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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想违抗他的命令,另找舞伴。 接二连三,数罪并罚,温子曳气得甚至无法维持一贯伪装情绪的假笑,还好有面具遮掩。 他瞪着祁绚,却惊觉自己拿这只契约兽根本没办法。这个发现让他心底的失控感彻底爆发,他惶惑得连手指都浅浅发颤。 温子曳色厉内荏:“怎么不说话?你……” “少爷。” 祁绚忽然出声打断了他。 白发青年双眸晶亮,宛如含了光。 他从来冰雪封冻的、面无表情的脸上,难以辨别是由于惊喜,释然,亦或别的什么,浮现出一个细小到让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眉眼微扬,唇畔略弯。 即便隔着面具,也依旧如荒漠生花,将温子曳的怒意和斥责全都荡涤得一干二净,瞬间失去了所有脾气。 祁绚在笑。 人群的喧嚣之中,他笑着,轻轻松了口气: “……原来那不是你啊。”
第49章 不公平 俗话说, 一笑泯恩仇。 虽然还不到那个程度,但温子曳的怒火的确被这一点弯弯的弧度抚平了,像有个软绵绵的小爪子在心底不停地挠,挠得他也想笑。 他轻咳一声, 回眸望了眼舞池, 朝祁绚招招手: “先过来。” 他在楼上换了身打扮, 深色的西服外套在昏暗光线中毫不起眼, 前襟空空如也, 并不见那朵白玫瑰的存在。 发型和面具也稍作改变, 甚至连鞋都换了一双,似乎比先前矮上些许,一眼看去,谁都没办法在如此驳杂的环境中辨认出他和刚刚露台上的温家大少爷是同一人。 顷刻间,祁绚找回了分析情况的理智和能力, 意识到自己可能闹了一个误会。 他既沮丧,又说不出地高兴, 那是一种近乎于失而复得的惊喜。 他依言顺从地走近两步,抽了抽鼻尖。 两人贴近后, 他便能从对面身上香水味的掩盖下,嗅到一丝熟悉的气息,这让祁绚完全肯定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他张了张嘴:“少爷……” “嗯?” 祁绚无自觉地又笑了笑:“没什么。” 温子曳心口一甜,像猛地灌下一大杯加糖加奶的热可可, 飘飘然地有点脸热。他掩饰性地垂下眼,努力板直的声线泄出一丝笑意: “……怎么跟没断奶的小狗崽似的。” 这个评价过于羞耻, 祁绚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忘乎所以,懊恼地抿住嘴唇,压下面上的失态。 青年重归冷漠的神情让温子曳十分可惜, 又不由松了口气。 真是美色误人。 祁绚只隔着面具对他笑一笑,他简直就没办法思考了。 四目相对,他们静静地平复片刻,飘荡在耳边的间奏缓缓步入尾声。 “这首曲子要开始了。”温子曳忽然说。 祁绚点一点头。 “知道接下来要跳什么吗?” “知道。”祁绚说,“《维艾恩瑞圆舞曲》。” 温子曳微笑起来:“很好。” 他微微躬身,下颚高抬,直视着祁绚平伸出手心,是一个标准的、优雅的邀请姿态。 那双细长的眼眸一错不错地注视着祁绚,温子曳轻声道:“我说过,谁找到我,我就和谁跳舞。” “所以……要上去玩一玩吗?” 祁绚想了想,摇头:“可是少爷,我并没有找到你,而是你找到的我。” 温子曳一顿,他没想过祁绚的直白和认真有时会显得这样……不解风情。 他好气又好笑:“有什么区别?” “区别?区别在于……” 稍稍后退一点,祁绚深深望着他,须臾,学着温子曳的动作,完美地完成了一个邀约礼节。 他俯身在前,自下而上地用他宝石般绮丽的眼瞳倒映出温子曳的身影,一字一顿:“该由我来邀请你,才公平。” “——少爷,能请你与我跳舞吗?” 温子曳一时失语。 好吧,他错得离谱。 这哪是不解风情?分明解得过分……堪称无师自通。 他叹息一声,屈尊纡贵似的将手搭上祁绚的掌心,故作矜持地思考片刻,才睨着祁绚眼睛里微微摇曳的灯光,说: “我的荣幸。” …… 舞曲即将开幕,舞池里已人满为患。 他们来的太晚,只能占据里侧一个较为偏僻的位置,不过无人在意。 无论温子曳亦或祁绚,注意力都集中在彼此接触的肢体上——从交叉的双手,到轻轻扶握的肩和腰。 明明与周围的人一样,他们保持在合理的交谊范围内。 可不经意相接的视线、下意识避让的反应,都让这一合理的社交活动染上一层难言的隐秘与刺激,好像他们在做什么坏事一样。 不,不是好像。 温子曳想,他们就是在做坏事。 在理论上要成为他未来妻子的女性身边、在他无所不能的父亲眼皮底下、在大庭广众面前—— 跟自己的契约兽跳舞。 这要是被发现了,会怎么样呢? 轻灵的音乐开始流淌,上空,柔暖的光宛如盛夏的阳光般洒落,晶尘和花瓣投影雪片似的纷纷扬扬,在外看时就足够美好,置身其中,体验更是如梦似幻。 《维艾恩瑞》是他们共同练习的唯一一首舞曲,跳起来几乎不必思考,节奏也好动作也罢,哪怕仅仅是手指的勾缠、眼神的交织,他们都能做到教科书般完美。 