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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擦还边笑话他: “李司净非要拍这种,他怕告诉你了,你就发挥不出来了。有这么难过吗?” “你走开!” 独孤深根本不领情,拿过毛巾捂住脸颊。 即使是为了拍戏,他也再不能承受一个人走下去的未来。 李司净的声音,温和劝慰:“刚才你演得很好,确实是我叫他们不要提前告诉你的。林荫在结局那一刻的茫然失措,比起他们三个人单纯的说说笑笑,更加动情。” “富有感情的演绎,才是能够打动观众的戏。” 独孤深露出一双哭红的眼,问他:“李导,这就是结局了吗?” 李司净说:“这就是结局。” 永远留在山里的人,鬼影幢幢的身影,不止是李襄和小玉。 独孤深流着眼泪。 脸上的充愣没有任何演技,他早该习惯这样的告别,但他仍是在与李襄和小玉的作别里,悲伤得不能自已。 这就是结局。 比他更值得活下来的人,永远留在了这座山,远远看他,期望他走自己的路,活下去。 “这样的结局,我很喜欢。” 独孤深竟然擦着眼泪笑起来。 可他一瞬间的悲痛,令他清清楚楚的意识到:他仍是不想活的。 独孤深低落的情绪持续到回了酒店。 身旁的迎渡,吵闹雀跃,拖着他往顶楼走。 “李司净叫人安排烧烤了,待会就把架子和材料送上来,也叫老板收了楼上的床单被套,我们先去占个好位置!” 露天烧烤应当是庆祝拍好结局的最佳活动。 独孤深走到了自己的楼层,就挣脱了迎渡的手。 “我有点困了。”他永远扫兴,没办法加入他们的热闹。 “别想太多。”迎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今天拍的结局,对你而言有点太沉重了,但这不是拍完了吗?戏是戏,你是你。” 这样的热情开朗的家伙,永远善解人意,“你去睡一觉,等烤好了,我给你送房间来。” 独孤深应该是睡不着的。 他还不至于困到倒头就睡,只是没什么精力应付人多热闹的活动,只想躺在床上,去看外公的日记。 里面的字字句句,早就看过了无,脑海反复浮现想法,又一次次的被自己否定。 房间传来走廊的说话声。 “烧烤啊,影帝亲自烤的,去不去?” “等会儿,我手上明天的道具还要清一下……” 走廊声音吵闹,持续不断。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忙碌的工作,只有独孤深显得无所事事,特别不识相的要等迎渡来请。 他摸出耳机戴上,点开听得烂熟于心的歌单,用歌声阻隔门外的吵闹。 他想,再躺一会儿,他就出去。 去顶楼,去烧烤,要主动帮忙,要懂事迎合他们的闲聊,不能在一片热闹里冷着一张脸让人担心。 不能扫兴。 独孤深只想躺一会儿。 他不可能睡着,却做了梦。 那是贤良资料馆的戏台。 他站在高且安静的戏台上,不用回头,就知道自己的身后,有着石框映照出的敬神山。 戏台之下,仍是黑压压的影子,像极了他最初感到恐惧的梦。 可他已经麻木了。 无论是下面一双一双萤绿如兽的眼睛,还是污浊泥泞冲他奔来的黑影,都不会再让他觉得害怕了。 “给我!他不要就给我!” 那道影子故技重施般,猛然伸出手狠狠扼住了他的脖颈。 真实的窒息感,伴随着耳畔癫狂的呼唤: “反正你都不想活了,他也不想活,那你们让我活啊!让我活!” 独孤深骤然醒来,窒息真实得令他呼吸急促,下意识摸了脖子—— 摸到了细长的耳机绳,紧紧的缠绕着他。 手机仍在播放音乐,独孤深捏着耳机绳一阵恍惚。 即使是这样的梦魇,也再没有外公来救他。
第50章 拍出了完美的大结局, 又有大影帝自掏腰包,奶茶、烧烤不断加餐, 收买人心,剧组每一个人都像看到胜利曙光似的,喜上眉梢、气氛活跃。 哪怕是常常头痛、闪过幻觉的李司净,都发现自己的状态好了很多。 比如说,眼前污浊的黑影,焕发了生机般的萤绿,蛰伏于冬季深绿草木里,与环境融为一体,不怎么干扰他的视线。 比如说,耳边持续十几年都快忘了什么时候出现的耳鸣, 终于被山里寒风簌簌声压了下去, 可以彻底忽略。 一切都像是周社说的那样, 他的状态影响幻觉。 他状态好了, 幻觉就不会加重。 当然,他绝对不承认是因为周社睡在身边, 令他产生了虚无缥缈的安全感。 他也绝对没有沉溺在这个男人的爱意里,连对方低沉的呼吸声都听得安稳。 他只是被折腾得没精力辗转反侧, 睡眠变好罢了。 “好了,都休息一下, 今天就拍到这里。” 李司净从紧绷的专注里脱离, 终于有空闲去关心关心男主角。 “阿深, 还没从结局的情绪里走出来?” 独孤深闻言,看过来的视线有一瞬间失神。 “啊……还好。” 李司净一看状态,就知道他不对劲。 周围吵吵闹闹,尽是拍摄顺利的雀跃, 却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似的,陷入属于自己的长久沉默。 只可惜,独孤深一贯沉默。 无论再怎么不对劲,仍是按照计划拍戏,在镜头前木讷又悲戚的说出台词。 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人,林荫也是这样的人。 李司净不得不耐心问: “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探讨一下。” “没有。”