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侪在戚檐停笔的刹那转向戚檐,那狐狸却是早有预料的张开了双臂。 “既然要抱,姿势更标准些会更好吧?”戚檐笑着,斜眼瞥向那张白纸上逐渐扩散开的红,“看来好运降临……” 倏忽间,戚檐好似听着了什么,也是那刹,他奋力将文侪从怀中推了出去。 电流瞬间自戚檐的右手传遍全身,心脏顷刻停止了跳动,第二股电流穿身过时,心脏又复起跳,来来回回,直叫戚檐仰面倒地。 文侪扑回去时,电流已经不能导至他身了,他唯能徒劳地盯着戚檐浑身抽搐,好一会儿过去,那人才得以喘过气来。 “靠……”戚檐下意识地看向文侪手中的答题纸,却见上头分明画着个醒目的红圈,“不是对了么?” 倏忽想起什么,他低眉看向哀怨的文侪:“哥……” 文侪生了气,虽还是将他扶起,却是冷着脸,没有开口说话。 恰是戚檐想好了哄人的甜言蜜语要卖着惨说出口时,那木门忽然吱呀呀叫了几声。 随后,两个圆滚滚的脑袋探了进来。 “你们俩,随我们拍照去。”方美难得摘了虎头帽,这会儿却是用鼻孔看他们。 “拍什么照?”文侪迅速换上待客用笑脸,并不打算解释为何他俩在一个刚死之人的房间。 “斯丢皮,照相馆的老头已经到啦!你俩麻溜点!”方美拽了文侪的手便将他拉着往方家小院跑。 被甩在后头的薛无平和戚檐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戚檐伸手牵了薛无平,还笑着说:“小宝,二哥带你飞。” 言罢,他便带着薛无平冲了出去。 原以为是俩家人的大合照,哪里知道进了方家门,问过那照相馆来的老师傅后才知道,那原来是方大爷找人来拍的“方家”全家福。 方美纯粹是急着出去玩,又犯懒不乐意满村去找他爹他哥姐,这才抓了他俩去充人数。 老师傅抬眼将他们扫了一扫又一扫,这才看向身侧那趾高气昂的小孩方美,问:“你家就这四口人啊?” “嗯哼,爹不养娘不要,兄弟叫‘良辰美景’讨个福气,俩大的傻冒是我大哥二哥,这小的魔头是我弟。”方美戳了戳薛无平的脸。 “……” 那老师傅无话可说,只得催促四人站好,俩小的坐在前边的圆木凳上,俩大的便站在他俩身后。 “咔嚓——” 白灯一闪,那老师傅眯着眼将照片端量几下,便收了工。 方美急着出去玩,在屋里直打转,他一点不在乎那照片要多久才能出来,囫囵应了那老师傅的话便要往外走,得亏有薛无平拽住了那野马。 这一通事下来,没找着半点新线索,文侪一时失语。 戚檐却是径直走到那差点打起来的小孩面前,一只手摁在花弘脑袋上,问:“美君子,今儿怎么没戴你那宝贝虎头帽?” “服儿,我爹日后铁定要将那照片往家里挂,假使那相片里我戴着我弟的虎头帽,逢人问起那是他小儿子么?他这一时半会答不上,待客人回了家,可不得冒火拿棍子抽我?” 戚檐笑了笑,别了那俩小子,却是挽住文侪的手,笑说:“那相片咱们是一辈子都瞅不见喽!” *** 第五日,戏台又搭。 文侪迈着沉重步子登台,在抓周之际又昏了头,双手不由自主掐上了戚檐的脖颈。他这回有了点意识,能听到戚檐轻轻吐出的“没事”二字,可那并不算安慰,因为他无法收回手去。 ——那是根扎在文侪心头的刺,不断提醒他,自己所感受着的颈部脉搏与一人生命的消亡,皆属于戚檐。 四分钟后,薛有山走来,慢腾腾地说出弄混云云。 手松开,火在下一刻烧了台子。 文侪没工夫难过,蓦然抓来了打更人手上的存盘纸。 这委托的第一局,他没存盘,最后落得叫薛有山捅死的下场,这回若不存盘,恐怕也难以逃出生天。而在第五日存盘那轮,死况得以还原,所以他必须存盘,然后完美地去死。 *** ————[ !!!委托失败!!!]———— 【本次委托累计失败次数:5】 【解四谜:已完成】 【查清宿怨:已完成】 【还原死况:未完成】 【重生时间:阴梦第五日】 ————【存盘点加载中……】———— *** 依旧是被雪覆盖的大宅,有个矮童子嘻嘻笑着等着向他发问。 文侪照着上回那般答了,后来做的事也大差不差。 先是躲花弘,后是躲诈尸的薛有山,再后来他被薛有山追赶至悬崖边。 只把脚尖一旋,躺进柔软的床中似的遽然向崖下跌去。 飞鸟惊,跳崖者粉身碎骨。 *** “金子铺满地呦,囍字粘贴木。” “新嫁郎哟,你抬手,掀了盖头见夫君!” *** ————[ !!!委托成功!!!]———— 【本次委托累计失败次数:5】 【解四谜:已完成】 【查清宿怨:已完成】 【还原死况:已完成】 ————[ 阴梦裂口扩大中…]———— *** 骄阳似火,委托铺子里没有空调之类设置,仅有的几台电风扇都给搬去了卧室里。 薛无平和方美二人都是个实打实的懒骨头,自然没意向去搬回来,甚至连张口让岑昀去搬都懒得。 那方道士这会儿歪在五张椅子铺成的短床上,不停晃着腿。他手里拿着一张发旧的老相片,瞧着瞧着又笑起来。 “看看看!都看了多少年了?”