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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侪听罢皱眉不吭声,戚檐却只瞧着他笑,余下的话皆藏在心里,堵在喉底。 文侪,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 再多看看我,爱我,爱我,爱我…… 他方似癫狂一般在心底念出那几句,瞳孔便彻底失了光。 而文侪不过含泪将那人搂了片刻,手便在猝然一僵后,不受控地从口袋里摸出刀,粘贴了那张漂亮的皮囊。 “住手……”文侪的嗓子眼发出近乎恳求的低鸣,“我说住手!!!” 刀子还是落下。 刀落,复起,骨链成。 那血淋淋的一截骨头转瞬便被近乎疯魔的老二戴上了颈,彼时那链子还在往下滴着血。 老二驱动文侪走到镜子前,似乎要细细欣赏。 那绝望的人只借原主失神的一刹那,将手中的刀子遽然捅向颈动脉。 噗嗞—— *** 又是在老爹那铺子前,戚檐轻松地吹着哨,见文侪来便粲然一笑,展开手讨个抱。 从前还在老爹面前遮掩着些,眼下来到第三十三局,只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反正老爹也是支持小白那派的。 “我又对你动了手。”文侪垂着头,语调也低进了地里。 “都怪王虔这阴梦晦气!”戚檐将脸贴在文侪的胸膛上,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声,好一会儿才说,“哥,咱们要是出不去了,就呆在这儿吧?在这艇里对付对付,即便它几日就要咱们死一次,但好歹咱们能待在一块儿不是么?在哪儿不是一辈子?” 戚檐照常笑着,可圈着文侪腰的手在逐渐收紧,最后十指在他的背上摊开,似乎是想尽己所能地触碰他。 “哥,我不介意在阴梦里死,不介意隔几个小时便死一回。若是真正的死亡就如当初咱们答错谜题而进入的那空荡、没有你在的城市那般,我宁愿在这阴梦里进行死亡循环。” “可我在意。”文侪一点点扯开他的手,“我不想看你死,我不想一次次地杀死你,我麻木不了,我……的心也会疼——你别撒娇了,起来!利索点,这轮我非终止王虔的阴梦不可!” 戚檐于是抽手坐正,说:“哥一声心疼,小弟魂都飞了。” “少在这油嘴滑舌,当心我拿胶带给你嘴巴封了……”文侪将笔帽摘下,却良久未能落笔,“这回委托迟迟不能还原死况,导致眼下就连循环终止的方法是否正确都没法确认,特么的真是……” 戚檐原先还在拿笔画狐狸和猫,听到此处忽而顿了顿:“死况完成不了,也验证不了循环终止的方法……这样的话……哥,有没有可能,终止循环的法子与死况还原紧密相关?因为二者相系,又因为咱们循环终止的方法出了错,所以死况才没法还原?” “我能想出一百种与你这种想法相悖的念头。”文侪环着臂。 “但没有一种能彻底否认我这一想法。”戚檐笑着耸肩,“就用这个思路试试?反正不差死这一回两回的。” 文侪从前惜时,句句都恨不得秒答,眼下却是隔了好一阵才张口:“如果你的想法当真成立,那么终止循环的方法应当对王虔的死法具有极大的影响,或者说只有满足了循环终止方法,死况才能还原——也就是要在死前做些什么事才能还原死况。” 戚檐点头:“为了躲避老二的追杀,咱们什么法子都用过了,荀北和小白倒是死得很轻易——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原身死不了?所以这二十回死亡,王虔都死在你原身的手下。” 说着,没心没肺似的笑起来:“既然躲不掉一死,那我直接迎上去会如何?” 文侪敲了他一下:“你忘了守备库着火那回了么,你我一同去检查火势,你莫名其妙就死了,现在想来大概就是因为我当时在你身侧。” “不、不是这般迎合。”戚檐嘴角笑意更向上漫去。 文侪起先还在烦躁地拨弄桌上的钢笔,这会儿指尖骤然停下,他回头看向戚檐:“……你是说我们一块儿去死?” 戚檐点头:“殉情。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文侪呢喃:“倒也有道理……王虔怨恨自我对小白的冷落,埋怨的对象自然是他自己。我们二十多次尝试无果,或许当真是因为我们对他宿怨消解方式的理解不够透彻……” 一阵风吹来,有稀薄的腥气绕在鼻尖久久不散。文侪眨着眼,眼前闪过一行文本,正是戚檐背上那刺青【被石柱捆死的蛇】。 “如果自杀也不能解掉他的怨恨,那么他的执着点就很有可能不在自身,而在小白身上。小白生前,王虔对他的占有欲便近乎病态,他不要小白离开他,所以哪怕对小白的种种作为感到不满,他仍是忍受不了同小白分手。” “要解他的怨,只有让他和小白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也就是说——他要具有主观意识的我们俩人,去扮演他和小白,去……殉情。” 文侪话音方落,长生艇内忽而爆发巨响。 “全体警卫戒备!【深水池区】‘溺死鬼’及该区多种生物逃出水池,难以定位。注意!该区生物皆具备极强伤人能力,请全体警卫速速……” 广播声还没播放完,戚檐便扯着文侪飞奔向【深水池区】。 二人十指紧扣,同一个个面露惊惶的生面孔熟面孔擦肩而过。 