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人静静听着,半晌,忽然问:“你好像不希望我留在研究所里,为什么?” 顾行驰一下被问住了,因为他自己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两人都没有说话,周围一时间只剩下喧哗的风,高原的风狂放又热烈,没有形状。 顾行驰站在风里看着远处的湖和光,看着那些好像能长长久久坠在湖面上的光点,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捡到男人的那座苯教塔型墓。 宽大的、古朴的大殿,却只能落进一束狭窄的光,甚至无法照亮一块巴掌大的地砖,像高高在上的施舍、像惺惺作态的怜悯。而男人就这样被昏暗笼罩,望着那一抹刺眼的光芒,日复一日地等待着。 不应该是这样。 顾行驰心底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他看着远处在山顶聚散的云,又看着被光亮勾勒出形状的男人,忽然间感觉到胸膛好像被高原上那些没有形状的风撑得很满。 是风吗?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但顾行驰已经无暇分辨了。他抬手抓住男人的手,解下对方手腕上的电子手环。因为手掌有伤,绷带剐蹭着手环,有些笨拙。但他的声音却轻轻地,像风一样轻盈:“可能是因为,我想看你自由吧。” 男人低头看着顾行驰的动作,看着那个跟随了他多日的圆环就这么被缓慢却轻巧地摘除了。 “好了。”顾行驰把手环收进口袋,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一样重重吐出口气,冲男人弯眼笑了下,“要快点跑啊,研究所的车也很快的。”他说着看了眼表,“你大概还有十分钟……十五分钟吧,我能帮你多拖一会。” 男人没有动,他看着顾行驰的脸,这一次的目光没有茫然,只有专注,心无旁骛的专注。阳光投射在湖面上,碎金一样的光辉在他的眼底凝聚,汇成一小滩温暖的、没有形状的东西。 半晌,在顾行驰的催促声中,男人终于动作—— 他伸出手去,把那支电子手环从顾行驰口袋里拿了出来,按在自己手腕上,递到顾行驰眼前:“戴上。” 顾行驰一下愣住了。 四周的风好像一下变成了某种固体,一点点压迫着顾行驰的呼吸,他看着男人安静的脸,很久,才问:“为什么?” 男人的目光沉静,裹挟着一点不明显的笑意,像被光包围的云:“想跟你走,也要理由吗?” 不等顾行驰说话,男人继续自顾自道:“如果非要说的话,你身上味道很好闻,我很喜欢。” 顾行驰一时间失笑:“就因为味道,就要跟一个陌生人走吗?研究所内有很多条条框框,你要接受一轮又一轮的问话和审核,因为你攻击过研究员,所以你可能还要接受很多复杂的安全评估,可能会待在一个小屋子里很久很久,即使这样,还要跟我走吗?” 男人一言不发地看着顾行驰,背后华光远远追过来,为他勾勒了一层金色的光边,他就这么站在纯白的云和蔚蓝的玛旁雍错之前,像高原峰顶孕育出的神。 许久,神伸出手,勾住顾行驰裹着绷带的小指,轻轻缓缓地晃了下:“走吧。” … 顾行驰缓缓睁开眼,感觉眼前的场景有些轻微的摇晃,他缓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天高路远的普兰,而是正趴在白玉京的背上。 “老婆……” 他哑着声贴在白玉京肩头,下意识想伸手去勾对方的脖颈,还没动作就被阻止:“左边手臂不要动,刚刚才止住血。” 顾行驰哦了声,用右手在白玉京下巴上呼啦两下,和撸了两把小猫似的,听到人轻声笑了才满足,脑袋趴过去,脸颊挨脸颊的凑在一处:“我们去哪呀?” 白玉京学他说话的腔调,声音也轻轻地,很温柔,像在哄小孩子:“你想去哪呀?” 顾行驰噗嗤一声笑了,左肩被笑带的隐隐作痛,他呼出口气,待阵痛过去才撑起身看了看四周环境,发现这是一片他之前完全没有来过的区域,不由好奇:“这是哪啊?” 白玉京就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在疑惑设计图上四角房型的夹层里会是什么吗?是炸药,全部都是炸药,看外形还不是一般的□□,威力也很强。” “我在闻到你鲜血的味道后,本来想把皮龛暴力破开,没想到误打误撞发现了里面的炸药,索性直接炸开了,整个圆楼右侧坍塌了三分之一,我们现在在左侧三楼。” 顾行驰在陷入昏迷前知道发生了爆炸,但当时只以为是白玉京找到了什么□□,没成想这栋圆楼居然还装备如此强烈自毁性质的东西,闻言就很震惊:“全部都是炸药?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小叔居然不标出来??还有这个设计图,里面四四方方的四角应该根本不是在指房间,而是在这那些神龛盒吧?我小叔怎么也不标清楚。” 白玉京想了想:“会不会那张设计图并不是你小叔制作的?” 顾行驰不敢确定,因为上面有一些简单的标注确实是他小叔的笔迹。至于画的图……恕他直言,就这么横平竖直的简单平面图,给猴子根笔估计也能画出来。 “算了,先不说图,边一杰他们呢?”顾行驰问,“还有那个白袍人,我听他们说好像要带我去找什么人,这楼里估计藏的人不少。” 白玉京平淡地嗯了声。 顾行驰凑近一点:“嗯是什么意思啊?” 白玉京侧过脸,脸颊在顾行驰鼻尖上蹭了下:“是知道的意思,没关系,我能带你出去。” 顾行驰继续追问:“边一杰他们呢?” 白玉京语气不变:“死了。” 