薛无平嫌弃地哼一声,只屈腰将身子往下压,要招薛一百过来。 谁料那薛一百见状竟是嗷呜一声跑开了——它也怕热,当然不肯搭理他这穿长褂的,只去蹭那短袖短裤、分外清凉的岑昀。 岑昀受宠若惊,这会儿脚跟种子埋地里似的,一动不敢动,生怕惊跑了这位猫主子。 薛无平撇着嘴正要回座,忽而看见外头两个被日光险些晒融的人影。他眼一瞪,忙将方美爱不释手的老照片夺过,一把倒扣在桌面上。 砰—— 门开了。 方美打了个响指坐起来,冲推门进来的二位吹了声哨,笑道:“两位爷的活虽办得利索,却是到底没能嚼透郑家那位二公子啊!——能活着从那死亡循环里出来,真真是瞎猫撞了死耗子,纯粹是运气好!” *** 蝉鸣没有早晚概念,到了晚间叫得更是欢。戚檐抬手柄窗子拉开欲吹凉风,谁料风迟迟不来,嘈杂的蝉鸣却是一股脑往内进。 文侪就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本子,还没来得及翻开。 戚檐笑了笑,转而抢过那本子,说:“咱到檐下读去,屋内屋外都是蝉鸣,哪儿都吵,外头至少凉快些。” 文侪嘴里还塞着戚檐适才硬塞进去的一块西瓜,这会儿嚼出来的汁水塞得两腮鼓鼓,骂不了他,只能随他去了。 庭中月辉莹莹,戚檐抬脚将两张凳子挑来,美滋滋地拉文侪坐下,说:“读吧。” 眼下那人一手扶著书,一手端着盘西瓜,这姿态是要文侪帮着翻日记。 文侪愣也不愣,长指卡去了新写的几页,须臾便有一行大字挤入眼底—— 【《委托柒1925年禄双村薛氏地主未婚女婿跳崖自杀案》】 *** 【郑槐2022年6月22日书,渭止老城时有清荷】
第205章 【郑槐2022年6月22日书,渭止老城时有清荷】 *** 我叫郑槐,生在1903年仲夏。 差些成了薛地主家的上门“女婿”。 我是1925年跳崖死的,自以为走得很潇洒。 可我若当真潇洒,就不会在这儿落下这些苦字了。 *** 我一家四口,爹、娘和顶头一个大我六岁的哥。 爹是喜欢咬人的畜生,娘是爱畜生的人。 哥是那畜生窝里唯一的正常人,庇佑着我这个不识好歹的小畜生。 * 1919年,我十六,我爹上山为匪,丢尽全家脸面。 娘说,爹那是给土匪掳去了。 起先我以为她是因好面子才如此对外人说,直到后来见她拜佛拜得诚恳,嘴里念的是“求佛祖保佑土匪放过孩子他爸”。 我这才恍然大悟。 ——她原来是真心以为那畜生是被迫弃良为匪。 我脾气炸,忍不了,是哥他捂了我的嘴,说,弟啊,娘她也不容易,你就给她留一条活路吧。 我停止挣扎,咸苦的眼泪将他的指腹泡得起了沟壑。 * 1922年,我十九,大哥死了,死得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哭,便给邻家老人揪去城隍庙帮忙扫地。 扫地时也没发生什么,算得上有丁点印象的,仅仅是给个满身书卷气的年轻少爷指了路。 那位少爷不大懂礼貌,总盯着我的脸不说话。我满脑子念着我哥,哪有力气同他怄气,仅把头低了,思索把我哥埋哪儿好。 想了好一会儿,想到我哥是跌下山崖死的,尸体多半找不着了。 埋,埋个屁! 再抬头时那少爷已没了影踪。 * 我本事没我哥大,没法像哥一般挣钱养家,但在这小村里要养活两张嘴应也算不上难,可是我和我妈还是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坏。 我知道那是因为娘她把钱都拿上匪山给了爹。 但我记得哥的话,要给娘她机会活,所以我什么也没做,死命憋着一口气。 可哥似乎只想到要如何让娘活下去,没想过我如何才能活下去。 * 1924年新春刚过,忽而有媒婆上我家提亲,要我当薛地主家的上门女婿。 她拿着几张票子,说这还不算在聘礼里。 我诧异不已,想着我们家只差家徒四壁,人地主家女儿怎么就能看上我。 那媒婆抿唇一笑,说,虽说是要纳我为上门女婿,可是薛地主家这辈没有女儿,所以我要娶的——是薛家大少。 我由困惑转为惊讶,正欲拒绝,娘她已接过了媒婆手中票子。 于是我答应了媒婆的说亲。 娘,保重身体,日后咱们就别见了。 * 1924年3月1日,我应薛家要求,搬进薛家老宅,过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 自那时起,我再没见过我娘。 * 1924年3月7日,我头一次收到薛大少的信件。 那是封情书,或者说是他对我一见钟情的场景描述会更好,虽然信是写给我的,可我左瞧右瞧,还是觉得那书信更像是他自个儿情感的抒发。 但我无法否认,我确确实实被他的文本吸引了。 * 我们的书信往来很频繁,有时我来不及回信,他的信也依旧会寄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83 首页 上一页 2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