腥风掠面,腿脚在狂奔中发麻,渐渐没了知觉。文侪失了神,视野在某一刻变得狭窄,像是给雾气糊掉了多余的空间,只剩眼前人平整的白衬衫在随着步子略微晃荡。 曾装满古怪生物的巨池,此刻不起一丝波澜。 片刻后,只听扑通两声,水花四溅。晶莹的液体在脱离池子的那刻变作星星闪闪的花火,绽去了岸沿。 池水埋葬了两人。 戚檐伸手将水中愈发飘远的文侪揽进怀中。 文侪也不挣扎,隔着清水看向那对轻轻笑起的狐狸眼。下一刻,后颈霍然压来一只手,戚檐的唇落去了他的额间。 ——这般亲吻无法交换呼吸,仅仅加速耗尽二人的呼吸。 他们没有任何交流,却在戚檐的唇离开的刹那,默契地松开了屏住的呼吸。 水流极迅速地灌入他们的身体,迫近死亡的痛苦很快叫他们忘却了一切。 溺亡如期而至。 至于走马灯—— 不存在。 *** “大楼里空空荡荡,你脚踝的锁链,一步一响。” “你泪汪汪爬过来,捧起块碎骨,却疯疯癫癫哭道——“我想活!!!” 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 “你哭着,哭得像是蒙受冤屈的可怜人。” “亲爱的,你为何哭?” “我的尸体就在那儿,你的刀,上头还有血在落……” *** ————[ !!!委托成功!!!]———— 【本次委托累计失败次数:32】 【解四谜:已完成】 【查清宿怨:已完成】 【还原死况:已完成】 ————【阴梦裂口扩大中……】———— *** 风,带着梅雨潮气的风。 渭止市区的风。
第249章 【王虔2024年6月27日书,渭止老城时睹梅熟】 *** 我名王虔,生于1973年凛冬。 生前在房地产业打拚。 我自杀于2002年。 临死前在跳河和自焚两个选择间纠结了许久,最后定了溺亡。 *** 我们一家三口,本来是正常、和谐的一家子。 爸说我长得像妈,妈说我长得像爸。 大家都说这样很好,我也是。 *** 我憎恶着六岁的某个夏夜。 那夜没有恼人的蚊虫声,惊跑它们的是妈的歇斯底里与爸打砸家具的声音。 他们争吵的内容很简单,单是那夜爸能不能出门。 爸吼道——她回来了,大半夜的,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啊! 又问妈有没有良心,是不是人。 妈也吼,她说——那女人在娘家有吃有住,你心焦什么? 还说,别以为她不知道爸心底那些龌龊心思。 我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女人”和“孩子”是谁,只知道那夜爸还是走了。 *** 爸后来便很少回家,回来时,每每瞅见我便要抄起棍子揍。 哪怕我仅仅是缩在角落里,怯怯地冲他露了个笑。 我哭得嗓子哑,爸仍旧狠狠一棍子敲下来,说要怪就怪你妈,你长得太像她! *** 妈开始喝酒,酒一下肚便像换了个人。 她的长指甲抓破了我的脸蛋,瘦骨使劲磨着我被爸打出来的淤青。 有时,她会忽然掐住我的脖子,质问我为什么那么像爸,为什么那么像那个出轨的狗东西。 我翻着眼,露出大片眼白,像是那些搁在岸边的死鱼的白肚皮。 我没开口问她什么是出轨。 却有了恨,我恨出轨的人和害人出轨的人。 我恨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 *** 爸妈离婚打了官司,因为谁都不想要我。 由于妈没有积蓄,法院将我判给了爸。 那天,爸又对我笑了,他给我买了个绑着冲天辫的木偶玩,说要带我回新家。 路上他说腿疼,拿从凉鞋里冒出的一根脚趾顶了顶那冰冷的铁轨,说——坐下来歇歇吧。 我坐下来,他却没坐。 他说他要去拿钱,没钱买不了新房子。他还说,外边坏人多,我千万坐安稳了。 后来我再没看到他,倒听到了火车轰隆轰隆的声响。 轰隆轰隆—— 是妈把攒了几天的衣服浸去盆里又拎出来。 是爸拿吹火筒吹着竈台底的柴屑与一星红。 我站起身,避开了,手中木偶却给疾驰而过的火车碾了个稀巴烂。 就像自从那夏夜后,我耳里的轰隆声都成了棍棒砸落时的闷声,与酒瓶撩过耳畔时的响。 *** 小舅尤朔在隧道里找着了近乎被冻死的我,我哆哆嗦嗦地跟他说,爸迷路了,忘了来接我。 小舅很冷漠,说他不是迷路了,是不要我了。 我问什么是“不要我”。 小舅二话没说,扇了我一巴掌。 而后他恶狠狠拿袖子把自己的眼泪一抹,说,你爸妈不要你了。如果不理解“不要你”的意思,你就想,是舅的一百个耳刮子那么疼。 一个都那么疼,一百个我可能会死。 我流了泪。 *** 那之后我都和外公外婆他们住。 在那儿,我认识了个与我一般大的小孩,叫许绊。 听说也是个被爸妈丢掉的孩子。 我性子差,容易嫉妒人,可许绊就很好,我们同病相怜。 *** 1981年我八岁,在村里上小学二年级。 某日,外婆兴高采烈地告诉我,我妈给我生了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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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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