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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擦啦,都红了,”陆宗停哭笑不得地拽住陈泊秋的手,“我不盯着你看就是了,别擦了。” 陈泊秋很顺从地不擦了,握着帕子踌躇地沉默着,半晌后磕磕巴巴地道:“谢谢你......帮我。” “嗯?”陆宗停正看着多维仪上发来的军报,闻言扭过头看着陈泊秋,内心窃喜,表面故作茫然,“你指什么?” “……”陈泊秋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波动,是一种类似于羞赧的情绪,陆宗停解读后认为这是对他明知故问感到恼羞成怒的表现。 陆宗停心里美得不行,但怕陈泊秋急了又开始擦脸,连忙笑眯眯地道:“没事的,什么都不用谢。” 他说完就继续看军报,没注意到陈泊秋一直在很认真地看着自己,眼睛里的风雪在悄无声息地沉淀,变得静谧又温和。 察觉到陆宗停的表情并不轻松,陈泊秋开口问道:“怎么了?” 陆宗停脸上这才支撑不住地露出一丝倦色,他实在是累得眼睛都不想睁开,要不是这样,刚才陈泊秋那个样子,他都不知道能不能把持得住自己。 他叹着气摇了摇头,道:“三号海龙翼上长出了植物异种,本身海龙翼的建材里就有植物纤维,所以我们不敢轻易使用毒剂,怕破坏海龙翼的构造,导致海角无法飞行避险,所以我们只能一边保持观测,一边限制它的生长。但是现在又有不好的消息了……” 陆宗停把电屏调整到两个人都能看到的方向:“这棵植株的品种,十方海角没有记录在册,但艽艽安排了团队做了研究,证明它和海龙翼中添加的植物纤维是同源的。” “海龙翼中添加的,是复合植物纤维,不是单独一种。” “是这样,”陆宗停脸色非常难看,“所以这棵该死的草就是他专门针对海龙翼养出来的,未来每一只海龙翼都有可能长出这样的东西,根本无法根除。泊秋,他到底想做什么?” “上校,问得很好。”陈泊秋拍拍他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原本就累得头昏脑胀的陆宗停一个激灵:“啊?” “直接目的,就是让海龙翼不能飞,”陈泊秋在电屏上写下简要的笔记,“不能飞,十方海角就只能在海上被动航行。这是他最简单的目的,深层次的,我们不知道,但至少要先做预案,只能被动航行时,我们会遭遇什么险情,应该做什么预案。想得太复杂,没有用处。” 工作的时候,陈泊秋说话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除了气息仍旧微弱,间歇稍长,但吐字清晰语调平稳,不论说的是什么都格外抓人,陆宗停听得聚精会神,全程都跟着他的话茬走,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不会思考的大傻子。 “第一,海龙翼重制。吸取初代海龙翼的教训,不必细说;第二,天灾,这一项海角平时就有预案,加强即可;第三,个别海龙翼无法运作或损坏,导致舰体失重,在底部做配重即可;第四……”陈泊秋微微蹙起眉心,沉吟不语。 “第四是什么啊博士?快说!”邢越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一瞬间陆宗停和陈泊秋的脸变成一黑一红的颜色。 “邢越,我靠!你一直在这?!”陆宗停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 邢越梗着脖子道:“我不在这谁给你报的信儿?” “你、我、不是,你……”陆宗停的脸和他的舌头一样扭曲,最后用狰狞的口型无声地痛骂邢越:你有病啊。 陈泊秋干咳一声,若无其事地继续在电屏上慢慢书写,指骨却也跟着脸颊一阵红一阵白地变色,喉间吞咽不止,脖颈上时不时绷出绵细的青色血管。 “哦、哦!”邢越恍然大悟,脸顿时也涨得通红,“你放心,不该听的,不该看的,我绝对……” “行了闭嘴!”陆宗停自暴自弃地摆摆手,“要听就过来听。” “好嘞。”邢越给台阶就立马下,屁颠屁颠地凑上来,陈泊秋的最后一条板书刚刚写完。 第四:海水侵蚀舰体。 陆宗停把这六个字看了两三遍,缓缓皱起眉头。 单独的海水侵蚀,对于十方海角这等量级的舰艇来说,如同蚊虫叮咬一般不痛不痒。但若是结合上十方海角无法起飞这条信息,那便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泊秋,你这边进度如何?可以和我一起去军统部吗?”陆宗停按住陈泊秋的手。 “可以,”陈泊秋点点头,补充道,“进度,不影响。” “好,谢谢,我们很需要你。”陆宗停三下五除二从地上爬起来,“我先出去布置一下这里的防守工作,像今天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陆宗停风风火火地出了门,陈泊秋便筋疲力尽一般低头揉搓着太阳穴,却还是忍不住苍白着脸干呕起来,瘦削的脊骨几乎快崩断,随即又松开,反复几次便是锥心的疼。 邢越虽然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但还是吓得脸色发白:“博士,还好吗?要喝水吗?” 陈泊秋头昏眼花地靠在自己的臂弯里低喘着摇了摇头,费力地咽下喉间翻滚着的腥甜:“水,也会吐。” “您这个样子去到陆上校那儿,不吃不喝的被他发现了怎么办?”邢越问完了就觉得自己也操不到这个心,现在的陆宗停应该能很好地处理,于是他又问,“博士,实验真的不会被耽搁吗?您在对雪夜停泊做基因改造的事情很快就要传遍整个海角了,至少雪夜停泊的培育工作要有绝对保障吧,不然恐怕要遭人蓄意破坏呀。” “我知道。”陈泊秋声音嘶哑地应着,缓缓点了点头。 “您要和陆上校提一下吗?我帮您去说也可以。” 陈泊秋摇了摇头:“我跟他说。” 邢越稍稍放了心,又开始自言自语一般地嘟囔:“咱们的研究,几乎一直都是秘密进行的,连我都稀里糊涂的,这么重要这么专业的细节,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呢?太可怕了。” 陈泊秋低垂着眼睫,表情平静无波,像是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关心,又或是早已知道答案。