独孤深摇了摇头。 李司净又说:“过两天,天气阴下来,我们就要去拍寒潭的戏。之前跟你说吧,到时候需要你整个人沉下去。冬天的水,挺冷的,所以你拍摄的时候,情绪一定要到位,争取一次过。” “嗯,我知道。” 独孤深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对答如流,语气有礼。 李司净觉得他气氛低沉,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奇怪。 于是提议:“要不要去寒潭看看?” 《箱子》准备拍摄的寒潭,已经铺好了池底,等着蓄水。 工作人员在岸边架设了钢管、轨道,甚至谨慎的准备起捞人的救生圈和绳索,哪怕这片浅滩在冬季枯水期,根本称不上“潭”,只不过是仿造着拍摄要求,做出幽绿深邃的水池布景罢了。 可这是李司净的要求。 他做过那样的梦,又在那样的梦里,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一个活人,自然谨慎。 李司净和独孤深站在岸边,细说“林荫走入寒潭”的戏份。 那是林荫于睡梦里,听到的窃窃私语。 分辨不清男女声线的话,像极了整座山在讲述的传说—— 只要走入寒潭,就能实现愿望。 于是,林荫在濒临崩溃的时候,已经分不清那是自己的幻觉,还是自己一心寻死。 最终抱着折磨他许久的箱子,走入寒潭。 “寒潭下面,到底有什么?” 独孤深听完,终于问出了一直以来的问题。 “什么都没有。” 李司净说得十分肯定,这是他亲自盯着铺设的场景,即使和梦里通往祭坛的寒潭一模一样,也只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罢了。 独孤深站在岸边,看着工作人员悠闲的往池子里灌水。 “那他知道自己进入寒潭会死吗?” 李司净走到潭边,里面已经缓缓注入了冰冷发绿的水。 他脱了鞋,走了进去。 冬季的池水,刺骨冰凉,李司净皱了眉,冻得头脑更为清醒,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那个梦。 “知道。” 李司净站在林荫的位置,考虑着林荫的事情,如实的说道: “他觉得自己死了,可以换外公回来。” “为他解答困惑,为他打开箱子。” “为他的固执、茫然、痛苦和癫狂,给予一个正确的答案。” “然后在冰冷池水里发现——” “那不可能的。” 李司净的话,是对独孤深说,对林荫说,更是对自己说。 “死去的人永远不可能回来,他必须独自面对自己的懦弱、恐惧和梦魇,学会在自己的时间里,接受自己的偏见,掌控自己的喜恶,打开手里只属于他的箱子,见到里面藏着的真实。” 独孤深每一句都听得清楚,他却没有回答。 他学着李司净,脱下了鞋袜,走入冰凉池水,在深冬的山里,感受到彻骨的阴寒。 然后他说:“我懂林荫了。” 因为他像林荫一样,希望外公能够回来。 独孤深真的很想外公。 他回到酒店,洗去一身冰凉,在空调温暖的热风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拿出手机里的外公的日记,躺倒床上仔细的看。 日记里写着寻死的哲学,他脑子里想的却是死而复生的传说。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拨通迎渡爷爷的电话,问清楚他模糊不清的办法。 或者直接说:我想要外公活过来。 这样的念头回荡,独孤深想到的竟然是李司净那句: 他觉得自己死了,可以换外公回来。 像李司净那样的人,拥有幸福家庭,还跟小叔谈恋爱,也会在孤独寂寞的梦里,和他似的,一次又一次想要找到外公吗? 可是,他这样的人要怎么换外公回来? 这样孤独寂寞的睡梦。 独孤深以为自己会梦到寒潭,梦到李司净讲述的箱子,却没想到,他仍旧梦到了戏台。 资料馆曾经是祠堂,里面建造的戏台,格外的不同。 穿堂透风的后墙,仿佛专程为了给敬神山框出一幅画来,才修建在了宽敞祠堂里。 独孤深等着那些黑影从台下滚涌而出,扼住他的脖子,叫嚣着将他吓醒。 可他站在台上等了许久,也只等到孤清的月亮,映照出孤独的身影。 “你在找谁?” 一道低沉喑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独孤深心头猛跳,转过头去,期望见到外公的身影。 然而,他只看到一道漆黑的影子,恐惧与人接触一般,躲在石框之后。 黑影发出了人的声音,沙哑得分辨不清年龄和性别。 “你在找李铭书?” “你认识他吗?” 独孤深心跳剧烈,几乎迫切的想找到外公。 他焦急的跑过去,却引得那道影子躲了起来。 “我、我想找李铭书。”独孤深停下脚步,唯恐唯一能够求助的影子消失。 无论眼前的是鬼、是恶魔、是妖怪,他都想要知道外公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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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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