相拥、旋转、分离、藕断丝连,欲说还休地展露出怀春少女的心动、青涩、辗转反侧、患得患失。 不必担心谁会失误,不用怀疑衔接出错。 对自己、以及对方能力的信任,令他们一拍即合。 这种感觉让温子曳畅快极了,他没有喝多少酒水,此刻却有些醺醺然的目眩神迷。 他忍不住借舞步凑近他的舞伴,小声和祁绚咬耳朵: “我们真是太有默契了,不觉得么?” 祁绚耳根微微发痒,他用肢体代替了语言,淡定地承接上大少爷突如其来的脚步变化。 温子曳得到回答,顿时忍俊不禁。 “换成别人,能配合好你吗?”他仰起脸,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他们做不到的,只有我能做到。” 祁绚知道他在暗示什么,有些无奈地解释:“我没打算答应那个人。” 温子曳挑了挑眉:“我知道。” 一句话能暴露出很多东西,他能瞬间消了火气,祁绚那来之不易的笑容固然有功,可更多的,还是由于温子曳想清楚了他发怔的前因后果。 “原来那不是‘我’……啊。” 温子曳戏谑地问:“你误会什么了?” 他瞥了一眼身后,隔着数对舞伴,能隐约瞧见被簇拥在中心的洁白衣裙,花朵一样纯美地盛放。 男方丝毫不落于后,举止优雅,前襟的白玫瑰摇曳生辉。 他的身形与温子曳相近,高挑修长,气质出众,不怪会被先入主为观地错认。更何况会场人来人往、光线不好,没有仔细打量的条件,很难判断面具遮掩下的真实长相。 但温子曳偏偏不提这些:“他难道很像我吗?” 谈起这个,祁绚好不容易消散的羞耻感再度浮上心头。 其实温子曳的安排根本不难猜,狸猫换太子的简单手段,他居然跟无知群众一样上了当,因着一朵白玫瑰,就死死认定那是他的少爷,还为此五味杂陈…… 这么丢人的事,打死祁绚都不想承认。 刚刚的他一定是被某种东西冲昏了头脑,绝对。 像是看穿了祁绚沉默背后的懊恼,温子曳闷闷地笑起来。 看大少爷如此幸灾乐祸,祁绚瞪他:“你该提前和我交代的。” “为什么?我不要。”温子曳懒洋洋地说,“契约兽应该学会揣测主人的意思,不然要你做什么?” 他挑衅地对祁绚眨眨眼:“我以为你能想明白的,破绽很多。” 从刻意别在襟口的“信物”,到苏少爷的摔倒、淋湿外套,离开前,他甚至心软地嘱咐了对方去找自己。 祁绚一向敏锐,不如说他没想到,反而让温子曳很意外。 “你今晚是怎么了?” 看气氛不错,温子曳终于借机将心底不舒坦的疑问说出了口,“阴晴不定、反复无常的,真奇怪。” 祁绚略觉屈辱地抿了抿嘴唇。 他盯着温子曳呈露在外的那半张脸,青年始终在笑,唇畔弧度柔和醉人。 一个旋身,祁绚搂紧温子曳的腰,手心稍稍用力,掐得温子曳都有些疼。他迟疑片刻,低低咕哝:“这不公平。” “公平?” 自家契约兽口中的这个词让温子曳感到神奇且好笑,不屑一顾。 不过他现在心情不错,姑且多问一句,“你对哪方面有意见?” “阴晴不定、反复无常……”祁绚说,“这个形容,不觉得你比我更合适吗?我今晚只是用你平时对待我的态度,对待了你。仅此而已。” 温子曳顿了顿:“你是在对我的性格表达不满?” “无关乎性格……我在陈述事实。” 祁绚说,“少爷,你看,我的头发长长了。” 温子曳的目光移向那头冰雪似的白发,的确较初见时长了一些,从耳根拖到了颈后。 “上回我发现这件事后,想拿剪刀剪掉,你是怎么说的?” “我?”温子曳蹙了下眉,记起这件事。 他喜欢祁绚的头发,从澄澈的颜色到柔软的触感,自然不想短缺自己的福利。所以,他阻拦了对方暴殄天物的行为。 祁绚道:“你说,养长点好,你喜欢长头发。所以它养长了。” 接着,他又启唇,露出那颗被特意留下的小尖牙;指尖收紧,让温子曳感到圆润的指甲轻掐皮肉的触觉。 外表也好,思维也罢,就连感情,都慢慢变得陌生。 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被名为温子曳的飓风撕扯得不成模样。 ……这太可怕了。 祁绚不说话了,温子曳却有些明白他要说什么。 隔了一会儿,祁绚轻轻叹息: “你把我留在联邦,按照你的喜好改变着我。或是威胁、或是利诱。现在的我,让我觉得很陌生。” 温子曳反问:“威胁也好,利诱也罢,我都给了你选择。所以呢?你后悔了?” 大少爷的不以为意,让祁绚清楚他根本不理解——也可能是不在乎。 这在祁绚的意料之中,但他突然有些意料之外的苦涩。 毕竟有时候,温子曳对他的过度在意,会让他升起一种奇异的错觉和期待。就像今晚的这支舞。 舞曲来到最激烈的第三小节,暴风雨如期而至,将矛盾推至明面。 急促的鼓点中,祁绚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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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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