第98章 明白 三号海龙翼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都对着上面那株孤零零的古怪植株束手无策,场面看起来是有几分滑稽的。 陈泊秋已经许久没有在公众面前坦然露面,但他跟着陆宗停,一路上都是军统部的人,并不会有人非议或者投来异样的眼光--事实上陈泊秋对那些事情没有所谓,只是觉得吵了些,安静一点自然更好,方便他做事情。 人群最里层监控植株生长变化情况的是白舰军队伍,温艽艽在一旁统管着,她看到陆宗停身后跟着的陈泊秋,不免一愣。 陆宗停伸手在温艽艽面前摆了摆:“温舰长,看什么呢?工作时间发呆?” 温艽艽张了张嘴,差点就脱口而出“你老婆真好看”。她是发自内心的,因为陈泊秋今天穿了白舰军的作战服,这衣服的土灰色早被军队里的姑娘们吐槽千八百回了,穿着远比不上黑舰青舰的制服帅气精神。 但陈泊秋穿着却非常好看,这并不只是那种视觉上的好看,哪怕这身衣服对他来说并不算很合身,他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艰难,但周身仍旧散发出一种浑然一体的妥帖和周正,让从没见过他正儿八经上战场的温艽艽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完善出一幕又一幕他穿着这身制服在前线利落穿梭的画面,似乎他本该就是这样,一直就是这样。 都是被这只死狗耽误了。温艽艽视线落到陆宗停身上,嫌弃地剜了他一眼。 陆宗停被这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大脑飞速运转,推测她应该是认为自己没有在这种场合给陈泊秋明确身份,于是立刻将想法付诸行动,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温舰长辛苦,这是十字灯塔感染防控中心的陈博士,特地请来援助我们工作的。” “……”温艽艽太阳穴冷不丁抽搐了几下,陈泊秋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陆宗停说的是自己,一直平静无澜的瞳孔也跟着微微扩张,嘴唇欲言又止地哆嗦了两下。 虽然又无语又想打人,但事实上温艽艽不得不承认,陆宗停的行为还是很有必要的,总不能再像当初把陈泊秋抓去燃灰大陆那样,打没名没分不明不白的黑工,什么张三李四都能对他拳打脚踢冷嘲热讽。 只是浮夸突兀了些。 温艽艽反应很快地朝陈泊秋伸手:“陈博士,欢迎欢迎,非常荣幸。” 陈泊秋踉跄着过去和温艽艽仓促一握,语无伦次地道:“没有,应、应该的。” 周围的人开始礼节性鼓掌,非常不喜欢处理这种场面的温艽艽一时间头皮发麻,但看到陈泊秋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她就轻松许多,开始进正常汇报工作:“我们的观测工作非常被动,也十分有限,您和凌澜博士是这方面的专家,但凌澜博士实在抽不开身,好在陆上校把您请来了。” 她说这番话是发自内心,没有半点夸张成分,陈泊秋明显也调整好了状态,只把注意力放在了前面几句话上面,认真地和她了解进度,只有一个人在后面听爽了。 “目前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监测植株的生长,以及对海龙翼造成的影响。主要是大部分的高精仪器和反应试剂在海龙翼上操作空间实在有限......”温艽艽一边说一边瞥着后面还在得意的陆宗停,笑了笑道,“这对陈博士来说应该不是问题,燃灰大陆比这操作空间差的时候太多了,您也能把感染防控监测工作完成得十分出色。” 陆宗停的脸一下就灰了,温艽艽满意地对陈泊秋道:“跟我来吧博士,咱们到植株那儿去。” - 植株生长的关键部位无法容纳太多的人,所以陆宗停只能留在外围处理其他工作,但眼角的余光总是尽量挂在陈泊秋身上——海龙翼太高大了,上方的风场和气流是舰船上无法比拟的,正如温艽艽刚才跟陈泊秋汇报时所说,翼上环境给监测工作造成极大不便,陈泊秋拿着各种仪器在上面测量观测,人一会在东一会在西,像张纸片一样被风掀来掀去,陆宗停看得提心吊胆。 眼看着陈泊秋一心一意鼓捣着手里的仪器,似乎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身处于海龙翼的边缘,他正想用多维仪喊他小心些,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海龙翼上就没有他的影子了。 陆宗停眼前一黑,大脑却是空白的,第一时间他以为是自己神经过敏出现的幻觉,但他没有在原地停留一秒,冲到船舷处就要翻身往下跳。 温艽艽大声朝他喊着什么,他仿佛听不到,耳朵里只有巨浪和狂风的声音,还有他失控到有些发狂的心跳和喘息。 他应该更谨慎些,他应该更谨慎些的。 他以为在实验室里的时候,他至少能够开始相信他,不会再伤害自己,甚至走向极端了。 原来他一路上那么配合自己,看起来那样平和温柔,终究还是在酝酿着这一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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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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