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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连昏迷也做不到。 痛苦循环往复,好像永无止境。 最可悲的是,在数不清次数的窒息后,谢濯玉竟也习惯,甚至……甚至有那么些许期待濒死的那一刻到来。 因为只有在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那一刻,被剥夺了所有感知的他才能感受到自己仍旧活着。 虽然听不见,但他的心脏确实仍在跳动。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具死尸,更不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摆件。 这一次,谢濯玉没有精力再在心里背剑诀了。 他浑浑噩噩地体验着生死,渐渐地便记忆模糊,甚至都想不起受刑的缘由,想不起是被谁囚于石棺。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要忘记了,却偏偏还记得晏沉。 即使那张脸已经在脑海中模糊,气息也已经难以回忆,喜欢的感觉更是难以回忆,但是谢濯玉依然记得清楚,他喜欢一个叫晏沉的人。 他被囚于这方寸石棺中,除了这份喜欢便一无所有。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日,又或许是几年,石棺终于被打开了。 谢濯玉虽五感尽失,却仍然从扑过脸颊的风察觉到有人来了。 耳塞和口枷被除去了,腰间的束缚也被解开了。 带着关切的声音传入耳中,谢濯玉却已经辨不出那是谁的声音。 那好像是一种陌生的语言,以至于他的大脑花了好一番工夫才理解了那话的意思。 “师弟,魔龙晏沉已经死了,”宗尧的声音没有了旧日的朝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你不要再斗气,赶紧向师尊认个错,禁闭就结束了。” 谢濯玉刚艰难地坐直身子,正要盘膝摆出入定姿势,闻言身体一僵,没了动作。 他循着声音把脸转向宗尧的方向,脸上一片空白没有表情,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将捕捉到的关键词轻轻地重复,因为太久未开口说话,声音艰涩又沙哑,一字一顿如稚子学语:“晏,沉,死,了?” 宗尧看着他这反应心生几分不忍,乃至于别开脸不敢看他,轻轻颔首后又反应过来他看不见,不得不出声:“是,他死了,你莫再……” 谢濯玉头垂了下去,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你在骗我,不信。” “我不信。” 宗尧眼神一黯,抬眼看向身边的师尊。 南明轻轻挥手示意他退后,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如丢垃圾一般掷在石棺中。 那东西重重地砸在石棺里,发出了一声闷响。 谢濯玉微微睁圆了眼,扑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动作牵扯着手脚上的铁链和镣铐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他看不见,只能竭尽全力伸出手去摸那个东西。 运气很好,那东西就在他手边。 不是很细,有手臂那么长。摸上去很硬,一端尖一端圆。 这是一块打磨处理过的骨头。 ——谢濯玉只摸了两下便断定出这不是人类的骨头。 在意识到这件事后,谢濯玉蓦地停住动作。 手指屈伸了好几次,指尖抖得不像话,光是握住那块脊骨拿起来就好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南明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而谢濯玉却突然地希望自己还是什么也听不见。 可南明的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分明。 “龙骨一向是炼器的上好材料,只是实在难得,”南明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很好一般,说着甚至轻轻笑了一声,“从你喜欢的那条龙身上抽得的这块龙脊骨比以前得的那几块都好太多了。” 谢濯玉默然不语,只是双手握住龙骨,将其贴在心口,然后低下头去。 他被剥夺了感官太久,五感都迟钝得要命。 而这脊骨上面的气息也已经淡得所剩无几,要拼命去感知才能捕捉到。 然而在艰难地感知清楚的那一刻,他好像突然死去了。 他与晏沉分别了太久,久到他已经要想不起来晏沉的气息是什么味道了。 可那脊骨上残存的气息确实让他有一种灵魂震动的熟悉感。 ——宗尧没有骗他,晏沉真的死了。 他手中的龙骨便是证明。 晏沉死了。他怎么会死呢。 那个望向他时眼睛里永远盛满爱意的少年啊。 那个陪他看遍人间山河的少年,那个让他尝到情动的少年,那个仿佛只要他说连星月也会为他献上的少年。 他的晏沉啊,在春雨中与他亲吻时,分明约定着等他出关那日要带他去看最漂亮的桃花,还要向师尊求一张合籍庚帖。 分明是满心期盼重逢的短暂离别,怎么会变成一场死别,怎么会再见面时竟是对方冰冷尖锐的一节龙骨。 他的师尊、他的同族杀了他的挚爱! ……甚至,还抽出了晏沉的龙骨要拿来炼器! 想事情想得出神的宗尧是被一阵尖锐的爆鸣唤回思绪的。 他诧异地看向音源,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那凄厉的惨叫居然是他那一向清冷出尘的师弟发出来的。 牙齿咯吱咯吱地碰撞着,凄厉的尖叫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谢濯玉两眼无神,浅棕色的眼睛因为愤怒充血,如厉鬼一般直勾勾地望着他们俩所在的方向。 他扯着嘶哑的嗓子,歇斯底里地嘶吼:“你们杀了他!” 