顾行驰哦了声,下巴在白玉京肩头磕了下,倒不意外,只是可惜:“我还想问问他研究所的事呢,也怪我,光听他说废话了,没问多少重点。” 比如他们的这种造神手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矿场、太岁村、特尼格尔是否都是他们的手笔、到底有多少人参与,又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 以及目前他最想知道的——邓秋鸣对这些是否知情,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南,出现在那座雾城中。 “不怪你。” 白玉京的声音突然响起,不似往日那般平静,有种说不出的情绪蕴在嗓音里:“是我没抓住你。” “哎哟又说这种话。”顾行驰用完好的右手去捏白玉京的嘴唇,“小嘴巴、闭起来。” 白玉京吻了吻他的指尖,顺从地不说话了。 温热的呼吸落在两人耳畔,让人觉得安心。 “不过说到这,那个把我裹进去的是什么东西啊?”顾行驰有点纳闷,“感觉软塌塌的,像绸布一样。” 白玉京回答他:“是皮龛。” 顾行驰一下顿住:“皮龛?你不说那东西都是烤制的吗?都成干了啊,可是我碰到的那个是软的。” 白玉京就道:“你有没有发觉这里每一层挑高都非常高?大概有六米左右。皮龛最开始是要先阴干,不能见光,否则皮子会被晒裂。所以其实我们头顶的天花板上全部都是正在阴干的皮子。” 顾行驰听得头皮发麻,不自觉抬头张望,但肩膀有伤,能动的幅度有限,而且圆楼内采光很差,在没有照明的情况下实在是看不清。 他盯着瞧了半天,隐隐像是看到了一些绸缎帷幔似的东西挂在屋顶,不一会也没了兴趣,继续靠回白玉京肩膀上:“但是这个东西没有攻击我,只把我带到了有神龛的房间……对了,那个白袍人呢?也死了吗?” 白玉京语气很淡:“死了。” 瞧瞧,再能打又怎么样,不还是被他老婆一刀一个。顾行驰心里啧啧两句,又叹气:“也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这哥们上来就给我一刀,那眼神简直是恨我恨的牙痒痒,但是又不能杀了我。” 他想了想,抻着脑袋问白玉京:“你说这个白袍人会不会是那些西南信徒的成员?他恨我是因为嫉妒我,嫉妒我是他们那个宗教里的拉以普,虽然我没感觉这身份有什么用吧,但边一杰他们好像都很在意的样子。” 白玉京正想回答,表情忽然一变,带着顾行驰飞速掩到一侧拐角后。 刚刚站稳,就见走廊尽头,有光缓缓亮起。 顾行驰趴在白玉京身后,小心翼翼地循光瞧去,呼吸随着越发明亮的火光渐渐屏住,眼瞳骤然一缩。 就见一群白袍人从楼梯处缓缓走下来,为首的人熟悉到让顾行驰觉得恐惧。 居然是边一杰。 他没有死?! 顾行驰呆住了,立刻看了眼白玉京,发现一向波澜不惊的小白脸上也出现惊讶的神色,瞬间就明白边一杰的出现也超出了白玉京的意料。 什么情况?死而复生了? 这群白袍人簇拥着边一杰向着楼下走去,一行人的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一道挨着一道映在墙壁上。 顾行驰下意识瞥了眼,忽然就发现,边一杰的影子,好像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
第85章 顾行驰盯着墙面一愣, 一度以为是光影的错觉,但那瞬不同很快就消失了,再看影子已经与常人无异。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消失让顾行驰一下蹙起了眉, 附近的光源并没有发生变化,墙壁上的光影不具备陡然改变的条件, 也就是说那东西并不是火把映照其他物体的影子。 那就是边一杰的影子。 待人群全部离开三楼,顾行驰才极小声问白玉京:“老婆,你有没有注意到边一杰的影子?他背上好像多出了一双手。” 那双手在他的肩胛骨位置, 向两侧微微张开着,猛地一看好像和平鸽的翅膀, 比较短小, 和正常人的臂展差距很大,所以才能一眼注意到。 白玉京微微点了下头,他没说话,伸手轻轻捂住顾行驰的嘴。 顾行驰愣了下, 就看小白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手指点在他的掌心:【ta在听。】 ta?谁? 顾行驰不明所以地皱了下眉。 白玉京手腕一转, 指了指楼梯口的位置。 顾行驰侧过脸,视线顺着白玉京的指尖看过去, 一开始还没发现什么不对,但随着眼睛重新适应黑暗, 眼前场景逐渐变得清晰。紧接着他就看到楼梯口围栏下方的空隙间,好像有什么东西。 是半张苍白的人脸。 人脸的眼眶里全部都是黑色的瞳孔,没有眼白, 正直勾勾地看向他们藏身的位置。 顾行驰浑身瞬间绷紧,但立刻就被白玉京按住肩头平稳住。他硬生生将那句‘卧槽’咽回喉咙,憋着口气蹲在原地没动。 大概三分钟时间, 顾行驰就看到那半张人脸不疾不徐地从楼梯围栏下面升了上来。 他这才明白,原来刚刚是有人一直半蹲在楼梯台阶上,偷偷地窥视三层的情况,但是好像没发现什么问题,所以这才站了起来。 随着人脸慢慢露出全貌,顾行驰就看到这人似乎是边一杰,为什么说似乎,因为对方的五官面容虽然是边一杰的脸,但脑壳形状特别奇怪,是长条的,非常长,上宽下窄,像一个倒着长的倭瓜。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7 首页 上一页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