再静,他也不可能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谢濯玉凝神感受,却发现全身的灵力好像都凭空消失。他在心中呼唤鸿雪剑,却第一次得不到回应。 失控的恐慌悄然袭上心头,他想攥紧拳头,却在下一刻彻底愣住。 他的十指带着一种奇怪的束具,以至于只能伸得直直的,不能曲起半点。 他知道被抓回来一定会被惩罚,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方式。 不是鞭笞,不是罚跪,没有任何身体的疼痛。 只是剥夺了他的五感,再将他软禁。 五感剥夺关个禁闭而已,没什么的,谢濯玉在心底对自己说。 他一遍又一遍在心底背着剑诀和各种心经,却还是不知不觉地开始神志不清。 渐渐地,他忘记了自己背到哪里了,也背不下去了。 没有光,没有声音,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无从计算自己已经被关了多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听见了一点轻微的响动,然后是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眼上的黑布条去了,他终于久违地看见一点点光亮。 未等他看清面前人的脸,他的眼前便覆上了一只手——南明应该是担心他久未见光眼睛被刺,好心地替他挡住了。 有冰凉的手指蹭过他的耳廓和嘴唇,取出了塞住耳朵的堵物和口枷。 说话的人声听上去很是陌生,有点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被剥夺五感久了的谢濯玉却如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浮木一般,一字不落听得清楚。 “玉儿,你可知错?”他听见南明问。
第99章 枯情 谢濯玉眼睫轻颤,在听到他以如此平静语气问出的问题时呼吸微窒。 他知道这是南明给他的机会。 他只需要诚恳地认错并保证会改过,一向器重他的师尊就会放他出去。 只是一句“我知错”罢了,嘴唇上下一碰就能说。 然而,这样一件简单的事,谢濯玉却做不到。 他不觉自己有错,不知错在何处,若说出那三个字便是撒谎。 谢濯玉的剑术出神入化,他于剑道的感悟更远超众人……他会那么多,却唯独不会撒谎。 无人教过他,他更不屑于学。 所以过了很久,久到南明都失去了耐心,室内仍然一片寂静。 南明撤开了手掌,谢濯玉终于可以看见眼前的景象。 他身处的这方狭小石室,其实应该说是石棺才恰当。 南明站在棺边,头微低,垂着眼看着他。他的表情跟他说话的语气一样平静,可是眼神却冷若冰霜。 谢濯玉强忍着眼睛的刺痛与他对视,在一瞬间觉得南明像一座冰冷的神像,俊逸的面容莫名有几分可怖。 他看见南明缓慢地摇了摇头,很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伸出一根指头不容抗拒地点在了某个穴位。 下一秒,黑暗重新降临——他还睁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连半分光亮都捕捉不到了。 然后他重新被紧紧束缚于石棺中。 这一次的束缚变本加厉。 他的左右掌中都被放了棉团,然后被迫握拳,柔软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存在的绸缎将他的拳裹了起来。 口枷和耳塞也被重新塞好了。 谢濯玉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纵然在被重新剥夺感官时浑身紧绷,却仍只能任南明为所欲为。 然后,石棺的盖子合上了——谢濯玉听不到看不到,却在尝到窒息感时意识到了这件事。 他平定心神,放慢了自己的呼吸,有节奏地去吐纳。 然而窒息感却如影随形,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让人难以忽视。 很快,他迎来了第一次濒死。 从这时起,谢濯玉才陡然意识到,惩罚已经升级为酷刑,目的便是逼他认错。 接下来,在他辨不清的时间里,他因为窒息一次又一次濒死,又在最后一刻获得些许空气。 这种体验仿佛神魂被强行抽离又塞回躯壳,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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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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