他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一句,然后猛地呕出了一口血。 泪水也不受控制地淌了出来,竟有几分血色,到最后已是血泪。 宗尧惊惧地望着状若疯魔的谢濯玉。 在对上那双已经赤红一片的眼睛后,他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此刻的谢濯玉已有堕魔的迹象。 谢濯玉又吐出一口血,浓墨一般的怨气在下一秒冲天而起,一点点凝实。 只听喀嚓几声,锁在他手脚处的铁链尽数断裂。 ——他竟将南明设下的灵力封印冲开了一部分! 南明眉毛微蹙,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指,按在了谢濯玉眉心。 “玉儿,你当真让为师失望。”南明轻叹一声,另一只手伸出去要抽走谢濯玉紧紧抱住的那根龙骨。 谢濯玉紧紧攥住龙骨的尖端,哪怕手掌已经被割得鲜血淋漓也不肯松手,甚至更加用力。 南明脸色更冷,按在他眉心的食指添了两分力,然后用力地抽走了那根龙骨,随手抛给了宗尧。 谢濯玉如同被侵犯领地的凶兽一般,眼中血色更重:“还给我——”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南明松开手指,手指于空中轻点,数根银色锁链便凭空出现,分别锁上了谢濯玉的四肢后便有无数符咒浮现。 符咒飞速运转,他冲开封印的那部分狂躁灵力再次被无情镇压。 谢濯玉双手被绑于身后,脊背如负山岳,任是再不心甘情愿也只能一点点弯下去。 他被迫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棺底,却仍要掀起眼皮向上去望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南明。 “你为了一头龙便丧失理智、目无尊长,眼下竟是险些堕魔,”南明冷声道,“我从前夸你心性沉稳,竟是看走了眼。孽障!” 谢濯玉冷笑一声,昳丽眉眼间戾气横生,瞧着竟有几分妖冶:“那你便杀了我,也将我的脊骨抽出来。” “你既总说我根骨优异,说不定我的骨头很适合和龙骨一起炼器。” 南明轻轻摇了摇头道:“你天赋卓绝,是最有希望问鼎大道的人。如今种种,不过是你所需经历的一道劫。” “玉儿,你只能是神剑,不可为朽器。” 话音落下后,南明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支金光闪闪的笔。 那笔的笔尖不同寻常毛笔,如玄铁一般坚硬,笔身却又好像有金色的液体在其上流动。 光从其散发的气息来看,此笔该是件半神器。 南明握住笔,竟以谢濯玉掌心的血为墨,于空中刻画出一个血红咒印。 仔细看去,那咒印的每一笔竟都包含了一个精妙的小阵法,无数小阵法环环相扣组成了咒印。 “此咒名为枯情,是一种已经失传的上古咒印,是为师特向仙尊所求,”南明淡声道,“等咒印彻底融入你的神魂,你便不会再记得那头龙了。” “等你真正地绝情断爱,便不会再像今日这样,因为旁人而险些堕魔。” 谢濯玉听着他的话浑身战栗,眼中流露出些许惊惧。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天真。 南明能对付他的手段太多太多了。只要南明想,他会永远五感尽失地被关在石棺里。而现在南明只需下个咒印,他就会将晏沉遗忘! 天赋再好又如何,现在的他在南明面前不过是只雏鸟。 宗尧说得对,他该认错的,他不该做无谓的意气之争。 谢濯玉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师尊!弟子,”谢濯玉颤声开口道,“逆徒知错。我知错了,我以后会潜心修行的,我不会再乱跑了。我不要枯情,求您,师尊,求求您……” 话到最后他语无伦次,哀求得不顾任何尊严。 人死如灯灭,而被遗忘是第二次死亡。 至少他不能忘记晏沉,只有他不能忘记! 南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动作不停,飞快地完善咒印。 笔尖点在咒印核心的下一秒,那血红的咒印便一点点向谢濯玉靠近,然后落到他眉心,很快便隐匿不见。 与此同时,谢濯玉只觉神魂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像是有人拿着刀在上面书写。 神魂脆弱,这种痛苦远胜凌迟,谁也无法忍受。 即使是谢濯玉的心性也没能忍住惨叫出声。 他发出了一声又一声尖叫,痛得用头去撞石棺底部,硬生生将额头磕得头破血流。 “停下……停,好痛……啊啊——” 宗尧看着他凄惨的模样心中一疼,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面色冷凝的师尊,轻声道:“师尊,师弟不会有事吧,这也……” 南明扫了他一眼,背过身道:“你可知枯情为何失传?要知道这东西可是能助人修炼无情道的好东西,若只是痛苦些许,仍是有许多人愿意一试的。” 宗尧看了谢濯玉一眼只觉头皮发麻,心说这算个鸡毛好东西,面上却恭恭敬敬:“徒弟不知。” 南明哂笑一声:“这咒印必须完全融合神魂,相当于直接在神魂上刻画,除了要承受极大的痛苦之外,风险也很大。神魂重创都是幸事,更大可能是神魂碎裂、身死道消。” 宗尧瞪圆了眼睛,惊叫出声:“师尊,那师弟他!” “熬过去了,他便能堪破大道,成为天尊之下第一人,那时的他会是我们最锋利的神兵。若熬不过去,”南明说着眼眸微眯,语气有几分可惜,“那便是无用之人的命,怨不得人。况且,我刻下咒印时留了一抹气息,可以帮助他神魂不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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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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